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九章 大战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张长东 书名:那一场烟雨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窥视地意味,照进这个不平静的洞房。欧阳鹤早早起,慢慢梳妆,神色平静。缓缓往头上戴着花饰,并从梳妆台的镜子里偷偷地瞧着他…。

    楚曼君正在地上打坐,自小村一战后,他才深知武功的重要,当下将师父传下来的《易经筋》慢慢修习,在短短一个月的时光里,便已将经书中的内功心法尽数参详领悟。内功进展神速。毕竟修习短,还没达到技惊天下的地步。

    他干咳一声,缓缓睁开眼来——他的夫人,他娶的妻子正羞怯地望着他,她有如缎锦般纤柔的乌黑秀发一疋布地垂在背上,自由而写意,白嫩似玉的肌肤和淡雅的装束相得益彰下,更突出她如花似玉的容颜,尤为动人的是那对似会说话的眼睛带着一种仿似对世事一无所知、天真烂漫的神采,令她纯美得有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

    欧阳鹤见他醒来,立即柔声道:“相公,你醒了,我来侍候你洗脸吧!”楚曼君摇摇头道:“姑娘…”他发觉不对劲,,当即改口道:“夫人,我还是到外面去洗吧!”

    欧阳鹤听他叫夫人,就是认同了自己,喜上心头,笑道:“相公,这里可是你自个的家啊!你还到别处去洗漱?”

    楚曼君有点狼狈,心道:“实在想不到啊!我楚曼君也有家了!”欧阳鹤见楚曼君迟疑,又道:“相公是不是嫌鹤儿笨,不愿让鹤儿侍奉?”楚曼君怕又惹得她哭,急忙道:“这是什么话,我楚曼君能娶到你这样美丽能干的媳妇,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我怎会嫌你,我是觉得我是个粗人,实在拿不出手,让夫人笑话了!”

    欧阳鹤滴滴地扑进楚曼君的怀里,低低道:“相公,你不是粗人,我才是个笨丫头,这十几年的落难让我很多事都不会做,但请相公放心,不会的我可以学!现在你是我心中的英雄!是我的天,我的地!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学!”

    鹤儿又幽幽地道:“相公,鹤儿在经历十几年的风霜雪雨地落难后,已让鹤儿没有太多的奢求,现在鹤儿只想有个安稳的怀抱,有个疼鹤儿的丈夫,有个温暖的家,曼君相公!我不想再担惊受怕!答应我,别离开我!好吗?”

    这几句话,说得楚曼君嗟呀不已,道:“鹤儿,我会保护你直到…直到永远!他久久地望着怀里这个微微打动了自己,自己却不熟悉的美丽女子。

    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大一会儿,宋忌已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显然是有要事!

    胡寄尘策马洛阳城外,陪伴左右的是他视为左右手的吴亮和大将谢海石与朱烁。两人均是重装铠甲,益发显得胡寄尘神清气闲,有成竹。金陵王近二十万人马已在谢海石、朱烁的率领下对洛阳形成合围。胡寄尘心道:“圣上的诏书已下了七八天,太子与楚曼君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要攻下看看?”

    正思考间,一名校尉模样的士兵送来一封加急密件,胡寄尘阅后,惊讶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怒斥道:“一群混蛋!干什么吃的!这消息都过去两天,太子已传檄各地,昭告天下了,你们在干什么!”

    “这几天,洛阳城全城戒严,城里城外都无法互通消息!”那校尉答道。

    胡寄尘仰天长叹:“太子大婚,那皇帝就得退位!太后这招可真厉害!”他又嘿嘿一笑,道:“可事没这么简单,你想要皇位,有人还想要你的命了!”

    他又问道:“那太子妃是姓甚名谁?哪里人氏?”校尉答道:“听城里人说,那两姐妹复姓欧阳,祖籍山东人氏,我听说她们是前年山东大旱,是楚泽巨将军抚慰山东时众难民堆里救出来的,后来太后又要了过去!”

    胡寄尘暗忖:“欧阳?莫非是欧阳志的女儿,不过我听说欧阳志无后啊!莫非是欧阳小离的?哼!这里面肯定有文章,在这紧要时刻,太后是决不会立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的!”他对校尉道:“立即给我查下去!特别是欧阳小离王爷家!”

    隆佑帝已取消了十天的早朝,他最烦的就是官员们一封封关于灾荒的奏折,太阳好好地,哪来什么灾荒!自纳得新宠郑贵人后,他总是借口生病,荒怠朝政。太子一天天长大,应抓紧时间享乐才是。

    隆佑帝得到飞奏是在快迸午膳时候。他登时脸色大变,头脑一蒙,几乎支持不住,连连跺脚,只说:“嗨!嗨!嗨!”随后放声大哭。他从来没有在极天宫中这样哭过,使得极天宫的大小太监和宫女都十分惊慌,有头面的都跪在地上劝解,没有头面的都在帘外和檐下屏息而立。一个站在檐下的老太监,曾经服侍过静帝和武帝,一向不大关心宫外的事,总以为虽然有战乱和天灾,高祖打下江山的根基如铁打铜铸般地牢固。他夜盼望能亲眼看见国运中兴,此刻忽然知道洛阳的消息,又见皇上如此痛哭,忍不住哽咽流泪,不忍再听,脚步蹒跚地走到僻静地方,轻轻地悲叹一声,不自觉地说道:“唉,天,可是要塌下来啦!”

    “这是要我退位的奏折啊!这是在要我的命啊!”隆佑帝哭丧着脸对曹太师道。

    曹太师安慰道:“这不是还没到那时候吗?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局面还在我们手中!‘隆佑帝猛然醒悟,怒道:“怎么这么大事,现在才传来!把送信的推出去砍了!”两名侍卫领命而下。曹太师从来没有看见隆佑帝发这么大的火,颤声解释道:“太子成婚前两天,洛阳已全城戒严,细作根本无法互通消息!”

    隆佑帝振作精神,道:“你马上传我口谕,令胡寄尘与秦牧务必全力以赴,将太子乱党伏法,要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曹太师只觉脖子发凉,提醒道:“皇上为何不发明诏招各地督抚合力讨贼!”

    隆佑帝脸一紧,怒道:“鼎足天下,非秦必楚,各地督抚手中没有多少兵马,就现在这局势,我发明诏各地,不是自己失信于天下吗?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曹太师嚅嗫道:“那也要多方拉拢秦牧啊!他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你去办吧!”隆佑帝一则饮食失常,二则连夜失眠,隆佑帝的脸颊一天比一天消瘦憔悴,眼窝深陷,双眼周围发暗。一天下朝之后,他真得病倒了!

    秦家是文武世家,书房极其考究,笔墨纸砚分列,精美的黄梨花木书案靠窗边,书房里静悄悄,秦牧笔下如走龙蛇,玉姬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看着秦牧,她还是像过去一样,就这么久久地守在他边,无语地注视着他,如同欣赏一幅画。

    温暖的阳光从雕花窗外照了进来,照得书房内一片柔和,屋外流水潺潺,到了这里,人不由地安静下来!

    这时,裨将罗满头大汗,送来了八百里加急文件,秦牧诧异地接过,不动声色地阅后,不由地一掌拍在梨花木书案上,震碎了斟酒的玉杯,琥珀色的醇酒飞溅而出。

    他道:“好啊!如意完婚,这可是着妙棋!不过,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才赢了一招,局势大大不妙啊!”

    玉姬笑道:“这也很好啊!最近一段时间,如意一直是手忙脚乱,顾此失彼,现在转守为攻,打了如弘一个措手不及,估计那小子现在快疯了!”

    秦牧笑道:“这下我们的压力可大减轻了!太子大婚,隆佑帝就得履行当的诺言退位,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啊!不过,如意那边可有罪受了!”

    玉姬问道:“王爷,那我们怎么办?”

    秦牧笑道:“太子这一成婚,这场战争就成了他们的家事,与我何关!我帮谁都不好!”

    玉姬不忍道:“那如意,楚曼君…”玉姬还没说完,秦牧冷冷打断道:“保存实力要紧,这些事以后再说,若我们现在掺和了,金陵王与如意他们和我们一定是两败俱伤,那时候,就没人可以制住欧阳小离啦!”

    玉姬道:“你是说,欧阳小离会造反?怎么会!他可是武帝亲封的王爷!”

    秦牧叹道:“这个欧阳小离比他哥哥欧阳志可差远了!他心中从来没有一个“忠义”两字,他的眼中只有利益!”

    秦牧转对裨将罗道:““叫人告诉胡海儿,这是他们家事,不要浪战,要保存实力!”

    洛阳雄踞黄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洛、渭四水流贯其间,既是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漕运便利。

    一条洛水,把都城一分为二,成南北两部分。皇宫和皇城位于城西北部;街、坊、巿均分布在城南和东部。

    二十几万大军在洛阳城下拉开阵势,绵延几十里,如蝼蚁之密,一到夜间,灯火照耀,犹如白。金陵王二十万大军合兵一处,胡寄尘自领军师,坐镇中军。谢海石为左军大将,胡海儿只是奉命前来,所带来的兵少,不被胡寄尘重视,被列为左翼,而朱烁统领的招抚兵马没多少战斗力,被指派为后卫。

    胡寄尘列阵已毕,抬头向城上望去,只见洛阳城戒备森严,旗帜招展,甲兵鲜明,当下向城头喊道:“在下胡寄尘,请楚曼君答话。”

    洛阳守军见金陵王兵马城下叫阵,忙报入将军府,楚曼君闻报,急与丁剑,宋忌等人登上城头,定睛张望,遥遥望见在伞盖之下有人正在指挥三军,边有一面大旗,影影绰绰地可见上边有一个“胡”字,此人正是胡寄尘。

    楚曼君轻抚城墙,笑道:“胡军师,别来无恙,昔小村一别,楚某挂念得很啊!”胡寄尘冷冷一笑,道:“楚将军为何还执迷不悟!老夫有一言相劝,不知将军能否听之!”楚曼君笑道:“胡先生有何见教,楚某洗耳恭听!”胡寄尘道:“楚将军,你家世代食君禄,官居极品,今不思报效,反胁太子拥兵自立以谋,你可知“忠孝”两字否?”

    楚曼君笑道:“胡先锋一此言差矣!昔隆佑有言,太子大婚,朕必禅之,言有在耳,口血未干,尔今太子已成婚,却未其半毫让位之为。反观其所为,是上不忠于先帝,下不孝于列祖,又不信于天下,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胡先生助之,实是助纣为虐,遗臭万年!”

    胡寄尘笑道:“君要臣死,不亡非忠,父要子亡,不亡不孝。圣上怜才,数次免你大罪,你不感恩戴德反自立为王,实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今老夫奉天命讨你这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丁剑早已忍耐不住,大叫,道:“啰嗦什么啊!放马过来就是,你再说,你信不信我一箭死你!”胡寄尘依旧从容,眼睛一扫,喝道:“今老夫率三十万天下之兵,你洛阳一郡之地,如何抵天下之兵!不如按圣上之诏所言回京,请皇上赥你死罪,乃是上策!”

    楚曼君道:“先生差矣!今主无道,百姓饥贫,洛阳之地,已成战场。真正的帝王在洛阳,不在京师!胡寄尘还不下马拜见新君王!”

    胡寄尘大怒:“在下只识隆佑帝,不认伪立新君!说完胡寄尘急退,吩咐谢海石道:”攻城!谢海石闻言,当时传下命令道:“攻城!”

    咚!咚!咚!”有节奏的鼓音,从欢呼声的汪洋中冒起,城下金陵王大军呐喊示威之声逐渐减退,代之而起是战士踏足前进、整齐划一的声响,对守城的将士形成催命的符咒。位于槽渠和洛水间平原的金陵王大军也开始朝洛阳推进,胡寄尘将部队分成三军,前方数排是矛盾手,接着是弓箭手和骑兵,以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压城而来。

    城外处处旗帜飘扬,阵形似海,只其威势足令人生出不战自溃,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气势。在两军对垒冷酷无的战场上,有的只是胜利和败亡:甚么歉疚、后悔、悲痛、仇恨、惆怅的绪,均没其容之地。若受任何绪影响,作出违背理智的蠢事,只会落得兵败亡的结果。

    一时间,金陵王大军如潮水般向洛阳城头涌了上去!弓如雨,箭如蝗,血雨纷飞,杀声震野。楚曼君亲督战士巡守四城,安排擂木弓箭。城上本来就为防备攻城准备充分,石灰、滚木、抛石、弓箭如暴风骤雨,疾疾而下,攻城的敌军一时损失颇重。

    金陵王攻战部队十分凶猛,云梯弓箭纷纷打上城来,喊声不绝,炮声连响,把洛阳城围得跟勿桶似的。虽然伤亡不断,但在谢海石的严令催促下,无人退缩,一波一波如潮水涌上城头。一时间,洛阳城头堪忧。丁剑不时在城头左右巡视,高声呼喝督阵。

    残阳如血,楚曼君左手按着刀柄站在城楼上,一片狼藉的洛阳墙头上,一面残破的战旗在迎风飘扬。摇摇坠,城头烽烟四起,火光闪闪。攻战仍在继续,战旗下,一排士兵倚着垛口在小憩,他们破烂的衣衫和残旧的战甲上血迹斑斑,人人都是一脸疲惫之色。

    一个没有戴头盔的小兵正在吹着一只短笛,忧伤的乐曲响起在空中。一个绷布缠头的老兵从城墙的缝隙里拔出一片嫩嫩的青草叶子,张开干裂的嘴唇,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突然,小兵的笛声停止了,他趴在垛口木然地望着前方,眼睛越睁越大,冻结成恐怖的神。前方,谢海石袒露右臂,手提一口大刀,一声长喝,霎进无数士兵突然迸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呐喊声,迎面冲来,一场血腥的攻防战又开始了。

    此时的洛阳愈发像个无援的孤岛,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从早上打到下午,洛阳城有点撑不住了。笨重的云梯发出闷响落在城墙垛口之上,谢海石的部下前仆后继地往城头冲去。一副副云梯搭上城墙,小兵们冒着如蝗般飞来的羽箭奋力举着木叉从两面藤牌间伸出,一个敌兵跃上城头,一刀砍翻了一个迎上来的楚军士兵,接着几个敌兵跟上来,城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守军陷入一片混乱。谢海石见有机可乘,急声呼号,城下诸军见有机可乘,攻势更猛,兵卒如蚁附而上,不多时,便在数处登上城头。

    危急时刻,楚曼君大喝一声:“不许后退,给我顶住!”手腕翻飞,几刀劈波斩浪的攻势,一边劈翻几人,自己背上也中了一刀!丁胜也带着自己的亲兵小队奋力杀上去,楚军的士气开始振作起来,攻上来的敌兵被击退了,还抓了几个俘虏。

    大家正想喘一口气,这时,城墙下又响起一阵震耳聋的呐喊声。老兵喊道:“将军,敌人又要攻城了!”楚曼君迅速趴到垛口上观察,说道:“那是朱烁的后卫!实力不强,但人数众多。大家听着,敌人来者不善,一定要小心应对!”士兵们举起了藤牌,宋忌从腰间拔出剑来,城头的气氛分外紧张,所有的人都凝神屏息,等待着一次雷霆万钧的攻势来临。

    顿时,战鼓与杀声并起,谢海石的骑兵和步兵纷纷地抢越大路。步兵驾起云梯,爬上了来,混战是空前惨烈的,由于双方的人数悬殊,形对楚曼君愈来愈不利了,洛阳眼将不保,此时大量的敌军涌上城头,楚曼君暗暗焦急。

    危急时刻,一声尖厉的哨音穿过,万箭齐发,原本攻上城头的士兵纷纷坠下,温天飘洒竟是如雨的雪花。胡寄尘见进攻受挫,天色已晚,知再战无益,当下勒令退兵,明再战!

    楚曼君长舒一口气,一回头,原来是如意与金家三兄弟带领着手下向他走来,楚曼君对如意笑道:“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可真撑不住了!

    如意拍了拍金彪的肩膀道:“这可都是金家帮的功劳啊!”金彪诸人连忙施礼,道:“金家帮众人只为请罪而来,实无功劳可言!”

    如意扶起金彪,沉声道:“诸位快快请起,先前大家各为其主,不得不尽力尔。今若非金家诸人鼎力相助,我等已无葬走之地了!你们是立了大功的人啊!”金家诸人又再次拜谢。

    如意正色道:“金家帮能助我一臂之力让,如意我感动不已,金帮主请受我们一拜!”金彪大恐,连连止住太子,哽咽道:“这如何使得!下的心意我们心领就是了!”

    如意摇摇头,含泪谓众人道:“如意无能,上不能承父之大业,下不能救万民于水火,难得诸位深明大义,与我同赴国难,诸位,我这一拜,是应该的!”说完深深地拜了下去。众人皆感动,泪流满面,诸曼君见状大呼:“下必胜!下必胜!

    众将士亦大吼起来,下必胜!下必胜!叫喊声直彻云宵,直达九天。

    入夜,楚曼君被鹤儿从从梦中唤醒,闻知有变,急登上城门向外眺望,见四野里有无数火把在晃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况。心道:“这估计是胡寄尘的扰敌之计。”他一面派丁剑到城里征集丁壮乡勇,登城据守,一面派人乘夜去宋忌处,让他早做准备。

    丁剑立即带着一小队士兵沿街去征集丁壮,他亲自敲着一面锣大声喊道:“各家各户都听着,敌军来犯,太子有令,全体丁壮登城据守!”听到锣声,不断地有壮丁从家里出来拿着武器朝城头走去,他们生活在洛阳,对这样的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入夜,楚军大营里一处营帐前的篝火旁,十几个士兵正挤在一起烤火。一个抱着一杆长矛的老兵道:“我都吃了二十年军粮了,什么阵势没见过,雪域,图拉山口,可这胡寄尘呀,嘿,真他妈不是人了,那是神,那天在南关我是亲眼见着了,他高丈二,眼睛像铜铃,手里拿着一把风火剑,一念咒,成千上百的人头就落地了——晌午,咱们就折了三千人呀。”

    众兵士听得心惊跳,发出惊讶的唏嘘声。一个年轻一些的士兵道:“他说的不错,听说胡寄尘的兵法谋略比楚曼君还行,武功比秦牧还要厉害呢!反正说什么我也不去守城去了。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废话,食君这禄,忠君之事,我等为男儿当以死报国!”中年士兵怒目而视。

    有士兵讥笑道:“国在哪儿?哪是国?谁正谁是逆?你能告诉我们吗?”

    中年士兵眼含泪说道:“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太子就是正统!我们这一代,就赋予了这样的使命,当为国家而战,为太子而亡~!每一个男人都以死在战场为荣!哪怕被抛弃一千次,哪怕被背叛一千次,为了这个家国荣誉感,我们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战争还在继续,敌人还在城外,自己仍在城里,战争就这样僵持着。死亡率愈来愈高,特别是守城的兵士死得最多。今夜突然刮北风,冷得特别可怕,谁知道明天早晨又会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尸体被抬送到乱葬场中?

    灾民和乞丐越来越多,前些子又从城外和东郊逃进来十几万人,洛阳快没粮食吃了,很多人没处收容,有很多人睡在街两旁的屋檐底下,为着害怕冻死,挤做一堆。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着,呻吟着,抱怨着,叹息着。女人们小声地呼着老大爷,哀哀哭泣。孩子们在母亲的怀抱里缩做一团,哭着喊冷叫饿,一声声撕裂着大人的心。但当将军府巡逻兵丁走近时,他们就暂时忍耐着不敢吭声。从上月二十四戒严以来,每天都有上百的难民死亡,多的竟达到二三百人。

    夕阳正要落下,城头上一片狼藉,倒着十几名士兵的尸体,多数人的上都中了一支长箭,落余晖下,四野一片苍茫,广袤的山野在秋的夕阳下竟是混沌无边的雾红,极目望去,伏尸遍野,残烟袅袅,褴褛的战旗挂在战车上兀自猎猎飘飞,负伤的战马犹在悲切嘶鸣。站在山头的白起久久的伫立了望着这辽阔的战场,

    几只乌鸦惨叫着飞过,楚曼君的目光在城上逡巡着,一个小校下马拔出一支箭递到他手中,他看了看,目光落在一个士兵的尸上,他是一名爬上城头的金陵王的士兵。那尸上插着一条断了半截木柄的长槊。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封被血染红的信。

    信上写着:亲的老婆,一切安好,战争早已打响,我已是金陵王队伍里的一个普通士兵,跟随我们的将领谢海石,在洛阳城下,卷入那茫茫的征途中。

    这次,不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面临外族侵略时,一个子民必须承担的责任,只是君主之间的穷兵黩武,争权夺利,为了皇权而进行的一场无谓的战争。

    战争无,征服的**好像一个巨大的旋涡,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所有无辜的人席卷入内。有战争,就一定会有放弃,逃离,生存与死亡。有时,我希望我有一种巨大无比的力量去解放这些处旋涡里的人,也解放他自己。

    这里四围烽火连角起,长河落孤城闭。大雁的哀号,连营的号角,是如此的摧人心肝!

    可惜,我们无能为力,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无能为力,从将领到士兵,所有的人都是受害人,他们和我一样背井离乡,告别家人,告别妻儿老小,将自己放逐到这千里之外的战场。

    而死亡,那本就不能确定何时出现的流星,在战场上,更可能随时陨落。

    我是如何的依依不舍地离你而去。你能够了解我的痛苦吗?我非常羡慕那些能为皇家修筑极天宫和金陵王府的人。是的!他们的确是非常辛苦,他们开工天没亮,做工做到星辰满天,但是在他们觉得非常劳累的时候,他们能够回家。他们有家可归。

    即使,即使……每天吃的只是野菜粗粮,那碗野菜汤也是我们的心女儿去采摘的,也是我最最亲的妻子细细地洗过的,我最最疼儿子会在清晨去砍柴,而我的老母亲会守在灶台边添柴加火。就这样,一家人一起出力,熬出了这碗浓汤。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点着烛火等我归来品尝。

    你知道吗?我再苦再累,毕竟可以留在故土,可以每天见到家人,可以喝一碗家人熬的野菜汤,就是死了,魂魄也能安然。而现在,我必须要远涉千里,从京师去洛阳,去赴那生存与死亡的盛宴。

    不知这场仗要打多久?也许,有幸我可以不死吧。也许,那时候我可能已经白了鬓发,像道路边老了心的杨柳,再也舞不动了。你听见那些出征回来的士兵们怎么唱的吗?

    他们都唱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他们哀伤的声音,像一双无形的手,一刻不歇地揉搓我的心,让它始终褶皱,不得舒展。

    告别了你,在风餐露宿的长途跋涉中,我忘记有多少人因疾病和劳累死去。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战马跟着踩踏上去。鲜血,混入泥土。我看见一张张绝望的脸。他们在我的眼前沉没下去。走过去的时候,我不敢回头,回头已经没有意义。等我们再经过这里时,他们已成了累累白骨,湮没在泥土中。

    明天。依旧会有无数的战车、战马,无数的人踩在他们上,沉默走过。

    当我们不能回头的时候,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终于可以暂时地休息下来,我们是那群死人中的幸存者。我应该感到庆幸的,可是我剩下的只有对你的思念和忧伤。它们浩浩如江水,使我无力地沉沦其中,我想给你写封信。

    当最后一颗星终于消失在天边。仰望天际时,我今夜最后一次想到你。天明,又将起程,我不知道,明明夜的此时此刻,我担心我还有没有命坐在这里思念远方的你。

    我的战马不见了!我得去寻它。它是我最忠实的朋友和伙伴。若没有它,我将会被弃绝在这荒郊野外,我将成为步兵,那样,我将没有能力走完这长路,回去见你——我最最亲的妻子。

    叫我到哪里去找呢?哦!原来它就在远处的树林下。你瞧!我是如此的神思恍惚,精神涣散,怎么忍心再去鞭打我的马儿呢?它和我一样,一样思念着家乡。

    你知道吗,马嘶如风,像寂寞地掠过荒原的风,我一听见它的叫声,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仿佛看见你每天去工地为我送饭,柳絮轻轻飘落在你的头发上。那时候,风吹得你黑发如风中的杨柳,轻舞飞扬。那时,你真的很美很美很美,只是我当时不说而已。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看见这八个字如红色的流星坠落,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几乎感觉不到死亡的疼痛。只有,一生路尽,蓦然回首时的甜美眷恋。

    连的搏杀终于猝然结束。我是如此的眷恋这人世,虽然它有百般的疮痍,虽然我无法完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可是,此刻如潮水般侵袭我脑海的全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记忆。我如此清晰地记起,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拉着你的手,对你许诺,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知道,你会等我的,你会家乡等我的回来,一直等至白发齐眉,可是,你已等不到那一天。我不会再回来了,我回不来了。

    现在,请你原谅我,无法做到对你的承诺。生死的距离太遥远,你我的别离太久长,不是我不想遵守你我之间的誓约,我最最最心的妻,只因为我的眼睛再也无法亮起。

    楚曼君阅完,眼泪滚滚而下,他细细品味着这封信。这是一个深沉而无望的故事,一个征夫和妻子之间的,沉默到连名字也没有。他们死后若有的墓碑,也许上面也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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