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姒姜 书名:情何以堪
    晚上,左梧将白的打探的事回禀予我,“皮货街确实有户人姓何的人家,两口人都在。”

    那么便可排除映画下毒的事了。谅她也不会那么不清不楚。“事后送五百两银子过去,就说,是她的主子赏的。”

    “是。”

    “那事查得怎么样?”

    “三家都查过了,都有这药,但只有”祈婆香会“在两个月前售出过五钱。据说是给一个家丁打扮的人买走的。”

    我眼一眯,“打听出姓名或相貌了么?”

    “是个瘸了左腿,面上有颗大黑痣的下人。说话有些带泸州口音。”

    瘸了左腿,面上有颗大黑痣,说话有些带泸州口音……哼!说的可不是丁泉么?栖华手下的丁泉!很好。

    我走出外堂,“沈伯,先让我问问当的经手的几个丫鬟吧。”

    “是。老奴这就把她们叫来。”

    没一会儿,一个个丫鬟都在我面前一字儿排开。生嫩的面孔,有我熟识的,也有我没见过的,除去几个膳房的老妈子与上点心的几个粗妇,一个个都是十**岁的年纪,如花似玉。拘缘与秋航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般如花似玉,也是这般青。想到这里,我的心陡时一疼。

    一个个问话,自是滴水不露。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在意料之。

    我看着沈万祥,冷冷道:“沈伯,我怎么觉着这府里已是定了案似的众口一辞啊?”

    “老奴……老奴……”他在一旁直冒冷汗,却支吾不个什么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请全府的下人都集到前院来。”

    “是。”他如蒙大赦,立马就下去传话。

    到了前院的园子里,我在左梧搬出的椅子上坐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着。我冷厉地扫了眼,将令牌“啪”地扔在桌上。“府两位夫人与闿公子相继意外亡故。六爷命我彻查,所以今请各位来,就是想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望各位从旁协助。”

    栖华一记冷嗤,“姑娘这是怀疑谁来着?这不明摆着的事么?”

    “住口!”枕霞一把拉退她。

    我在旁冷冷地瞧着,现在已经晚了。我朝丁泉直直看去,他惊了一跳。

    “丁泉。”

    “小,小的在。”

    “两个月前,也就是十一月十六,你去了什么地方?”

    “小的……小的哪儿也没去啊。”

    “再好好想想,你出了府去了哪里?可有买什么东西?”

    “小……小的,小的实在没……没……”

    “左梧。”我一喝,“叫人把丁泉给我绑了。”

    “小的,小的冤枉啊!姑娘你……”他连连叫唤,已被左梧的手下给押跪在地。院所有人都激灵灵地打了记寒颤。

    “既然你想不起来,那便帮你一把。十一月十六,你可是去了庆华寺旁的”祈婆香会“?还买了五钱什么东西?”

    “没……没……”

    “给我打。”还道有人能护得了你么?我出口得平静又冰冷。

    兵卒立即抡起木棍一下打了下去。“啊……啊……”丁泉只是叫唤,声音凄厉,“小的冤枉啊……姑娘……”不过三下,丁泉的背上已皮开绽,“啊……姑娘饶命……饶命啊……小,小的招……小的招了。”

    “停。”

    “……当……小的是……是去了”祈婆香会“,买了五钱……五钱”风偃“……”

    “谁让你去的?”

    “是……是……秋夫人……”

    “继续打!往死里打!”好哇!死到临头还要往秋航上泼脏水。

    “啊……啊,小的说的……句句……是实……啊!”

    “平澜姑娘,这样下去可不成了屈打成招了?”栖华冷着脸上前一步,“姑娘何必这么麻烦,你想让谁死,还不说是你一句话么?”

    我淡淡一笑,“栖华姑娘这是着什么急?”

    “你什么意思?”

    “沈伯。你搜查小菊的屋子,可查出什么没有?”

    沈万祥捧着一个包裹上前,“这里是一张生死契和一百两银子,还有两颗夜明珠。”

    “生死契是谁的?”

    “是菊妈的。”

    “……夜明珠……我记得曾经是地方上献给六爷的礼吧?”

    “是。一年半以前,因栖华姑娘办事利落,六爷就赏了她两颗。另两颗还在库房里收着。”

    “这……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栖华大叫起来。

    “那你的呢?”

    “我……我的……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我冷笑,“丁泉,你还不说实话么?”

    “是……是,小的说……说实话……是栖华姑娘叫我去买的……说只要我做得好……她会给我一百两银子……小的……小的发誓,……小的事先绝不知道这药是……是毒害公子的呀……姑娘开恩哪……”

    “你血口喷人!”栖华冲上去拉他。

    “你还有何话说?”

    “不是我!不是我!”栖华瞪住我,满目愤恨又惊惧,“你是要陷害我……”

    “凭你么?”我站起来,“沈伯,劳烦你先栖华暂且关入大牢。”

    我扫了眼一旁瘫在地上的丁泉,声音冷极,“将丁泉拖下去,杖毙。”

    “啊?姑娘……姑娘饶命啊……姑娘……小的真的不知啊……”凄厉绝望的声音盘旋在心底,却是拘缘的,是秋航的,是张烟的,是修月的。

    “左梧。你拿这块令牌去谌先生处,调五百兵士,将”祈婆香会“给平了,一个不留!”

    “是。”

    我面无表地走回我旧的住处,口疼得让人打颤,但浑却是冰凉僵硬得连抖都抖不出来,似乎四肢躯体已与感知脱开。栖华,我后悔,为什么当初就没有除掉她!

    门被推开又合上,枕霞跪在我面前,我看着她,意料之。“映画是你杀的吧?想替栖华瞒过去。”

    “是。”她很干脆地就认了,“姑娘,我求您网开一面。栖华她虽是从犯却未必是主谋啊。”

    “从犯?所有的事应该是她一手策划的才对吧。时至今,你又何须再瞒我?”

    她咬了咬牙,“小菊房里的证物有可疑,栖华她绝不会拿六爷赏她的东西给别人的。还有,单凭那个丁泉的一面之辞也不能定栖华的罪啊。”

    “你也知道一面之辞不可定罪,可当时你怎么做了?我现在不过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是,单凭丁泉一面之辞是不能定罪,因为还有可能翻供,但他现在已死了。哪怕是冤枉了,也是死无对证。

    “我可以明白给你一句话,只要事是她做的,证据的多少与真假只不过是服从众的方法。你若是真的心疼她,就让她老实认了,别再扯到几位夫人上。否则,你自己也明白她的下场。”

    她看着我,忽然就一迭儿地给我磕起头来,“姑娘,姑娘,求求您。您就高抬贵手。就让她活着好不好?斩手断脚都随您,只要您能让她留口气……您也有姐妹之,我们三姐妹一路相依为命……”

    我看着她,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和她好像,她也为了她的姐妹……本来还想动她的心不知怎地就软了下来,“枕霞,你有百般智慧去替她掩盖真相,却难道不能阻止事件发生于万一么?你难道敢说事发生之初你毫无察觉么?你难道敢说自己毫无默许之心么?”我深吸一口气,“事到此为止……枕霞,我已对你仁至义尽。要不是看在当初入府,你对我们七个颇多照顾,要不是念你照顾拘缘平安生下孩子,你以为你们三姐妹只会死一个就够?你小妹摘桂,你敢保证她毫无牵连么?”

    她瘫坐在地,我走出去,“劝劝栖华,让她认罪。也少受点苦。”

    我转到隔壁,是燕巧的房间。她却不在。她在哪儿呢?我到府已有一天了,她在哪儿呢?我有许多话想对她说,我也有许多话想问她……她为什么不见我?拘缘为什么就那么死了?闿儿的事并不简单,看似栖华一手控,可是……为什么燕巧给我的信对此事只字不提?燕巧……千万不要让我怀疑你!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站立不稳,我慢慢坐了下来,紧抓着房门前的木梁,忽然感觉好冷,浑止不住地抖起来。

    “平澜!”

    我猛然抬起头,燕巧从拐角处跑了出来,扑住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不该让你来。不该让你来的……平澜……”

    “燕……燕巧……”我抱着她,一个月来的担心,一个月来的愤怒,一个月来的委屈仿佛一下就找到了缺口,我抱着她,紧紧抱着她。

    “平澜……”她轻拍着我,直到我哭够了,才将我扶到屋里,倒了杯水给我。她坐到我对面,“平澜,事至此就好。不要再过问下去了。尽快回去吧,好么?”

    我一下扔掉杯子,抓住她的手,“你在信对此事只字不提,为什么?你知道什么内?你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不告诉我的,对不对?”

    “别问了,别问了……你知道了只会更难过……”

    “你告诉我,告诉我……事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你对我避而不见,你一定知道的,燕巧。”

    “你何苦一定要知道!不值得的,她们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心一凉,只觉眼前一片红雾,“她们,她们真的……”

    “是,是。”她哭着抱住我,“秋航和张烟确实是不清不白,拘缘也并不那么无辜,还有修月……她们个个都算计着……平澜,怎么会这样?才不到两年,人世沧桑,人心全变了,变得面目全非了……”

    我只觉有把锯子在口上拉着,比当初那当一剑更来得冰冷刺骨。痛到极处,人是不是就会变得麻木?耳边只有燕巧的伤心控诉,“……我不知道现在还能相信谁……平澜……平澜……”

    我抓开她的手,我要去问明白,问明白!张烟,修月,垂柳阁,藏秋园。

    张烟正在屋里看着小娴睡觉。我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此时,脑海里只剩下往嬉闹的欢声笑语,那么遥远,而让人怀念。

    “张烟,我有话想和你说。”

    张烟的目光明显有些闪烁,我悲哀地看着,直到所有人都退下,我盯着她的眼睛,“我来要一句实话。”

    “平,平澜……”

    “我是单独来问你的。一个人,遣退了所有人,我只问你一句,你动过那个念头么?”

    她眼一红,“平澜……你不明白。当时如果我不做,那死的人就是我……我也不想的,但府里就我和秋航是倍受冷落的……平澜,我也不想的……不想的……”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张烟上前想扶我,被我避开。

    “平澜……”

    我走到门口,扶着门框,“事到栖华为止,你不会有事的……从今往后,你我再不是姐妹,再不是了!”说完这一句,我发足狂奔,直到跌倒在雪地里。

    面目全非,面目全非!远远地,我瞧着修月的屋子还亮着灯,我忽然感到害怕,我怕修月那双沉沉的眼,我怕真相!

    “平澜姑娘,夫人请您进去,她正等着您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丫鬟,是修月手下的人。她正等着我……她已作好准备了么?我由丫鬟扶着进了修月的屋子。她削下去的脸对着我,我忽然怕她开口说话。

    “你们都退下。”

    “是。”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修月面对面坐着,她看着我,替我倒了杯酒,“我知道你会来。我瞒过了所有人,也不曾期望能瞒过你。”

    “为什么要漏下我呢?如果把我也瞒过了,会有多好。”我喝下,又倒了一杯。

    “一直以来,我只看重你。”她把酒一饮而净,“你让觉得我还是个人。有朋友,有姐妹。”

    朋友?姐妹?“所有的话只有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哈哈……”她笑得凄厉,“你们都蒙在鼓里,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我们七个,原本是被人收养的婴儿,没人知道我们的亲生父母是谁!蒙乾镇那帮子人,都是只负责养我们的下人!下人!哈哈哈哈……”

    原来她也知道……“难道姜伯伯,姜伯母对你不好?”

    “好?”她回过脸看我,眼神是那样的怨恨与痛楚,“怎么可能会好?因为我们,他们自己的孩子被人抱走以要胁,他们是恨我的!恨我的!一切都是虚假义,骗我的!从来,我真心想要的东西,他们都不会给我,只在一旁冷嘲讽,他们只是不让我死而已。”

    我看她,看着她的悲哀,看到所有人的悲哀。

    “我要活下去,我要建立自己的天地。我是喜欢六爷,可六爷并不喜欢我。”她灌着酒,“四个人他都不喜欢。他的心,悬在高处,要的是天下。或许他有重视的人,但他绝不会放弃天下的……我本来也想就这么过了,但我有了闳儿。他早产,又是次子,后六爷得了天下,一个次子,不,只要不是太子,他又有什么将来!”她朝我笑了笑,“燕巧这么重你,有些事一定没告诉你吧?你一直呆在六爷边,有许多人你没接触过,也有许多事你没见过。这个府里,像枕霞那样头脑清醒的人没几个。她的两个妹妹,一个呆,一个毒,都为了六爷。你知道摘桂吧?她为了想要六爷,不惜投靠王上。没错,就是她在栖华耳边煽风点火,栖华那个受不得一点激的子,自然会有一番动作,我不过坐享其成。”

    她又灌了口酒,我陪着也喝。修月……

    “在我知道栖华与张烟秋航那档子后,便推波助澜……一切都如我所预料的一样……闳儿我也给他喝了一点,只会毒,不会伤命。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但我告诉他,娘这是要保护你,你且忍一忍,忍一忍……每晚我都这么对着他说……”她那种凄迷的神让人根本无法看下去。

    “拘缘那儿是我去说的。她那种心,只要刺激几句,她一定受不了。拘缘一死,秋航那琐碎的子会放得过自己?呵呵呵呵……我一切都算到了……什么都算到了。”

    “是啊……你什么都算到了……”我一把拿过酒壶灌酒。呛辣的液体烧入喉间,烧入心肺,烧入骨髓。喝完手,我将酒壶往地上一砸,“姜修月,昔义就如此酒壶……你走你的阳关道,从此,我的生命里再无你姜修月!”

    “好,好,好。”她也拿起一壶酒,狠干一气,然后砸碎,“恩断义绝!”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藏秋园,心冷硬得如同冰玉一样。冰玉,倾国牡丹,水纹苑。我忽然憋着一股气冲到那座小楼里。画像上的女子清雅温柔如昔。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她们却要娶她们!为什么要是我们!……你既然不信七星之说,又为何要囚我们……为什么要我在这里发誓?为什么……”我伏在桌上大哭。后有一双手抱住我,是燕巧。

    “哭吧……哭吧……我知道你逃不掉的。我们都能逃,只有你不能……哭吧……”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娶她们……为什么他要招我们入凌州……”我紧紧抓着燕巧,生怕她也变了。

    燕巧拍着我,我俩一齐滑坐在地,“……不是他的错,怎么可以认为是他的错呢?”

    我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她。

    她笑得飘乎,“他自始至终都没否认过他要的是天下,或许残忍,却真实,从一开始就真实。变的是她们四个……平澜,你千万要相信,六爷是对的,他没错过……”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月光下水珠在其翻滚,但她却忍着,“我们还有虞靖,我们只剩下三个了。她……她一定不能有事。”

    我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了,虞靖……是啊,我们不可以再失去她了……“等处置了栖华,我马上就回战场。”我抓住她的手,“燕巧,我在,虞靖在。但是你也一定要在。”

    她回握住我的手,“不,你要为你而在,虞靖也为她自己而在。我不要你们两个任何一个出事!”

    “燕巧……”

    三后,栖华认罪伏诛,我找了个借口将摘桂赶到辛州的别业。秋航,张烟得到平反。拘缘与秋航,还有半岁的闿儿,刚做好头七。我就要起程了,在此之前,我去找了谌鹊。我不信他会对此事毫不知,我更不信他会不知道有摘桂这个人。他真的那么想除掉我们么?但他应该不会拿六爷的子嗣开刀。他有着什么计较?还是他根本另有所图?

    “姑娘的来意我明白,”他笑笑,“只是就算我知又能如何?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迟早而已。”

    “我知道谌先生的打算,只是平澜想对先生留句话:狗急会跳墙。”

    “哈哈……多谢姑娘提醒。谌某会记得,打蛇一定要打在七寸上。”他深深地笑着,“谋出于智,成于密,败于露。姑娘有智有谋,而且深藏不露。但姑娘的七寸过于明显,燕巧、虞靖,尤其是虞靖,智而不谋,她的弱点,就是你的致命处。姑娘请万望小心了。”

    “真到那一刻,平澜万念俱灰,又还有什么可怕?”其实我怕的,我怕我真会有万念俱灰的一刻。

    他看着我半晌,忽然道:“先爷时,谌鹊忠于先爷;六爷主政,谌鹊便效命六爷,只要能让六爷登上帝位,谌某死又如何!”

    “就为那个什么神谕,你就处心积虑要除掉我们?”

    “你和虞靖,迟早会有一个是心腹大患。”

    “好。谌先生。平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告辞。”

    在马车上,我感到自己好累,超负荷地使用着自己的心力。我觉得人一下子变得很老,很老……正月十六,一个月,不过就一个月,我却仿佛已走过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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