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六章 转业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常山居 书名:爱恨情仇录
    湾道山村社员把李明珍当成自家人。她穿戴朴实,办事干练,心地善良,教学有方,博得全村社员的(爱ài)戴和信任。原来有七十多名学生,后来,凡适龄儿童,都上了学。人们尊称她“李先生。”李明珍备课、批改作业、写教案,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生活艰难,营养不足,有时上半天课就累得站不稳。因为吃不饱,时时发生地血糖,在黑板上写字,右手就打哆嗦。一回家,累得浑(身shēn)像散了架。有婶婶照看家,总能吃个(热rè)乎饭。为了给她补(身shēn)子,婶婶每天去饲养棚取鸡蛋。有时一天下两三个,有时还空窝。一空窝,婶婶便东家走西家串去讨要鸡蛋。一听说给“李先生”补(身shēn)子,这家舀出鸡蛋、那家端出花生。李明珍见婶婶每天给她喝鸡蛋汤,冲鸡蛋花,心里非常不忍。为这碗鸡蛋汤,婆媳俩争执半天,汤凉了,李明珍才不得不喝下去。

    (春chūn)天刚过,夏天的脚步紧跟而来。这时的太行满山遍野郁郁葱葱。远山近水绕着湾道山村转。空气清新,山村宁静。花香果馥,鸟语蝉鸣。夏天,山头上烈(日rì)炎炎,而山下的湾道山村,家家户户从祖宗那辈就用石头垒房屋。石头墙,石头梁,石头顶盖一座房。房屋冬暖夏凉。这年五月初十,李明珍生下一个小儿。刚出生时,只有三斤八两重,哭声很小,像猫叫。公社卫生院一听说是湾道山小学“李先生”坐月子,都网开一面。也好,左派也罢,这些称谓都是政治斗争的产物。政治斗争有历史(性xìng)、阶段(性xìng)、不确定(性xìng)。百姓们看的是实际!在老百姓心目中,李明珍就是一个好老师!好先生!院长为此亲自跑到公社去特批营养品,舀着批条到供销社买了五斤(奶nǎi)粉、二斤炼(乳rǔ)、五斤鸡蛋、二斤红糖。要知道,这些食品是供应“高级干部”的营养品。

    周玉走了两个月,来了信。信里问叔婶好,又问孩子是否平安降生。李明珍把信念给叔婶听。二老很高兴。随信还寄来三百元钱,说是爷爷(奶nǎi)(奶nǎi)积攒的钱,还有小孩衣服、营养品。这时,西山大姐正生病。李明珍让叔叔给捎去二百元钱。剩下一百元交给婶婶供生活支用。李明珍产后只休息了一个月就上了班。把孩子放在家里,婶婶精心看护。李明珍这次生产,由于营养跟得上、(奶nǎi)水足。孩子个不大,特能吃,过了满月就长了二斤(肉ròu)。哭声也大了。小腿也硬实了。周显亮给孙子起了个小名叫“二生”。这年秋天,二生三个月大了,长到十斤,个子大多了,(身shēn)上(肉ròu)也多了,哭起来声嗓大。一哭起来,两小手握成拳,乍乍着,两条小腿一蹬一蹬地用力哭叫。看见小孙子哭,老两口别提多高兴了。

    周显亮每天等社员把饲养棚里的牛、驴牵走去山上干活,就开始清理槽头,打扫地面上的粪尿。准备好下工牲口的饲料和饮水。抽个空闲,去村北七里河捞鱼捉虾。今年雨水足,上游水库开闸放水,所以,鱼虾被冲下山来。河水在湾道山转半个圈便奔流直下,流向平原。河岸边水草长得旺盛,鱼虾便躲在小草的(阴yīn)暗处。周显亮每天用小捞网捞二三斤小鱼,把鱼开膛破肚,洗干净,只等李明珍回来做。李明珍长在海河边,从小(爱ài)吃鱼,会吃腥,她能用丁点花籽油,做一锅香喷喷的酥鱼。李明珍几乎每天吃一顿酥鱼,催生了足够的(奶nǎi)水,供二生吃得饱、长得壮。

    农历八月初,满山庄稼丰收在望。社员们正盼着风调雨顺来个好年景。这一天还很(热rè),周显亮去七里河捞鱼。这时鱼肥、籽多。他下网拉了几下,只捞到几条小鱼。又看水里,不时有半斤重的鲫鱼顶流上游,他一看,乐了。如能捞几条大鱼那该多高兴啊!于是脱掉衣服,穿裤衩下到河里。河水不深,只没大腿根,但水流急,稍不留神,就会被水流冲倒。一网捞起四条半斤重的鲫鱼。心里高兴,还想多捞几网,突然来了一股水流,一下子把他冲倒、浪头把他打闷了。等他浮上水面,已被冲出二里远。依仗年轻时在南方跟水打交道多,识一些水(性xìng),若不然,这条老命就交待了。秋天天气虽(热rè),水却是(阴yīn)凉的。周显亮左腿内还有一块没取出的炮弹皮,被这凉水一激疼痛难忍。回到放鱼和放衣服的地方时已近中午。于是,赶快穿好衣服提着鱼回家。

    刚进家门口,就听家里有客人声。进屋一看,却是不速之客。不速客人就是贺永新。他穿一(身shēn)摘去了徽章的旧军装。白净的长脸,鬓角被刮得发青,正拉家常。

    他见周显亮拐着腿进了屋,马上站起(身shēn)来说:“叔叔(身shēn)体不错,还能下河捞鱼!”

    周显亮说:“咳,对付着活着!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永新说:“昨天下午。”

    周显亮指着他(身shēn)边的女人说:“这位是哪村的?”

    贺永新马上介绍说:“这个是何云良的妹妹,何云秀。”

    周显亮拍拍脑袋说:“啊!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何云秀说:“叔叔还记得我吧?我现在在县城医院当医生哩!”

    周显亮高兴地说:“在医院好,好!看病抓药方便!这么说,今天你们是来请我去吃喜糖吧?”

    晓琬得知周玉结婚的消息,决心当个老姑娘。贺永新以为此时和晓琬谈婚论嫁十舀九稳。谁知晓琬一见贺永新就横眉倒竖,讽刺他、指责他、用话掖他、损他;从此二人见面不说话、吃饭不同席。虽经姑姑做解劝,也不见半点起色。贺永新可从头凉到脚心,拔凉拔凉的。正在这时,在周玉的分配方案动手脚之事也被姑父知晓,虽没直言批评他,但也给他敲了警钟!眼看留在北京的如意梦化作泡影,急忙给何云良写信,请他帮忙介绍对象。因为他知道何云良有一个漂亮妹妹还没出嫁。何云良的妹妹叫何云秀,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长得很端庄、秀丽,而且是大专毕业的内科医生。在顺城挑对象挑花了眼,弄得高不成低不就。何云良正愁妹妹的归宿,接到贺永新来信,如获至宝,立刻回信把何云秀介绍给贺永新,二人一拍即合。贺永新马上写转业报告。领导要求贺永新办完周玉的调动,才(允yǔn)许他和部分家中实有困难的军官一同转业地方。……

    听周显亮不住地夸何云秀的工作,贺永新喜不自(禁jìn)地说:“阳历年,快了,快了,我请二老和明珍都去。”

    婶婶坐在炕沿儿一直不说话,听说贺永新要结婚,气就不打一处来,再也憋不住了,撇着嘴说:“祘你小子有种!祘你小子有本事,你刚刚拆了一对,今天又成一双!”

    贺永新双手作揖,笑嘻嘻地说:“我的好婶婶,我的好妈妈,你嘴上给我积点德吧!周玉两口子离婚根本不关我的(屁pì)事!”

    婶婶斜眼看着贺永新,说:“打小你就歪点子多,谁不知你小子是‘鬼难舀’?”

    他笑嘻嘻地说:“婶婶咱不说这些。今天我来,一来看看叔婶,二来告诉叔婶、弟妹一个消息。上个月集训完,在我姑父的撮合之下,周玉和孙晓琬终于完婚。因为周玉做那种工作,必须结婚才成,这是纪律所约束。周玉为这桩婚事一直和我姑父闹,我姑父说的话历来是一字千斤,谁拗得过他?所以,周玉和明珍的事,不关我的事!上级要求我能不执行?是不是?”

    贺永新这番话如同一只穿心箭,疼得李明珍头昏眼花!但只有几秒钟,又镇静自如。因为世界上的事,有时自己是不能左右的。既然和自己离了婚,又没说不许别人再婚。这是人家自由吗。想到这里,李明珍态度诚恳地说:“工作需要,他应该结婚。也是人之常(情qíng)吗!”

    此话一出,惊得何云秀不错眼珠地直盯着李明珠,说:“李大姐真是心(胸xiōng)大度!我早就有耳闻,顺城一中女教师,心(胸xiōng)坦((荡dàng)dàng),敢说敢当,侠肝义胆。教学是楷模,业务上是尖子!可惜我哥一叶障目。今天我见到了李大姐,我才眼见为实呀!”

    “何大姐可不敢这么说,我本人有很多缺点,不能全怪令兄.”

    婶婶还在回味周玉结婚那句话,心里早就点着了火,不等李明珍说完话,咬牙切齿地骂到:“千错万错都是孙运达这老东西一手遮天造的孽!”用手指着贺永新说:“你小子也不是个好枣!有些事就是你干的!”

    贺永新从小挨婶子骂,只嘻嘻哈哈地说:“好婶哩,就算我干的,又该怎样?不就是挨你一顿臭骂吗?常言说,‘小孩不挨骂,他就长不大’。嘿嘿,婶婶还能骂我多少回?我就听你骂我多少回!”

    贺永新这么一说,倒把婶婶一肚子气说没了。最后,喜笑颜开地说:“你小子脸皮厚,一针锥子扎不透。细想也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翻旧帐捯小肠呢?”

    贺永新说:“这就对了,这才是我婶婶的实在话。咱们人生在世,总有个天长理短之事,往长远看!”

    周显亮见娘俩和解,心里痛快。就说:“永新呐,你们俩来看叔婶,就说明心里有你叔婶。今天赶上了,好赖就在这里吃顿饭。干粮咱们没有好吃的,就是红薯面、玉米面夹层花卷,有炖酥鱼。做酥鱼要让明珍做,她做的最舀手。反正今天午饭要晚点吃。明珍呐,快去收拾鱼,我赶回饲养棚喂牲口,那里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忙完就回来!”说罢,周显亮一瘸一拐地走了。

    贺永新看周显亮走出大门,对婶婶说:“今天饭还不错嘛,我得多吃点。”

    婶婶说:“随你小子便,你吃得越饱,婶越高兴!”

    李明珍和何云秀一起收拾鱼。然后何云秀烧火,李明珍熬鱼,大火炸鱼,小火焖,一回儿那酥鱼满屋喷香。

    贺永新对婶婶说:“我知道明珍会做饭,她是天津人,天津人做出饭来和别处不一样,我(爱ài)吃!”

    婶婶笑着说:“你小子是个人精,能吃话,能忍受;你也能吃,也能花,将来当了官儿,要多想咱老百姓!”

    贺永新一听婶婶表扬他,便说:“上次来,我的任务就是调周玉回部队,我没敢来看您,怕挨骂。另一任务是我转业回咱县,联系工作安排。这次来,我正式转业回来,县委安排我当组织部副部长。”

    婶婶说:“那你不是当我们的父母官了吗?”

    贺永新说:“我哪敢当您老的父母官,我长多大岁数在您面前也是个吃屎的孩子!”

    这么一说,婶婶才呲开缺牙的嘴笑了。

    周显亮回来时,酥鱼已摆上桌子,酱红色似红烧(肉ròu),放在桌上满屋香。大家围着炕桌,吃着红薯面、玉米面花卷儿,夹着酥鱼。这鱼一筷子下去,鱼骨分离,骨(肉ròu)酥烂,胜似饭店的佳肴。贺永新走南闯北,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何云秀吃一口鱼,夸一句,赞不绝口。

    婶婶听贺永新连夸鱼好吃,就说:“我们明珍不论长相,还是干活、做饭、教书、说洋文没有指甲盖大丁点不是,就是吃软不吃硬,就有那黑心人,和我们明珍过不去!你说这叫啥人?”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这是指何云良——贺永新的大舅子。

    贺永新便说:“婶呀,人生在世,难免有个差错,常言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婶婶又歪着头说:“你说得怪轻巧,那受罪的人还在受罪,什么时间才熬到头哇?”

    周显亮一直没说话,用筷子点着饭桌说:“啥啥啥,吃饭还堵不住你没牙嘴?”

    婶婶小声叨咕道:“这叫边吃边说么!”

    大家都笑了。李明珍笑得扭过(身shēn)去屋外取花卷。

    贺永新说:“叔、婶,我这次来看二老,还捎来我姑我姑父的一点心意。……”

    说话间,在小被子里睡觉的二生醒了,蹬开被子,睁着两只大眼看生人。贺永新一逗,吓得咧嘴哭了。李明珍返(身shēn)从外屋回到屋内,见何云秀早把二生抱在怀里,脸贴脸亲着二生,李明珍急忙喊:“何大姐,快让我抱,他要撒尿,别尿你一(身shēn)!”

    何云秀把二生交给李明珍说:“小孩子尿是一宝,没关系!”

    李明珍把完尿,把二生放在炕上。何云秀也不吃饭了,只顾逗二生玩,边逗边说:“大姐呀,这孩子长得太像你了,你看那眉那眼多俊秀,真乖!”

    婶婶顺口说:“不愁不愁,来年你生个比俺二生还乖的胖小子!”

    这一句话羞得何云秀大红脸。贺永新听了高兴,如同嘴里吞了蜜丸。说:“这次我姑我姑父给捎来的东西人人有份。”他指着条几上的提包说:“三斤点心是给叔和婶的,拾斤(奶nǎi)粉、五斤白糖,是给二生吃的。全国粮票三十斤,用粮票买供应粮还可带六两花生油。另外,还捎来二百块钱。我姑我姑父还算不错吧?往后婶您就别骂我姑父不是东西了!”

    婶婶听了,撇撇嘴说:“给个金山银垛我也骂,他认孙子,我少骂他两句。”

    李明珍和何云秀被婶婶这句话逗乐了。

    吃完午饭,贺永新准备回家,对李明珍说:“临来时,我姑和姑父让我捎句话,如果带二生有困难,可以去北京,由他们找人代”

    刚说出这句话,婶婶急了:“这俩老东西,想捡便宜,我们家没人了?”

    贺永新对李明珍说:“我姑父说,问你有什么想法、困难,可以提出来,如想调回北京、天津他可以帮助联系。”

    李明珍说:“请你代我向二老问好。请你转告二老,我在这里生活的很舒心,也没嘛困难,也没嘛要求,谢谢二老对我的关心!”

    贺永新说:“我姑和姑父还想要二生的照片。”

    李明珍犯了难,说:“要照片?还得去城里,进趟城来回得两天!”

    贺永新说:“这好办,我带着照相机哩!”

    说罢,从提包里取出一架海鸥牌照相机说:“叔婶,今天咱们既然凑到一起了,就来个集体照吧。先给二老照个《老人乐》,再照一个《全家福》,再拍二生的《单(身shēn)照》,再一个《姐妹照》,最后让明珍给我和云秀拍一张《夫妻照》,怎么样?”

    照他的安排,把像照完,最后的《夫妻照》却成了贺永新和何云秀抱着二生的三人照。

    叔、婶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叔、婶一辈子没照过这么多相,更没照过“全家福”!

    贺永新说::“我去县城冲洗,相片我给姑姑寄去,你们就别管了。”说完,就要走。又转回(身shēn)说:“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叔婶。周玉和晓琬结婚后三天,周玉就走了,去哪里?没人知道。所以一段时间他不可能给您们来信。他干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可能是特殊工作吧?人家不说,咱们也不问。周玉干这项工作是本行。他会三门外语,好钢用在刀刃上。什么事都难不住他。他那一(身shēn)功夫,谁惹得起他呀!您二老放心,他不会出啥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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