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官绅勾结害忠良 江湖豪杰访李信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明月城 书名:明季群英谱
    第三回

    官绅勾结害忠良江湖豪杰访李信

    却说李公子回家后,见到汤氏真的要走,心里也有些后悔,于是和颜悦色对娘子道;‘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想的也没什么不对头。怎奈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饥饿灾民,令人心碎,不得不竭尽全力,救助一二。自己心中不是不明白,此乃杯水车薪,顶不了什么用,不过延长几饥民之命,早晚还得饿死。那么做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真是连累娘子了。’

    闻听此言,汤氏止住的眼泪又如打开的闸门流淌出来,满腹的委屈随着泪水也就淡了。汤氏一面哭一面诉说委屈道;‘妾什么不依着公子?别说公子卖了祖业,卖了老宅,妾管不着,就是我从娘家陪嫁来的,不也都给你掏出来了,还换不出个好来。别的女人早就跟你打八百仗了,你就是不知道妾待你的那一片心。我是嫌你家穷了还是嫌你考不上进士了?什么都依着你,如今连做饭都得亲自下手,半饥半饱的舍不得吃,都是为的谁?我这是心疼才跟你说那些,要是图省心往娘家一住,眼不见心不烦,也就不那个心了。富子富过,穷子穷过,我的本意就是不想让你瞎折腾,把大户们都给得罪了.连个功名都革了去,看你还咋办?中个举人那么容易呢?你看牛金星他们,把举人的名份看的比命都重要,舍了啥也不舍功名。牛金星投贼也不知是真是假?一举报就被磨勘.你看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连死的心都有。只要保住功名啥都好说,妾也就陪你帮饥民劝赈了。我看事越闹越大,我们老汤家树大招风,牵扯着上千户本家,我这也是不想出大事。’

    李信知道娘子说的是心里话,也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娘子,便陪小心说道;‘娘子也算是万里挑一,再没有比娘子更贤德的了。劝赈这些子,我也领教了那些母老虎,蠢婆娘的厉害。男人假做答应,女人打滚撒泼,一毛不拔,我这衣襟上也没少被甩大鼻涕。人哪,真是个怪物,家有黄金万斤,不过是一三餐,睡一张铺。有些人就是舍命不舍财,为了钱财连脸都不要了,你敢硬闯老娘们就给你脱裤子。我也知道如今粮食金贵,那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百年不遇的发财机会。有些大户夜里偷着往外地贩卖粮食,转移家财,就是不肯赈灾,他们那个心都是咋长来着?’

    汤氏道;‘这样的大灾从来没有过,我娘家也没少往外拿粮食。周首辅带头捐了三百石,我家也捐了二百八十石,不能超过周延儒呀。周延儒一还朝,他府上的门坎都踩平了,京畿一带美珠美金为之一空,人们都称之为周珠,周金。汤家虽是世爵,凡事还得多加小心,免得皇上疑惑下面大臣借机刁买民心,图谋不轨。’

    李公子是个明白人,便对娘子说道;‘家父虽名列逆案,做官可是清清白白的,也没害过什么人。天下都颂扬魏忠贤,誉为九千岁,哪一个人不信?文人们的歌功颂德文章,比泰山还要高,家父一个读书人,哪知道宦途险恶?就是抓逆案人员也就是那么回事,专挑软的捏。史馆那些修订[三朝要典],为魏忠贤树碑立传的翰林们,咋一个不抓?不就是根子硬,朝中有人么?将帅们哪一个没修生祠?皇上惹不起,一个也没敢追究。家父等文人不过是替罪羊罢了,倒霉的都是没权没势没根基的,只是又一次党争就是了。我心里明白咋回事,把宦途看的也淡了。家父官居一品,又能怎么样?还不如做个平头百姓省心,我赈灾可不是图希些啥。’

    两口子在一起呆久了,不用说话,就明白对方想些啥?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汤氏知道丈夫并无异心,就是心眼太好,容易上大当吃大亏,一步走错可就由不得自己了.黄巢也是个读书人,照样烧了长安城。饥民的况汤氏也一清二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丈夫陷的太深了,现在想拔腿都拔不出来了。几万饥民都瞪着眼珠子看着李公子,下拜高呼;‘李公子活我’。想不管也不行.李公子真的成了个饥民首领了,饥民一反不抓他抓谁?汤氏总感觉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恐怕今生再也见不到面了。她对丈夫又气又怜,饥民如同火山,说喷发就喷发,汤氏并不想把自己卷了进去连累了汤家。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李公子浑然不觉,像没事人一样。他是把自己当成饥民的一员了,想饥民所想,忧饥民所忧,这个举人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不一样。尽管如此,汤小姐并不后悔,李公子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有着阳刚之气,有着正义感,汤小姐从心里还是佩服的。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们,熏香扑粉的一股子女人气,汤小姐半个眼珠都瞧不起。乃祖汤和就是员猛将,家风世代相传,汤家没有那类纨绔子弟。

    小两口多赌气,不在一个上睡觉了,这一夜卿卿我我,恩恩,汤氏就打算不再回娘家了。李信劝她道;‘还是回去的好,不管咋样,你家里的子也要比这儿强得多,你也不用跟着我闹心了。等这一阵子抗过去了,我就把你接回来,穷子穷过,富子富过,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怎么着子也能过得下去’。汤氏又哭了一气,不肯离开,这一走就没年月了,李公子心眼实在的有些发傻。汤小姐主动与李公子风二度,想要留下个籽种,她是彻底绝望了。劝李公子送她回娘家,李公子说啥也不答应,似乎背叛了那些饥民似的.汤小姐眼睁睁的看着丈夫往下滑,想拉却拉不住,只好听天由命了。

    李信起个大早,让族弟李牟护送嫂子回娘家。路上怕被人勒了死倒,害了命.汤小姐是小脚,走不了远路,得用三架子车推着走。这年月驴骡都没有人家养得起了,都进了肚子里。李牟找了结拜兄弟亢英陪他一起去,亢英是山西人平阳人,打柴的出,力大无比,肩抗二三百斤柴禾行走三五十里山路是经常之事。崇祯七年,山西大旱,亢英逃难来到河南结识了李牟,一见如故,就留了下来。亢英能吃,这几年也饿垮了,只剩了付大骨头架子,走路都有些打晃了。

    李信给二人找了点吃的,糊弄个半饱,到了汤府是能混两顿饱饭吃的。汤家也没少出银出粮赈救灾民,灾民太多,供一饥不能供百饱,汤府也度德量力,适可而止了。朝廷不做安排,个别大户无论怎么样也是不行的。汤家后人都随其祖汤和,待人厚道但从不多事,所以能够明哲保,家族兴旺了二三百年,从来没有仇家。

    哭别之后,三人一路走来,饿殍随处可见.野狗见了活人都敢往上扑,个个眼睛通红,吃死人吃得精壮。勒死倒的像游魂一样到处寻猎,一发现目标,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将细绳从后面往行人的脖子上一,背起就走。行人饿的也都没有太沉的份量,到了地方往地上一扔,家里人就开始割裂收拾,很快的就煮成熟人,可以换银子。婴儿最嫩,其次就是女人,价格不等.在那些个地方,人是公开出售的,没有官府来干预。

    行人心中害怕,敢走夜路的不多.经常的爹背了儿,有的儿背了爹,背死倒都背疯了,认不出自己的家人。这些已往都是传闻,走在乡间,烧人骨的气味熏得人头痛,汤氏有些理解丈夫心中的悲愤了。只是听说,到外面一看;真的成了人间地狱,汤小姐心中也是矛盾万分,不知道丈夫所为是对还是错?自己若是个男人,没准也会那么做.祖上就因为官民反,随明太祖灭了元朝,打下了北京,夺下了江山。不发生大的灾荒,百姓饿死十几万也乱不起来.如今天下流贼不下三五百万,哪个地方出饥民,哪个地方就起流贼,都是不认可饿死的。饥民们跟随着惯盗,起初啥人都抢,不分贫富。弱强食,活下来的都是强者。后来就整村整族的随军而行,老弱在内,丁壮在外,比元末时期规模还要大。元末大乱,无论官军还是贼寇,都捕人为食,各营都设舂磨寨,连死人肠肚骨头都不扔,活下来的二千万人都是靠吃人活下来的。如今又遇到了那种况,看起来大明是要完蛋了。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出现,这些年的怪事层出不穷。

    跌跌撞撞挣扎到了汤府,娘几个见面搂抱着大哭了一通,汤小姐从未遭过那么大的罪。汤老爷只是唉声叹气,啥也不说,天下已经烂透了。藩王就被流贼杀了许多,连凤阳皇陵都被一把大火烧了,流贼们在龙椅上称皇称帝,朝廷无可奈何,只能拿地方官员出气。被冤杀的官员不知道能有多少?汤老爷只能洁自好,不招灾惹祸,别的就没能力过问了。汤小姐知道;爹爹也是为难,也就不强求了。母女俩说一阵哭一阵,汤小姐总算是有个落脚之处了。揪心挂肠的,总比提心掉胆,小两口总闹意气强的多.分开了又想的厉害,女人就是个

    李牟,亢英也吃了两顿饱饭。临行前,汤氏特意让二人背了两袋粮食,不敢让人发现,捆扎在腰间,用衣服盖上。粮食现在就是命呀,汤氏不知道与李公子还能不能活着再见面?临行前,再三嘱咐二人照顾好李公子,千万别走错了路。李公子与普通百姓不一样,百姓做贼,后可以洗心革面,再做顺民,李公子可没有任何退路。行前李公子答应;出面与官府进行交涉,也是担心李牟真做了出来。李牟答应归答应,就是一个粗人,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他倒希望李公子能够挑起大旗,夺了朱明天下,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盛行,无官不贪,民心思乱。李牟的把兄弟们早就忍不住了,多次要反,就是李公子拦着不让。如今粮食已绝,连稀粥都没的喝了。不抢无活路,三五数万人都得饿死,就剩下几百名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了。河南与陕西不同,应该熬过灾荒的.只恨那些个大户过于贪婪,百姓恨不能活吃了他们。

    李信送走了娘子后,少了些顾虑,全心的投入到劝赈活动中。饥民们着大户们以李公子为榜样,半劝赈半强夺的弄了些粮食维持粥棚,有钱人气得直发疯,大户们把李公子也恨的要命。官仓里的粮食有三百石是徐县令自己的,也想趁灾年大捞一把,等着行上涨。李信领着饥民这么一闹,粮价没有及时涨上去,自己截留下来的官粮都要保不住了。太平年景,一石粮一千文到一千五百文,如今已涨到了万文一石,还在疯涨。徐县令打算在一万三千文左右售出,粮商们可加到一万五千文,折合成银子可就是三千两,够买个知府当当了。路子已经找好了,就缺几百两银子,等着补缺。李信这么一瞎闹,不但耽误了徐县令的前程,连豪门大户的发财大计也受到了影响。官绅们聚到一起,决定拔掉李信这根钉子.由徐县令牵头,士绅们连名向按察司控告道;

    ‘举人李信谋为不轨,私散家财,买众心以图大举。打差辱官,不容比较,恐滋蔓难图,祸生不测,乞申抚按,以咎宄,以靖地方。’

    天下流贼风起云涌,朝廷不怕百姓饿死,就怕民乱。没有领头的,饥民也乱不起来.都是一家一户的平头百姓,一个比一个穷,谁肯听别人的指挥?邻县出了个袁时中,先从吃大户开始,走一村吃一村,走一镇吃一镇,所过之处粒米不留.被吃光了粮食的地方,百姓不跟着队伍吃大户,只有等着饿死。这样一来,人数越滚越多,不到一个月已聚起了三四万饥民,对县城也形成了威胁。

    各县守军通常是一营五百人,由于兵饷不能及时发放,将官们吃空饷等原因,每处能凑上三百守军就很不错了。这三四百人往四个城门一分,就见不到什么人了。别看平时个个都狐假虎威的,对百姓又凶又狠.真遇到贼寇,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越是自私的人命就越是值钱。饥民的命是不值钱的,年青力壮的走在前面,每到一处先讲明况,是被无奈,只好如此。吃大户的人们不祸害百姓,只找吃的,吃光了再寻找下一个目标,纯粹是为了活命。若遇到豪门大户不肯开门,进行抵抗的,青壮年便发起进攻,不打破不止。后面跟随的妻儿老小,都等着这些粮食活命呢,前面的人是顾不得其它的,必须得攻下堡垒。

    伤人之后,吃大户的人们也要进行血腥的报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连大户家的妻妾,千金小姐都成了公用品,直至**而死。陕西的高迎祥等流贼,就是这么起来的.吃大户流行了几千年,每当遇到灾荒,朝廷不进行赈救,饿极了的饥民,都要自行组织起来抢米,吃大户。饥民们需要的是首领人物,没有首领人物就没有中心,聚不起大股的流贼,就是乱了也容易镇压下去。李信一成为中心人物,朝廷不能不加防备.须先下手为强,把祸乱镇压于萌芽之中。行文到了按察司,又转到了河南巡抚衙门,上面同意将李信秘密监,勿得轻纵。至于赈灾一事,上下连提都没有提。

    在此期间,杞县来了卖艺的父女俩,是走的绳技。一个十六七岁的美貌女子,穿一红,在空中单绳上行走自如,众人连连喝采。落地之后,舞绳旋如飞龙,变化万千,看闹的人连连叫好。看闹的人很多,但没人给钱也没人给粮,父女二人白白忙乎了半,不由得大失所望。

    好心人告诉他们父女道;‘这地方旱蝗灾害闹了三四年,家家都空了,既没钱也没粮。这些子,全仗着李公子出卖祖田祖业,换了几百石粮开设粥棚,赈救饥民,我等才得以不死。你父女可去找一下李公子,只要他有那个能力,定会鼎力相助。’

    老者叹道;‘天下富人心肠都硬,难得这儿有个李公子,真是绝无仅有之人了。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从未遇到过真正的英雄。不为求助,只为结识一下这位有着菩萨心肠的李公子就是。’

    一打听李公子住处,杞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信正要出门,见有客来访,让到厢房坐下一叙。老者自报家门姓洪,江湖人称洪一绳。寒喧已罢,洪一绳试问道;‘听说公子乃是官宦之后,缘何舍弃家财救助饥民?老朽历经十三省,处处都是聚敛之官吏,处处都是残民之豪门。清官廉吏凤毛麟角,罕得一见。似公子这等人物,这等怀,可算是天下一人了。’

    李信谦让道;‘凡夫俗子,怎敢浪博虚名?不过是心有不忍,衔石添海,略表寸心罢了。人生在世,须臾而过。钱财乃是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于换粮救活几条人命,不值得一提。可恼可恨者是那些平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之人.家中屯积巨粮,任其腐烂鼠偷,不肯出手.屯积居奇,致使粮价飞涨,十倍于往年。那些人家都是名门望族,年收几十万石粮食,还有百万石的,都是佃户们上交的佃租。往年转卖粮食到塞外也就罢了,遇此连续旱蝗大灾,千里绝收,反倒坐山观看,任凭种粮养活他们的受苦人饿死,一毛不拔,是何居心?禽兽尚惜同类,这些人连禽兽都不如。枉读了圣贤之书,自夸荣耀。天下土地财物尽归这类人之手,天理又在哪里?’

    一绳叹道;‘流贼都是饿出来的,不想饿死,只有当流贼一条活路。论起来世间最大的盗贼要数皇帝了,霸占了天下,财物任他选,美女任他挑,子子孙孙安享天下。二等盗贼就是那些大小官吏们,剥万民而自肥,倚仗权势,为所为.哪一个官员不是脑满肠肥,金银盈室?三等强盗就是那些个豪门地主,以官僚为后盾,对百姓敲骨榨髓,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所称为流贼的其实都是饥民,不抢夺大户的粮食,只能等死。当今天下流贼之首乃是李自成,张献忠。张献忠残暴好杀,喜怒无常.李自成约束部下,不大害民。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也许李自成将来真的能成气候。’

    李信博览群书,老汉见多识广,二人一见如故,谈的很是投机。那位红娘子立在老父后,对着李公子不错眼珠的看,都看得发呆了。直到双方告辞,红娘子才如梦方醒,只好恋恋不舍的随老父离开了李家,一路上也是呆呆的,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些什么?父女俩没钱住店,就在一座废弃的破庙里安.老汉出去多时,捉来了一兜子蝗虫,背着些柴草,打火在院中点燃,将蝗虫用铁丝穿在一起,放在炭火上面烘烤,这就是他们父女断粮时的活命之物。

    平时烘烤蝗虫都是女儿干的活,见女儿坐在那儿发呆,做父亲的就明白,女儿是对李公子动心了。知子莫若父,女儿与自己行走江湖,爷俩无话不谈.如今一言不发,坐在那儿发楞,准是有些个开不得口。红娘子与寻常女儿不同,从出生就随着父母行走江湖,靠卖艺为生.绳技也是母女相传,吃这碗饭也不是三代四代了。从懂事时起,什么话都听说过,什么事都见识过,如同野草一般自然生长。如今长大**,一朵花含苞放,对男人们也开始注意上了。

    洪一绳开始担心了,当年红娘子的母亲也是那个命,痴女子遇到了负心汉。若知是何缘故?且容下回分解。

重要声明:小说《明季群英谱》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