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流放千载 第二十六回 流年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芹菜下酒 书名:高唐梦
    第二十六回流年

    那林白像是受这景致感染,竟悠然道:“这青莲乡水波清秀,山景明净,犹若仙境,我林白能长居于这祖宗繁衍之处,此生更有何憾?”

    众人只对这林白之语嬉笑一声,便即过了。只那李饮却暗自惊讶于这林白之语,只忐忑着往那漫坡渡进发,心下却是愈发激动起来。

    只听那引路老者随口与那林客道:“看那祠堂残垣便知,这李家当年定是乡中大姓,却不知为何举家般离了此地。如今这祠堂却自荒废了数十年,残垣断壁,倒也无甚可看。客人祖籍此处,但不知客人贵姓?”

    那林客听得“数十年残垣断壁之语”,竟是暗自伤神,只觉步履沉重,却未在意老者言语。那老者见来人有些失神,却是不知何意,便不再询问,只在前引路不提。

    林客一家跟在那老者之后,穿过这漫坡渡数十户人家,只听村民皆呼这老者“韩大爷”时,林客一家也算是知道了这老者姓氏。只是林客一家这般兴师动众,自然免不得引来村民惊奇神色,更有许多好事小儿吆喝着沿路追着林家车马往那村西而去。

    待得林家众人见到了这祠堂残垣之时,皆是感叹不已。只李饮见那林客神色戚戚,已知自己所猜之事已是十有**,心下忐忑之更甚。

    片刻后,但见那林客取了十数两银子,与那老者道:“多谢韩老先生引路,这些银两聊表谢意,还请老先生笑纳!”

    怎知那老者却是不接,横眼一瞪道:“客人这却为何?既然客人祖上居于此地,那便皆是乡里乡亲。老朽痴长七十余载,却不曾贪人半两钱财,还请先生收回。”

    林客竟未料到这乡里民风如此淳朴,只暗道,若仍要重振祖上基业,此事迟早要告知这老者,隐瞒也是无意。便只收回银两,正色稽首道:“有一事林客不敢瞒韩大爷,我家本是姓李,只因我祖父之时出了些祸事,全家不得已改了祖母林姓,千里迢迢去那北方避祸。如今祖父与父亲相继客死异乡,但我为李家子孙,三代之后定要还宗回这青莲乡,再将父亲与祖父遗骨葬于故土,方慰二位老人家在天之灵。”

    这林客此言一出,林家老小无不大惊,甚至那啊提氏及林柳氏二人嫁入林家这许多年,也是不知有此关节。但片刻间已是释然,二人倒是觉得这夫君极有韬略。而今既然祖上姓李,无论如何是要还这李姓的。

    只那李饮听得林客之言,虽是早有所料,但仍是极为震惊。只转眼看那负手立于李家祠堂前的林白,却见他若有所思,沉吟不语,只那一丝微风过处,衣袂随风飘飞,而这边李饮心中早已是汹涌澎湃。又忆起前那吹竹箫之人“长庚星宿所辖小仙,必定天洒脱”之语,徒然醒悟,这长庚星不是那太白金星却又是何星宿?李饮念及此处,只暗自惊叹,大唐巅峰之上的巅峰诗人竟是自己义弟,此事当真惊世骇俗。而此时也才知道,当初林客与自己言道“这李姓不必更改”原是此意。一时之间,只思绪此起彼伏,思潮万千,难以平复。

    那林客见这一家老小神色,早有所料,却也不以为意。只因此事迟早要告知家人,既已回乡,早些告知比那晚些告知却要好。可这家人之态,林客早有所料,只是那韩老先生却也大惊失色,只痴瞪着这林客脸上,林客一时间却是不知何意。

    林客见这韩老头神色,只暗道,莫非过了六十来年,当初流放北边之事,此人竟然知晓。念及此处,这林客背上冷汗直留,暗自心惊。虽说北流之人三代之后或可返回祖籍,但还是不要被人知晓才好,而自己唐突告知此人,却是无端坑害了这一家老小。眼前之事,还须苦苦哀求这韩老头,让他不可把李家当初之事说与他人。林客一有此念,正待跪倒于地苦苦哀求之时,突见那韩老头早已跪地三叩,老泪横流。

    “韩先生这是何故?”这林客不知何意,却忙上前扶那韩老头。

    那韩老头仍不起,只泪流满面道:“韩老儿给恩人磕头!”接着又转向这一家二十余口,仍是道:“韩老儿给恩人磕头!”

    这林客一家怎知这老者何意,但见他一把年纪,心下皆是于心不忍,那林客忙上前硬是将韩老头扶了起来,道“老先生折杀林某了,快快请起。”

    这韩老头这才起,却是老眼通红,头上白丝翻飞,倒似乎片刻间老去了不少。只把那跟随而来的好事小儿尽数赶走,方才慢慢过来,坐一石台之上,又看了一回这气度不凡的林白和李饮二人,这才与那林客徐徐道:“高宗显庆二年之时,老朽比你家这二位公子怕还要小上二三岁。”老者说话间,眼神痴迷,仿似回到了十五六岁时的青岁月,脸上透出一丝古稀之年的惨笑。

    这李饮目光,却仍在立于老者面前的李白上,脑中却只是涌动着那些辉煌了一个族类一千多载的诗歌,心中久久不能平复。只觉这弟弟的光芒太过耀眼,而我李饮虽是他兄长,但相比之下却是何等暗淡。待他整个大唐为这李白之诗如痴如醉之时,何曾会在意你这命中多罹的李饮。

    这李饮许多念头无端在脑中絮绕,百感交集之时,却听那老者继续与林客道:“不知恩人可知韩瑷此人?”

    那林客沉吟片刻,只道:“在下着实不知。”

    那韩老头接着道:“韩瑷乃是家父,家父当年与褚遂良同朝为官。褚遂良获罪之时,家父为其上书开脱,不想却招来李义府那贼诬告被贬这绵州。恩人祖父那时乃是这昌隆县丞,同我家境遇,便把我一家数口安顿在这青莲乡。老朽时年十四,尚记得初来这漫坡渡之时,当真是如入仙境,此后的一年只沉迷于这锦绣山水倒也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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