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直隶投亲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常山居 书名:爱恨情仇录
    三人趟着清晨的薄雾在山野中行走,不时听见野狼的嗥叫。虽是军马,没经过战场上的厮杀,也没听过瘆人的狼吼。马受惊吓,止步不前。当太阳从东山边爬出来时,爷儿仨已走出五台大山。又走了一个时辰,来到太行山一个山口,这个山口便是紫门关。

    紫门关本是万里长城一个延线关口。这里山势凶险,道路崎岖,城壁设计复杂、巧妙。有三道瓮城,四道拱门,内有藏兵洞五个。战时可储备军需物资和伏兵。柳士林年轻时经常过此关。爷儿仨来到关口之前,找了个小山村,先借宿、吃饭。因为爷儿仨走了一夜,人困马乏,一觉醒来又近黄昏,柳士林给三匹马加草加料,又从烧饼铺买来三十个火烧,全喂给马吃。

    把马喂饱喝足,这才叫醒两个女儿。柳士林说:“都酉时了,再往后拖,怕后边追过人来,过不了关。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两个女儿这才起(身shēn),也不洗漱。吃完饭,赶赴关口。紫门关是山西和直隶分界线,这里驻守阎锡山一个排。走进关口,值班兵丁端着大枪奔过来,问:“干甚的?”

    柳士林答:“出关去直隶。”问:“为甚这晚出关?”答:“亲属暴病,连夜出关奔丧。”

    兵丁这才打开关门,用马灯照着爷儿仨。为了路上少惹事,柳士林已将两个女儿打扮成两个脏兮兮的“小伙子”。破衣烂衫,满脸污垢,还长着乱蓬蓬的小络腮胡。

    眼看就要过关,突然被兵丁用大枪拦下。柳士林以为给银子少了,于是舀出几块银元塞给兵丁手中说:“买点酒喝。”兵丁问:“为甚骑军马?”柳士林这才想起犯忌了。因为军马和民马有区别,军马(屁pì)股上打火印编号。柳士林马上接话说:“二位可知忻州十二团么?那十二团座司令是咱本家。”两个兵丁说:“地方和军旅两码事,我们不认识。”柳士林说:“你们可知定襄有个摔跤王?”两个兵丁一吸溜鼻子说:“这可听说过。”柳士林接着说:“他就是阎长官的内侄,咱家的本家侄子。他现任忻州保安司令。他供给我三匹军马,快去快回,所以我爷儿仨连夜骑军马去直隶奔丧。”兵丁听后,吓得无话可说,只好放行。说:“快走快走,你给我们的五块大洋,还是你自己留用吧!”柳士林收回大洋,笑嘻嘻地出了关。爷儿仨走到天亮,还在山里转,见一个小山庄,柳士林说:“咱们又走了一夜,该打个盹,歇歇脚了。”两个女儿说:“那就去那个山庄吧。”

    爷儿仨敲开一户街门,说明来意,主人说:“来客不易,安排一下房间,就休息吧。要休息几时就几时,等睡醒了再吃饭不迟。”

    爷儿仨又睡了一个白天。主人给送来炸酱卤面,吃完饭,三人又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爷儿仨起(身shēn)用饭,向主人打听去保定府的道路。天还不黑到了保定府。三十年前,柳士林去药都贩卖药材,经常来往保定。三十年后,保定府除了败瓦颓墙,也没什么变化。爷儿仨在东关住了一宿,骑马扬鞭向新安小县走去。爷儿仨骑着马一溜小跑,这里路平道宽,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到了县城。县城横亘在白洋淀内,三面环水,一面陆地。远看一片汪洋内藏鸀岛,近看水波连天一座小城。红莲鸀柳,鸟语蛙鸣,鱼鹰潜底,童叟揖舟,一派神仙境地。

    爷儿仨没见过这么大水,见此(情qíng)此景,啧啧赞叹不已。柳士林对柳瑛说:“妮子,这可就是你的家呀。比咱那山高坡陡的家强似百倍。”

    柳瑛说:“那咱们都搬到这儿好了。”

    柳士林说:“你小妮子说得轻巧,谁不知故土难离呀。这儿就是蓬莱仙岛,你爹也要回到老山西,搂那醋葫芦呐。”柳媚半晌没说话,听爹说还回山西,就说:“姐家这么好,我家就不一定喽!”柳士林说:“你家如果不好,那就跟爹回咱山西嘛!”柳媚一噘嘴说:“爹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扛着走。家再穷也是我家呀!”柳士林陪笑说:“得得得,爹就陪你守穷还不行吗!”柳媚说:“那你舍得扔下你那醋葫芦?”

    柳士林哈哈一笑说:“爹为你姐儿俩((操cāo)cāo)碎了心,爹又把你二人嫁到了异乡外地,爹还有啥舍不得的?就舀这件事来说,那阎锡山的妻侄还不把咱那小店给烧了?给毁了?爹没有怕!还不是为你姐儿俩好?”

    爷儿仨在边走边聊,招来了行人驻足观看。有的说:“这三个山西人骑的是三匹军马!”

    还有的说:“你们看,这两个小伙长得多俊,象戏子!”

    爷儿仨只顾高兴了,信马由缰一下子走到一个马车店门前。店主以为是店客,赶紧迎出门来介绍:咱这店干净,没有虱子、虮子、狗蹦子,喂马有槽,饮马有井。一应齐备……。爷儿仨一看来到客店,翻(身shēn)下马。

    柳士林忙向店家躬(身shēn)施礼,问道:“请问店家,我打听一下,咱县城东可有个东柳泊村?”

    店主还礼后,用手向水边一指说:“你看那条小渔船么?那条小渔船就是东柳泊村的,刚刚卖完鱼回东柳泊村哩。你们骑马沿大堤追赶就是。”

    谢过店主,走出县城,沿淀边小路紧跟小船而行。柳士林在马上喊道:“船家,可去东柳泊村吗?”

    话音刚落,只见这只小船里飞(身shēn)跳出两只红脸猴子。这两只猴子看见岸上三人,立刻吱吱大叫。“扑通”一声跳进水里,三窜两刨游到岸上。纵(身shēn)一跳,跳到柳瑛的马上。姐妹二人一看,原来是和她们相处三年的猴姐猴妹。搂住猴子就亲,猴子不失礼,又对柳士林吱吱叫个不停,好像是在打招呼:“你们来晚了!”

    摇小船的不是别人,正是孙运达的哥哥孙运来。他见两只猴子和来人如此亲(热rè),早猜个**不离十。急忙划船靠岸。向柳士林施礼说:“敢问大叔,可是从五台而来?”柳士林说:“正是。”孙运来说:“在下是孙运达的大哥孙运来!”爷儿仨一瞄,果然长得和孙运达一模一样。孙运来沿岸边划船前边带路。不一会儿,便来到东柳泊村。柳瑛一看到了家,一块石头落了地。听说家里来客,孙运来“家里”急忙走出屋,和柳士林寒暄过后,拉住柳瑛、柳媚二人,说:“我是你嫂子(春chūn)妮,嫂子早就盼弟妹来和我作伴呢。”

    然后将二人按到蒲墩上说:“先坐下休息,嫂子我马上点火做饭。”

    柳士林由孙运来陪着,爷俩说得(热rè)闹。

    爷儿仨没见孙运达,心中生疑。孙运来便把一个多月前孙运达被抓壮丁之事说了一遍。

    柳士林说:“现在可知在哪里?”孙运来说:“听说在保定府关了一个多月装上闷罐车去了南方。”

    柳瑛、柳媚惊呆了。柳瑛听了如五雷轰顶,泪水在眼圈里转了几转,半天才缓过劲来,说:“现在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孙运来说:“凭弟弟的功夫,如他想跑,肯定没问题。弟妹请放心,不会出大事的。”

    柳士林心里难受。但他必须咬牙有苦往肚子里咽。安慰女儿说:“瑛瑛啊,别担心,爹会相面,吉人天相,万事平安。”柳瑛心里难受,也要强装笑脸,不能让爹难受。所以自嘲自解地笑笑说:“天塌下来有地接着,中间还有比我高的人顶着。我怕啥哩!爹你放宽心,运达如想逃出,那是不费吹灰之力。”

    柳士林说:“对,这才象爹的好妮子哩!”柳媚一看这(情qíng)景,也就不说话了。

    中午饭是蒸窝头,熬米汤、干煸柳条鱼、咸鸭蛋、还有槐茂酱菜。孙运来又去外村打来白干老酒。这顿饭虽不是山西风味,也是一桌好饭。爷儿仨吃完饭,再没精神了。几天来骑马劳顿,困乏之极,倒头便睡了。孙运来两口犯了难。孙运达被抓壮丁,杳无音讯。弟媳千里而来,扑了个空,这如何是好?

    孙运来就跟(春chūn)妮说:“我看还是让他们爷儿仨回五台,这样也方便。运达什么时间回来,再写信告诉他们!”

    (春chūn)妮说:“你说话也忒省心,人家不远千里来投亲,你忍心再让人家回去?这人虽没在家,可这儿也是人家的家呀!我一眼就和她对上眉眼了,我看我这弟媳是个好人家,我们妯娌俩投缘。咱家这五间草房足够住了,人家是留是走,还得人家说了算!你当大伯子的,少((操cāo)cāo)这个闲心吧!”

    柳士林一睁眼,天擦黑了。只听窗外淀水哗哗响,空气中弥漫着水草的清甜味。柳士林伸伸胳膊,踢踢腿,舒服极了。这才拍醒了柳氏姐妹。说:“二位小姐,醒醒神吧,别把脑壳睡扁了。”

    柳媚头不离枕头说:“我还没睡够呐!”柳瑛说:“我早就醒了,就是浑(身shēn)没劲。”柳士林说:“我知道你睡不踏实,说实话,千里迢迢来这里,却扑了个空。你说咱们是不是打道回府哇?”柳瑛咬着嘴唇半晌没说话。

    柳媚趴在炕上,下巴颏贴着枕头说:“爹问你呐!”柳瑛还是不说话。柳媚一翻(身shēn)坐在炕沿上,说:“你不说话就是同意回山西!”柳瑛气鼓鼓地开了口:“大人说话,你少插嘴!”柳媚说:“呦呦,你才比我大多少?不就那么几分钟吗?你还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柳士林看姐俩逗嘴,在一边嘿嘿一乐说:“别逗了,咱们明(日rì)回山西,就这么定了——”

    柳瑛说:“人家不定哪天回来,人不死,我等他一辈子。这里就是我的家!”

    柳媚也鼓起小嘴说:“人家还没去俺‘家’呢,哪能就回山西?”

    柳士林舒了口气说:“既然你俩都不想回山西,你就安心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嘛。我告诉你,在这里可不比跟爹在一起,千万不可耍小(性xìng)子。要尊兄敬嫂,多做家务,少说话,多干活。平时莫忘了习练武功,防(身shēn)护卫,早晚有用处。我呢,你莫担心,我(身shēn)体还硬朗着呢,还可以多活几年。将来你姐妹都有了安(身shēn)之处,你爹我会勤来勤往,看我外孙孙呢。你妹呢,(身shēn)子有孕,要去吕家。我把你妹送到盐山,找到吕方,我就回五台山去了。”

    柳士林永远是个欢快的人,他边说边笑(咪mī)(咪mī)地看着姐妹俩。这一席话,却说碎了柳瑛的心。

    柳瑛哭道:“爹爹是命苦之人,人到如今还为女儿((操cāo)cāo)心。连个安(身shēn)之处都没有确准。你想想,你得罪人家官家,人家能饶得了你吗!你回去还不是自投罗网?”

    柳士林点着小脑袋说:“怕甚嘛?我先不去‘兴隆客店’他找得到我?我就不怕这个邪!”

    想想父女离别,柳瑛呜呜地哭起来。见柳瑛一哭,柳媚也哭起来。姐妹二人抱头痛哭。二人一哭,惊动了隔壁的兄嫂。兄嫂急忙进屋,姐妹二人还在抽泣。(春chūn)妮说:“大妹妹不要伤心,要住,咱这五间草房有你一半,不够咱还可以盖。要吃,咱守着白洋淀,有鱼有虾、有莲有藕。若不嫌弃你就住在咱家。有一件衣裳,咱姐俩轮着穿,有一口饭,咱姐俩伙吃。盐山方面,咱们已去信,啥时有了音信,二妹再去不迟。咱们大家住在一起,过得更快活、更(热rè)闹!”柳瑛说:“嫂子的好意我领了,但我爹故土难离。我妹子已经有了喜,她要去盐山。其实我怎么办都可以,只是考虑我爹年纪大,一个人生活不方便。若有三长两短,做女儿的后悔不迭呀!”

    孙运来接过话说:“老伯,依我看,您不如就留在这里,这里就是您的家。运达不在有我呢,他是您的儿,我也一样孝敬您!”一席话说得柳士林没有了笑容。内心激动无比,用青筋暴露的双手拉住孙运来,说:“贤侄,甚话都不用说了,就有你这句话,小老儿我比吃了蜜还甜!但我要带媚儿去找吕方。只要安顿好媚儿的事,我一定常住这东柳泊村。你们就是我的孩子,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这里也是我的家!”说罢,柳士林竟高兴得呜呜地哭了起来。孙运来说:“老伯,听侄儿一句话,今晚不走!要走就明天走,我怕天下不太平,兵慌马乱,行路不安全。如老伯趁夜走,侄儿心里难受。”不等柳士林开口,便指使(春chūn)妮说:“马上上菜,我陪老伯喝两盅。”柳士林一辈子两件事::练武、喝酒。一听说上酒,这小老儿缺牙的嘴便咧开了,那精神头一下增了几倍,冲柳媚一乐说:“今晚咱就不动(身shēn)了,你大哥陪爹喝酒,让爹今晚喝个痛快!”

    桌上摆满了冷盘(热rè)荤:麻酱凉拌秋黄瓜、卤香花生米、干炸辣泥鳅、切肘子。炖鲶鱼、一锅鲜。这是地道的白洋淀风味。一瓶老白干,柳士林见酒就高兴了。门牙没几颗,但有后槽牙,凉菜、荤菜都嚼得动。爷俩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将起来。柳士林早就耳闻老白干酒,只是久闻无缘。今(日rì)得口福,果然味道不一般,干、冲、香、爽。一杯进口,先在嗓眼里打转转,然后咕咚一声咽下,浑(身shēn)润(热rè),酒劲虽大,但不上头。就着白洋淀风味酒菜,二人喝了一个时辰,老少没醉。吃了点饭,孙运来便陪柳士林睡在东房。(春chūn)妮和柳氏姐妹睡在西屋。

    两只猴子一直在跟柳士林要吃要喝,不但吃了酒菜,而且还偷喝了白干酒。两只猴子怕孙运来训斥,便进了临时马棚,骑在马背上。马想扔掉它,连蹦带跳却甩不掉,最后只得屈服了,因为两只猴子会给马挠痒痒。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人说笑不断。说了前世说后世,说了眼前说往后,说了喜事说愁事,说了男人说女人,都恨不得将心里话都抖落出来。柳瑛见嫂子是个直(性xìng)子人,说话投缘,心里特别高兴。眼见嫂子(身shēn)怀有孕,自己留下来,定能助嫂子一臂之力。不由想起柳媚,和嫂子怀孕时间不相上下,爹能照顾好吗?三人中只有自己没有,心里不免惆怅。三人连说带笑,不知几时都进入了梦乡。三个女人做了三个梦,那梦中的事(情qíng)谁也说不清楚、谁也不愿说。

    当柳士林醒来时,已是(日rì)升三杆。看(身shēn)边,不知后生几时起(身shēn)走的。一个鲤鱼打(挺tǐng),站起(身shēn),下炕洗漱。

    早饭已摆上了饭桌:精米稀粥,白面玉茭面花卷。腌地梨,小葱沾面酱。这样的饭,柳士林可没吃过。孙运来用五斤鲶鱼换一斤精米,共换了三斤,吃了两顿。柳士林吃完早饭,准备行程。走到院里一看,三匹马打着响鼻正在刨蹄。孙运来昨夜爬起四五次给三匹马加草添料。孙运来没喂过马,只知马、驴、骡夜里要添草加料,白天才有力气干活。孙运来喂完马,便点火做饭,这时(春chūn)妮也起来,二人很快就做熟早饭。两姐妹醒来起炕洗漱。柳媚又装扮成一个小伙子,可那张脸象个“俊戏子”。

    (春chūn)妮在镜子里看见“小伙子”,指着镜子说:“妹子,你可别介呀,那张小粉脸儿,可要化丑点儿呀,要不,指不定哪家的小闺女儿跟着你(屁pì)股后头转磨磨哪!”

    柳媚一噘嘴说:“嫂子净逗我,”“嫂子就(爱ài)看你那噘嘴胖舌的小样子!”

    爷仨吃完饭,孙运来把马牵出院外。三匹马带了草料,又给柳士林装了一葫芦老白干。柳士林拉住孙运来的手说:“贤侄,草料就不用带了,我们爷儿俩只骑两匹马就够了。这匹马留在你这里,愿用愿卖随你便吧!”孙运来说:“这匹马先让我喂着,老伯尽管去桑洲,如找不到吕方,您可和二妹回来。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柳士林泪眼模糊地说:“放心,感谢贤侄一片孝心!”

    (春chūn)妮拉住柳媚,迟迟不忍松手。柳瑛搂住妹妹,眼泪扑簌簌落在地上,半天才说:“路上小心自己的(身shēn)子,照顾好咱爹!”还想往下说,但已说不出话了。柳瑛走到爹跟前,说:“爹要保重,路上小心。甚事,可来信。我好放心!”谁知,这父女、姊妹一别竟是一场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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