第一部 流放千载 第三十五回 棋道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芹菜下酒 书名:高唐梦
    李饮不知论战还有这许多规矩,已是有些心虚,但事已至此,哪有退缩的道理,正想硬着头皮与那申屠象说,让那方士做论主也无大碍之时。李白早已上前道:“见过申屠夫子,在下以为,今论战,既然我兄弟二人与这方士先生皆是为客,那便无需分什么‘论主’、‘论客’,免得两边都不服气。至于出题,还请夫子随意点来即可。”

    那申屠象点头笑道:“李白所言极是,这论主论客的倒是不必计较,只是这题目却是难办。我大唐虽说也是以儒家学说为最,但朝廷也并未止那三教九流的杂家。命题着实难办,干脆抛开这儒家学说及那三教九流命题,对你两方都公平!”

    这院中众学子听来夫子之言,皆是面面相觑,只因这众学子为学之事,若不用那四书五经的儒家之学去博取功名,那便得用那三教九流之学籍以糊口。如今夫子抛开这些学说命题,难道也学那玄奘法师一般论禅?

    正在众学子惊异之时,只听那夫子朗声道:“棋!”

    “棋?”众学子大惊道。

    只见申屠象沉吟片刻,徐徐道:“象棋乃有六十四格,中分大河,期间三十二子纵横拼杀,恰似远古萧萧之声,血流成河,所为何事?围棋三百六十一子,本是同气连枝,却又黑白相分,相互纠缠,惟恐敌方有喘息之气,却又何苦?”

    李饮见那那申屠象说道“何苦”二字之时,只瞪着眼睛看将过来,又在李白和那方士上打量一番。众学子便已知晓,这论战已然开辩。

    李饮见李白满是疑惑看将过来,二人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对答,只见那方士本就愁眉苦脸,此刻更皱起眉头,未敢轻举妄动。

    李饮何曾想到这申屠夫子会来上这么一手,只觉那后脊冷汗直冒。正所谓急中生智,李饮突地想起那西游记中论棋一段,当时只觉极为精彩,便背诵了下来,那段虽不是太多,倒也于这棋道有极为精辟的见解。李饮念及此处,负手上前朗声道:“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

    李白和众书生见这李饮娓娓道来,犹如藏十万雄兵,心下皆是惊讶不已。而那边申屠象也为这李饮气势点头抚须而笑,只有那方士看将过来,眼中竟微露一丝惧色。只有李饮自个儿心下揣测不安,如背书一般继续道:“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

    一番言语出来,当真是语惊四座,让众人无不为之侧目。只有李饮暗道惭愧,只道:“在下浅见,还请这位方士先生指教。”

    那方士沉吟片刻,徐徐道:“李公子于这博弈之道,甚有见解,然则终究只是为棋而棋,落了下品。岂不知棋道如天道,如人道,如世道,每一子每一步下去,皆有气数。如在下这般,虽犯天命,即使二十八宿全跟在下过意不去,但只要在下深谕气数之道,只管在那东南西北中的四方星位,中心天元,每一步下去皆是有根有眼,则天地万物与我同在,又何惧你再是善战、善阵、善胜?到头来还不是在我面前落得个虚张声势的下场!”

    这方士一通言语出来,上千学子一片哗然,连那申屠象也是眉头紧皱。而李饮虽说格倔强顽强,但说到见解,要不是背诵了那段博弈的道理,当真是一无是处,此时只落得无言以对,只向李白看将过去求救。

    李白只对李饮点头微笑一回,昂首上前,朗声道:“我观象棋,犹如田园风光,平原大河美不胜收,更有象群奔马,恰似汉乐府之中,芳草连天、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致。而那围棋,则如晴朗夜空,亘古荒野,棋子便是点点星光,见证那这秦汉兴衰,佐证我大唐开疆立业艰辛之路,又岂是那无知狂徒口中‘气数’二字便可道尽的?试想我朝若无贞观之时,君臣上下呕心沥血,数以万计的百姓自强不息,哪会有我朝如此泱泱大国气象?”

    “好!”“李白师弟所言极是!”“那无知方士骗子误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众学子听得李白之言,当真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皆大声应和。李饮虽说对这李白的见识早有所料,但还是极为惊讶。而那边申屠象却是仰头沉思,似有所悟。

    只那方士竟是越激他越是目光如炬,徐徐道:“自古兴亡之事,自有天数。秦二世而亡,汉四百年气数,怎是尔等无知小儿口中寥寥数语所能道尽。那围棋三百六十一位,犹如普天之下大国小邦相互依托,这兴也罢,败也罢,只要天数不尽,存有实地,我的总是我的,即使生于一方,老于一方。虽只偏居一隅,然天之所存,道之所存!气数即在,精神不死!”

    这方士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李饮但听他所言,虽说极有见地,但念起自己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历尽艰辛,如若当真有天命在,那天命太也偏心,念及此处,心存愤懑之气,只上前道:“围棋本无贵,如若真有天道,也应顾及上下四方三百六十一位。而那棋子棋盘方趾圆颅,各自皆然,众生平等,没有谁更加富贵。偏偏你们这些方士妖言以乱天下,宣扬天命贵,妄图让天下贫寒之士永无出头之,却不知尔等是何居心?”

    众学子大多贫寒之士,苦读诗书无非是为那书中的颜如玉,书中的黄金屋。如今听得李饮之言,当真是大快其心,不住的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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