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孤注一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清凉殿之夜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无名之翼 书名:乱世权后
    杨白花刚刚纵马驰入洛阳的双阙城门,几个守城卒就在他的后“吱哑哑”地将城门关合起来。五个月来,这是他第三次从荆山大营赶回来了。

    前两次,他一次是在崇训宫前隔帘奏对了两句,就匆匆被打发出去,另一次,则是在显阳上受了几句垂询,连她的视线都没能碰上。

    城头上,盘旋着几只青色的苍鹰,巨大的双翼掠过皇宫的上空,攸然远去。

    听说,朝中的大臣已经三次进表,请求为胡绿珠上尊号为“皇太后”。

    现在,她的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难以接近,让杨白花更生出一种担忧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象对待所有平常臣民那样,谦和中含着傲慢,让他在显阳低头跪着回话?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女人一往深?上个月在荆山营,父亲平南将军杨大眼甚至把他的母亲潘夫人也找了去,再次提起他和元朗儿的婚事,又被他一口回绝,以致于和父亲反目,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没说过话了。

    胡绿珠,她是那样不同寻常,让他既畏惧又怜,既崇拜又怨恨,这复杂的怀,令年轻的他也满怀惆怅,有些患得患失的疑惧。

    宫门前的内侍和侍卫全都认得杨白花,见他来了,十分恭敬。这份恭敬让杨白花有些不自在,他深知,这是因为胡太后平时对他宠信的缘故。

    从宫道左侧走进去的时候。杨白花隐隐瞥见右侧出宫地宫道上,也有人在小步行走。16 K小说 网暗的暮色中,他模糊认出来那有些象车骑大将军崔光。

    据官员们传说,由于拥立有功,崔光和于忠都将特进三公之位。马上就要一跃而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了。

    杨白花对这些却都没有兴趣,尽管他也许比别人更多一些机会。

    与他出寒苦、完全靠一枪一剑博来侯封的父亲不同,杨白花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虽也有着高超地骑之术,却没有太大的官瘾,甚至并不想去阵前立功扬名。

    这一次,若不是胡绿珠婉言求恳他,杨白花并不想介入淮堰之事。尽管负绝代将才,他却对攻城略地不感兴趣,无法从中尝到胜利和成功的滋味。

    平,他最喜欢的事,不过是读书吹箫、击鼓为歌,在一种悠然的调中消磨着平静的时光。

    杨白花希望能在一间郊外幽静的大宅里,与自己心的女人相拥着看月,在雨中练剑,林下对饮,但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渴慕那个爽利、多智、深沉、成熟、清丽地大魏太后胡绿珠。

    她比他年长八岁,他不在乎;在众人面前,他常常要跪拜她,口称“臣下”。他不在乎;她总是绪不定,时悲时喜,他也不在乎。

    他在意的是,为什么直到今天,胡绿珠已经成为一个自由,可以自己主宰生活和感之后,还是对他这样若即若离,从不肯表明心意?是嫌他份低微。只不过一个侍从出的小小太守吗?还是嫌他年轻幼稚,不能深深地懂得她?抑或嫌他碌碌无为,无法在政事上、军功上有所建树?

    “太后在吗?”灯影下,杨白花轻声问着崇训宫的女官。手 机 小说站http://wap.16K.c N

    女官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为他打起了深紫色的绣幔。帘后。正是通往清凉的回廊,廊下看不见一个人影。只落着无边的竹影。

    杨白花在一片微弱的灯色里,大步流星地往后走去。虽然赶了三天的路,马背上颠簸得他浑腰酸背痛,但一想起她那无言而深的等候,他便忘却了一切疲倦。今天,他们又能单独相守了吗?像从前地那六年,像在建乐宫里的寂静岁月?

    清凉里空无一人,外,池边却倚着一个黑影,一个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影子。

    杨白花攀住窗边的帘幄,静静地看着她。

    那份贵重得令人不敢仰视地大魏皇太后胡绿珠,竟然打开了发髻,将一头长可垂地的黑发披散在后。那头柔顺的长发,如大旗,如流瀑,如轻纱,如绣幔,越发衬出胡绿珠宛如仙子般的窈窕形和清丽面孔。

    池中,每一片莲叶上,都点着一盏小小的淡红色纱灯,点点灯火,一直向天边延伸而去,令这个仲秋的夜晚美得异样。

    杨白花不屏住了声息,那光色之中,胡绿珠有一种非人间的美。

    他心下一片模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欢喜还是忧伤,这完全是个不可企及的女人,他却在无望地慕求着她。十六K文学网

    “白花……”也许是他地脚步声惊动了她,还没等杨白花走到池边,胡绿珠已经转过了头,用一种充满话语的眼神看着他。

    “太后!”杨白花单膝一屈,准备行礼。

    胡绿珠有些哀怨地挽住他,在满池灯色中,痛楚地闭上眼睛:“白花,在你面前,我永远不愿意是太后。”

    杨白花不敢回答,感觉到手背被她柔软而冰冷的指尖划过。

    “叫我绿珠。”胡绿珠努力压低声音,象是乞求,又象是呼唤,“白花,叫我绿珠!我已经克制了四年,却终究是敌不过这份孽----我竟然会在成为一个寡妇后,去渴望着你的怀抱……白花,你会看不起我吧?”

    月下,水灯旁,这个三十岁的女人是如此楚楚可怜、动人心魄,杨白花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触她的长发,他真地得到了她吗?她真地不顾一切愿意与自己相守吗?幸福来得太快了,让他甚至不敢相信。

    “今天早晨,我已正式下诏,准备临朝称制。”胡绿珠的笑容既欣然又苦涩,“从明天开始,我将不再垂帘,而以皇帝地名义在朝上发号施令,大臣们必须称我为陛下。白花,我是不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杨白花几乎没有留意她在说什么,他只是心醉神迷地看着她深黑的眼睛:“绿珠?绿珠,绿珠……”

    “唔。”胡绿珠轻柔地回答。

    “你真美。”

    “我已经三十岁了,青不再,所以,才不愿辜负自己。白花,就让天下人去耻笑唾骂新晋的皇太后毫无贞节和廉耻吧,我不在乎,你在乎吗?”胡绿珠有些畏怯地握紧了他的手,问道。

    此时,她显得弱异常,让人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号称“文武双全”、名震异邦、集政权兵权于一手的大魏皇太后。

    “不,永不。”杨白花毫不犹豫地回答她。

    胡绿珠不再说什么了,她向前走了一步,将脸埋入杨白花炽怀,这是她渴望了三四年的地方,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没有机会伏在他怀中。

    年轻鲁莽、不识忧患滋味的杨白花,并没有多想什么。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双臂早已不由自主地搂住了那纤细清凉的体。他唯一的念头是,一个女人的长发竟会这样滑腻柔顺飘逸!如上好的细丝,如涧中的流水,如此时的月色……

    “我并不想妨碍你娶妻生子,”胡绿珠仍然哀婉地表白着自己的心迹,“白花,我只想常常能看见你,能感觉到你双臂的力量。你知道吗?自从那年深夜在桂看见你,每天我批览奏章时都心不在焉,我越想去除那些杂念,越是不得清净。别人都说我是个面冷意狠的女人,只有我知道,在你面前,我是多么脆弱而卑微,白花,我开始相信世间有这一回事,我害怕自己会因此毁在你手里……”

    她忽然间仰起头,惊讶地问道:“下雨了吗?”

    星月满天,落在她长发上的,是杨白花大颗大颗发烫的眼泪。

    六年了,他才第一次明白了她对他的怀,这让他心潮如沸。

    杨白花从没有料到,她竟然将他看得这么重要,她的沉默、她的若即若离之下,竟压抑了这样深的愫,深得像一湖结了冰的潭水,在安静之下,却蕴积了无数激流翻

    别人都说,胡绿珠之所以失去宣武帝欢心,是因为她不想邀宠,对宣武帝根本不肯用。也有人说,清河王元怿一直没有放弃对胡绿珠的感,可是她却对他毫无义。而他杨白花到底有什么长处?竟然战胜了当朝天子和势力最大的亲王,成为她的挚?他不敢相信,也因为这种不能置信而生出了深深的感激。

    杨白花单臂搂住比他年长八岁的胡太后,将手放在自己的前,忽然大声叫道:“我杨白花对着今夜的月色起誓,此生此世,我只为胡绿珠一个人生,只为胡绿珠一个人死,悠悠此心,天可鉴!”

    胡绿珠没有伸手去掩住他足以响遍整个崇训宫的呐喊,她贴紧杨白花发烫的前,听着他那有力的心跳,心满意足地微笑了,今后,她将再也不在意民间的流言、宫廷的嘲笑。

    就算整个洛阳城都在非议她的所作所为,就算整个北朝都说她毫无贞节,她也会置若罔闻,只要杨白花在她边,人生就变得有了意义,崇训宫也不再寂静得令人害怕。

    这一生,原来她要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膛,当初,她却以为,只有大魏的权柄,才值得她用毕生精力去追逐。

重要声明:小说《乱世权后》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