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第二章 家仇国恨孰为先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张长东 书名:那一场烟雨
    夕阳在飞沙朦朦的深处摇摇坠,把最后一抹光彩撒向重重檐甍的京城,从皇城中向东北遥望,远方高处红墙碧瓦的极天宫宫仿佛一位悄然独坐的巨人,披着满的流光溢彩,在最后的辉煌中,无语沉思。

    武帝十年,中原大地上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件,历史上称其为“雪域之战”,这一场中央与胡骑势力的大决战持续了一年之久,实际上,它的余波和由此带来的纷争局面远不止十年。现实就是为这一场斗争所带来的恶果而疲于奔命太多,几十万人战死沙场。双方各有大将死伤,财力、牧力、人力损失惨重,无法计算。

    那是一段从噩梦中醒来却又无法摆脱恐惧梦魇的子,也是一个令人忧伤与无可奈何的时代。回忆往事,历历如在昨,又如何不教人触目惊心。

    胡骑南下,犯我边疆!一封封告急文书飞向京师,一个满向灰土的骑兵手持着八百里加急奔向京师。惨痛的记忆还未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无痕,人们又要接受这样的打击!

    胡骑南下的消息就像是在六月盛夏突逢飞雪一般,整个帝国都被这个急变所震惊,就连京师宫城鳞次栉比的流檐飞甍,也似乎为此而颤栗。

    帝国君臣就如同一群刹那间受惊的雁阵,眼看就要四散而去。

    一时间旌旗蔽空,天地失色。朝廷从酣甜的长梦中匆匆惊醒,胡骑进犯,使朝野极大震动。游牧人能骑善,骁勇善战,而今势如破竹长驱直入。边关将士并非无能之辈,但均未能挫其锋,更让人心惊的是,欧阳离王爷数战扎尔密部,尽皆一败涂地一触即溃。这实力对比人人明白,因而也就人人自危。文武百官都清楚,谁赴边关去抗击小扎尔密汗王,谁就是去送死。所以,尽管隆佑帝已重复几遍,百官全都犹如吃了哑药,谁也不开口,整个金静寂无声。

    隆佑帝的目光扫向谁,谁就立刻将头低下,惟恐被点到头上。隆佑帝失望复叹息:“养兵千,用兵一时,难道你们这些高官厚禄的大臣,竟无一人肯于为朕分忧吗?”

    隆佑帝无限伤感:“到今朕才明白,腰金衣紫之辈,皆贪生怕死之徒,两班文武真就无一忠臣吗!”一时间,朝堂一阵安静,堂下依然无人做声,隆佑帝心里知道:满朝文武,已有多少人在这**中见风使舵,顺势而进。

    隆佑帝望着垂手肃立的文武百官,是心潮起伏,感慨万端,只得无可奈何退朝。退朝后,他对单独召对翰林学士说:“国家的灾难,全是我带来的!”此话一出,隆佑帝已是泪光晶莹。

    小扎尔密南下的边报立时传来,胡寄尘有些不相信,眼看就要攻下洛阳了,胡骑却南下了。他当时叫来了吴亮。

    边报与吴亮所言相印证,胡寄尘倒吸一口冷气,所言不差,他回头望了吴亮一眼,见他低头不语,当下冷笑道:“什么大事比得上国家的安危?”

    吴亮苦笑道:“朝庭边报,五原、榆林三地尽数落入胡人之手,如今小扎尔密率五十万大军已开出五原城,另外,巴骇为左路,海颜为右路,分三路南下。

    胡寄尘听得脸色惨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半晌方道:“此言当真?”吴亮道:“不才以人头担保,绝无虚言。”胡寄尘颓然倒退两步,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眉间满是痛苦之色,一旁侍女忙将他扶到桌边。胡寄尘伏案喘息一阵,待渐渐平息后,他道:速招各位统兵将领来我处议事!”

    一个时辰后,各部的将军都已到齐,胡寄尘也没多说话,只是将朝庭发来的公文读了一遍,然后对众将军道:“事都已这样了,各位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吧!”

    座中诸人一时沉默不语,胡海儿见状,站了出来,道:“眼下胡人南下,我朝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在这种况下,大家自然是要团结一心,共御外侮了!”

    众人心知胡海儿及靖安王亲信,一直是骑墙派。但没想到史鑫也跳了出来,叫道:“胡海儿说得对,咱们这打来打去,多没意思!死的都是自己人,还不如跟胡人打得痛快!”

    朱烁闻言,大怒道:“史鑫,休得胡说,跟胡人打,你打得过吗?”

    吕鑫道:“打不过也得打,咱们为什么当兵,就是为保家卫国。战场上搏命为的甚么?还不是要驱逐胡人,教乡里父老不再受胡人欺压……”

    朱烁一听这话大急,不由小心地望了胡寄尘一眼,只见胡寄尘脸上没有什么异样表,将放着的心缓缓的放下。也叹气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何苦争斗不休,白叫胡人看了笑话。”

    谢海石苦笑道:“大家说得没错,只是大家也知今之局,咱们与他们打了这些,双方损失惨重,各自都有亲人死于阵仗之中,就算我们同意,只怕…”

    胡海儿上前道:“国仇家恨,国仇为先。大家是同之臣,还提它作甚!”

    谢海石反驳道:“这只是个人的看法,你认为楚曼君会这么想,这么做?”

    胡寄尘听罢众人意见,沉吟半晌,捋须道:“行了,大家的意思我清楚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自有思量!”胡寄尘说完,又对吴亮道:““吴亮,陪我下一局吧!”吴亮先是一愣。,然后点头,径直去书房拿棋去了。

    战争帷幕已经拉开,帝国未来的岁月向何处去?只惟一人的心态了。

    “是战是和?”胡寄尘犹豫不绝,举棋不定。只狗崽子棋盘上燕起鹤落,黑白两块大棋交织在一起,呈盘根错节状,从边隅一直漫布至中腹广阔之地。列阵双方短兵相接,终成水火之势:在断点处扩展开来的黑白子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大劫,生死之搏,在此一举。

    胡寄尘并非是对棋局感到茫然才迟迟不落子。其实他看得很清楚,这一劫他已是稳胜算:纵观棋局,他的白子气长势强,而黑棋却明显是愤而不顾,侵地无方,由于过分强硬不防谋断而终于被白棋抓住了机会,一举切断。棋由断处生,在彼厚此薄的况下,黑棋的弊端已暴露无遗。

    但此时此刻,他是在局内,心在棋外。在他看来,纹枰上的方目直道与星星点点简直就是一张覆罩一切的无形巨网,正在他的手中跃跃待出。然而,是张置疏远,多得道而为胜,还是务相遮绝,要以争便求利,胡寄尘能让棋局惟心任运,却常常感到在如棋的人生搏斗中还是势单力薄。他可以打胜这个生死劫,但不能改变自己的劣势。

    胡寄尘此时真可谓是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他拈起一粒白子,但这一子似有千钧之重,如何落得下去!

    江山?家国?是战是和?楚曼君只剩这最后一口气了,洛阳唾手可得。可就是在这时候胡人又倾巢南下!我该怎么办?

    洛阳城内的灾民和乞丐本来就多,两天来又从北方沦陷地逃来几十万人,守城军士怕有细乘乱混进城,没敢开城。城内也有很多人没处收容,有很多人睡在街两旁的屋檐底下,为着害怕冻死,挤做一堆。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着,呻吟着,抱怨着,叹息着。女人们小声地呼着老大爷,哀哀哭泣。孩子们在母亲的怀抱里缩做一团,哭着喊冷叫饿,一声声撕裂着大人的心。

    当将军府派出的巡逻兵丁走近时,他们就暂时忍耐着不敢吭声。从上月二十四以来,每天都有上百的难民死亡,多的竟达到二三百人。虽然各地设有粥厂放赈,但死亡率愈来愈高,特别是老年人和儿童死得最多。今夜刮东北风,冷得特别可怕,谁知道明天早晨又会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尸体被抬送到乱葬场中?

    半钩新月,正逐渐西沉,那种似血的红色,为他心上蒙上一层不祥的忧郁,深秋的西风吹在上,使楚曼君感觉到深深寒意,他猛然想起,士卒仍然衣,御寒的被服还不知道在哪里?围城已经一月有余,军队已杀牲口而食,他们先是宰杀不堪服役的骡马,最后不得不分食心的战马。

    亲兵们把弄好的晚饭端上来了,摆在桌上的是半碗腌萝卜调着辣椒面,篮子里放着四个包谷面窝窝头,其余的全是蒸山芋,另外每个人面前有一碗稀饭。楚曼君早就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个窝窝头,然后端起稀饭碗喝了几口。名为稀饭,其实碗里边不见小米,在灯亮下照见人影,不如说是清水煮干野菜倒较恰切。

    楚曼君一边吃山芋一边想着粮食快完了,只能勉强支持三天,而洛阳这一带不断地遭受天灾和兵灾,十室十空,即令找到百姓,在仓猝间根本没办法找到粮食。

    如果近些有粮来,一切困难都会有法子解开,万一两天内不来,大军给养怎么办?如此供给,怎么守城?怎么能敌倾巢南下的扎尔密小汗王呢?楚曼君愁上心头。

    否则洛阳就会像历史上所有的孤城一样,最后城未破,粮先绝,酿成屠马割尸、易子而食的千古悲剧。

    斜阳入户,在纹枰上投上一抹光辉。胡寄尘有种预感,功成名就的这一天就快要到了,无论眼前的困难有如何的严重,他也不能半途而废。

    胡寄尘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他将那粒已经捏出汗水的棋子重重拍下。

    吴亮俯首称臣道:“总管妙手,我输哩!”

    胡寄尘淡淡一笑,笑意突然变得意味深长,慢慢道:“你输是因为心烦意乱,无法专注,故有此败。若在战场之上,你仍是如此心浮气躁,就算你的兵法谋略胜别人一筹,你仍难逃一败,弈棋这种小道是如此,治国的大道也是如此。谋略,是为诡道,凡居极位者,心光明,自己本不会看重。历代天下的霸主,有几个是谋略上的天才?从来都是当机立断,知人善用者得天下。

    吴亮苦笑道:总管,我并不是因为楚曼君一事心浮意乱的?

    胡寄尘哈哈一笑,站起来,背负双手走开去,直至抵达东窗,凝望外面园林美景:我知道你心绪不宁,是因为小扎尔密倾师南下!”

    吴亮沉默不已,算是承认,胡寄尘又道:“小扎尔密今次倾师南下,初时有天时,地利、人和,当初他拿下五原等地后,就应该立即撤退,哪知他贪得无厌,继续南下,现在一下了反了过来,他不但失天时,失地利,更缺人和,而最后一失,更是他败亡的要素。只要我们能擅加利用,可令他土崩瓦解。”

    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烟雨;王侯事业,都如一局棋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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