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安离歌2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谢小暑 书名:食梦小妖
    这个时候我的幻想迅速破碎得连渣渣也不剩了,我想我这次要大难临头了。我战战兢兢看着他,他神色古怪看着我,就这么一直四目相对着。

    “少爷。”这时候闯进来个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细细一看正是昨天那个水蓝水蓝的丫头,此时她正端了盘点心进来,看见这幅场景,嘴巴长得老大,“少爷何时买了这么一只毛绒绒可的小狗。”

    “今早醒来就在这儿了。”那少爷皱皱眉头,提起我,上下打量,“居然睡在我的鞋子上”。

    我一向睡相都是不大好的,不过此番我却极其感激自己睡相不好,从而使得我半夜掉到地上如少年所说睡在了他鞋子上,不然让这少年一睁眼便发现一只大狗睡在他的口,叫他不想多也不行了。

    “许是外面的流浪狗不小心钻了府里哪儿的洞进来的,”丫头倒好茶,收拾了下桌子,道,“不过生的这么可的狗狗我倒是第一次瞧见,上次圣上赏给德贵妃的小狗,都没生的这么有趣。”

    我激动地泪盈眶地望着水蓝水蓝,是的呀我是个好可好无害好稀有的狗狗,不是妖怪,也不是盘中餐,你们不要把我炖了啊。

    “……。”那少年仍旧是提着我,好似非常好奇地打量了许久,终于说,“那就养着吧。”

    养着就养着吧,还那个铁圈着我,挂了那么多铃铛,生怕我走到哪儿没人瞧见。我气呼呼地心想。此时我正趴在这个大院子的亭子里晒太阳,同时对自己潜进王府的举动深表后悔。

    原来那个缠绵病榻的少年就是传说中威风凌凌的大将军,我得知这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的时候差点狗牙碎了一地,心中好不容易构筑的高大威猛的偶像形象已然崩塌。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被圈养了几天,在某个风和丽的早晨,皇帝一道诏书又下来了,字面讲的晦涩艰辛,我用自己的思路整理了下,大抵是说这个某某国的使臣来我国做客,朕让人排了一出大型歌舞剧,到时候葡萄美酒夜光杯,你可不要不来啊。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当然要立马振奋了,这几这个西风将军整在家种花种草,没事就一直盯着天上的白云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他一个人坐着当朽木吧也就算了,还要拿着狗链栓我在脚边,几下来,缺乏运动的我竟然胖了好几斤。

    当然这几斤主要还是要归功于他晚上的噩梦,然第一次吃着还新鲜,吃着同样的梦我牙根发酸,便也没了什么兴趣。

    是以在得知这样一个可以逃脱的机会档口,我极其振奋,特地在西风面前表现了好几遭,几次下来,他便明显感觉到我非常想参加这个宴会的愿望,提着我道,“你也想去那种地方凑闹?你不觉得那个场合很烦人吗?”这样一席话生生把我的希望之火浇灭了。

    然我从小跟白庆辰那样的家伙厮混,脸皮已经让磨得如万年铁树的树皮一般厚,在我坚持不懈的闹腾之下,终于在歌舞会那天晚上,让西风往我了个带有“慕容”的项圈。

    做了妖怪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妖怪行事其实极其低调的。被水蓝水蓝抱着跟在西风后面去参加的这个歌舞会,其奢华程度实在是、实在是无法用妖怪的言语形容。

    我们妖怪素来行事也闹,然从来没有闹成这个样子的。要是哪些大的妖怪家族比如冰妖家,财大势大权大,格却大多古怪的要死,办个什么歌舞会都是黑灯瞎火在某个山坳里偷悄悄地办了,而像我们家这样不入流的小妖怪,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面前这一场盛大的歌舞会夜场,我细细数了数,光是掌乐的乐师就有着数十人,许许多多美人端着各式菜肴果品与美酒穿梭来往,人们都坐在一个极大的舞台下面觥筹交错,这舞台呈月牙形,挂着不少灯盏,看着便极其美,估计就算一般舞姬来了这样的地方都能得天时地利人和从而超水平发挥。皇帝的位置是极好的,是一个正对着舞台的小小高台,众人虽形成众星拱月式捧着那高台,却又不失分寸地稍稍避开,使得皇帝就算找哪个卿抗酒也极易,色迷迷欣赏歌舞也极易。这布置晚会的人可真是匠心独到啊,我赞叹。

    我一边赞叹着,一边任由水蓝水蓝抱着我跟在西风后面寻了他的贵宾座坐下。西风对着这样的场合极不感冒,是以酒也没喝几口,菜也没尝几下,然我见着这些人的东西,却忍不大住。虽说食梦妖只食人梦靥便够,然现在人间这些厨子功力精进至此,做出来的美味菜肴连不需食人间烟火的我也咽了咽口水,我盯着西风,眼神雾蒙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面前的菜肴。

    他皱起了眉头。

    我瞪大了眼角盯着他,想要挤出几滴泪来。

    他终于挥了挥手,任水蓝水蓝喂我。

    我大快朵颐,是以前面皇帝做了一番宝相庄严的开场白,我也没仔细去听,没多久,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四周的灯盏竟接连暗下去。

    “听说是长安城最有名的舞女云姑娘的开场舞呢,啧啧。”

    “前些子听闻张太史特地奔着云姑娘去了一趟怡红院,结果惹了一鸡毛,回家还挨了母老虎一顿臭骂。”

    “这云姑娘素来不见客,此次本是没得机会一睹芳容的,但听怡红院的宝妈妈说,云姑娘是放出话来说只有慕容将军参宴,她才肯跳一场的。”

    “可说的是慕容老将军?没想到老将军年事如此之高竟仍金枪不倒啊,啧啧。”

    “此言差矣,说的却是那才刚满二十及了冠的慕容小将军,慕容西风。”

    “那个臭小儿?圣上前段时间送去了十个美人给他,他可是一个都没要,坊间流传他第不能,这云姑娘可是、可是芳心错许了吧?”

    说罢,四周一阵暧昧的轻笑。

    我不知这些细细碎碎的闲言闲语西风有没有听到,只因我妖怪的耳朵总是特别尖,听得特别清楚,而这闲言闲语的另外一个主人公却是待我极好的姐姐,是以我非常愤怒,然能力有限,满腔愤怒无处发泄,是以我当时就多咬了一口红烧蹄髈。

    西风依旧坐在一边,很少喝酒,也很少吃菜,边上各种尚书侍郎,他一个正眼也没去瞧过。

    乐声渐渐没去,一个穿着一红裳的女子迈上舞台。

    我瞪大了眼睛。

    果真是姐姐。

    只见她着的一曳地水袖百褶烟罗红纱裙,发丝大半梳了个涵烟髻,剩一些就那么轻飘飘垂着,并了几只珠钗叉在发髻上,脸上只淡淡着了点妆,却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映的整个人流光溢彩,好似九天神女。

    姐姐是云妖,自然是手不凡的,才不过一会的功夫,她倾城的舞姿已经把台下的人迷得五迷三道,我转过头去看了看西风,他此时正端着酒杯僵硬着子看着姐姐,神色极其古怪。

    我想起了刚到长安的时候,姐姐曾经笑着问我,“小狗,要是你喜欢一个人,可是他不小心轮回了,这辈子不记得你了,你要怎么办,才能让他记得起你呢。”

    人的转世是要喝下地狱司孟婆孟总管的陈年老汤的,那汤据说极苦,苦得能让人忘了前世的一切,然我又没有什么能力熬出能让人想起一切的狗儿汤,所以我当时只能无知地望着姐姐,表示智力实在低下,此题不得解。

    姐姐只是若有所思地说,“他前世第一次见我,是因为我刚得了人形,在一汪碧泉边上跳舞,他每每说,我那个时候特别美,就算轮回几世,也会让他第一眼就上我。”

    虽然我脑子一向不大好,但是至此,这二人的关系真是让我不想多都难,这种种前因后果,怕是姐姐的这位心上人,这一世,便是那慕容西风。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从小这文言功课一直都是不错的,虽然石板老师总是大声斥责我的不争气,然在他板正板正的逻辑思维带领下,我居然把姐姐这点秘辛想通了,我当即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乐声依旧,歌舞依旧。

    一曲终了,姐姐款步而退,令的整场掌声大作,皇帝看起来极其高兴的样子,当时就赐了绫罗绸缎玉石美器给姐姐。

    这盛大的歌舞晚会仍在继续,菜肴一道比一道好吃,是以我在姐姐舞毕之后一直专心致志吃着菜,竟忘了要找机会开溜。

    所幸没有多久姐姐就来救我了。

    当我从一堆食物中艰难地抬起头的时候,姐姐正站在面前拢了拢衣袖微笑看着慕容西风道,“久闻慕容将军大名,今一见,果然不同。”

    “姑娘过誉了。”慕容西风放下杯盏,眼睛静静对着姐姐,眼里映着灯火的光芒,“姑娘怕不是凡人。”他轻轻地说,声音细小的只有姐姐能听见,然我耳尖,竟也叫我听得。

    我当时嘴巴就咧得老大,他该不会是知道了姐姐是妖怪吧?!

    姐姐却笑的更加迷人,“前些子我院里丢了一只小狗,到处也寻不到,所幸今竟见着它待在将军边,云采特地来讨上一讨,望将军成全。”

    那慕容西风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我,脸色平淡,一双眸子却映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幢幢,道,“今怕是不便,改必定登门送去还给姑娘。”

    姐姐道,“如此甚好,将军事忙,民女便不多扰了。”语毕便转离开了。

    当夜慕容西风将我拎回将军府的时候,我已经吃得极撑了,一张肚皮圆滚滚的,连趴着也不舒服,只好四脚朝天赖在他平时休憩的小榻上。

    他依旧是那惯例,坐在桌边静静吃茶。

    许久,他自言自语道,“我真是魔障了。”便转宽了衣裳睡去了。

    因为吃得太撑了,且活到现在第一次吃得如此之撑,是以我到了半夜竟也没有睡着,只好从小榻跳出窗外去准备散散步,促进一下消化。

    这厢散步到慕容西风平时散步的小亭子里,竟然见到一个着黑衣的男子静静靠着柱子。

    莫不是、莫不是小偷或者刺客?!

    看着这黑衣人一疲懒的模样,估摸着不是刺客,应该是梁上君子,我素来知道人间这个职业兴旺发达,也知他们一般只是偷盗,且一般只偷那富贵人家,并不伤人,然若被发现,狗急了也会跳墙,是以人们每每发现家中有梁上君子,若没有那必胜的把握,是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的,只得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你偷完赶紧走吧。

    我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准备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偷悄悄走了,然天旋地转的下一秒,我竟然被这个黑衣男子拎在了手中。

    “食梦妖?”只见他皱着眉头,轻轻说。

    我心中暗道真是失算,敢碰到的是同行。若我作出平里狗仔见着陌生人的模样,冲他象征喊上一喊,说不定便能蒙混过关,顶多就是让他一挥手晕上一晕,然此番我的举动却不是个正常的狗,他定要凝了神将我看上一看。

    然我们食梦妖一直以来都太弱小了,并且于人无害,是以被太多妖怪鄙视,被太多妖怪不齿。此番让他得知我是个食梦妖,莫不会将我炖了补补子吧?我一想到这里,又开始不争气地哆嗦。

    “睁开眼。”冷漠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若不顺着他的意思,我只怕死的更快,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挣开了眼睛。

    一睁眼竟是一张硕大的人脸,吓得我炸了毛立马亮出了爪子,只听得咔咔两声,我的又长又亮的指甲不知怎么就齐齐平了,我的爪子挠在他脸上,却是软软的。

    他脸色似乎不大好看,与我道,“这么摸到我的脸的,你还是第一个。真是个不怕死的东西。”

    我心里飞快闪过各种处死小妖怪的酷刑,什么凌迟剥皮烹煮车裂,我抖着抖着竟掉下眼泪来。

    我垂着头掉着眼泪,等待着酷刑,半晌,上头却迟迟没有反映。

    “喂,小妖怪,抬起头来,我看起来这么可怕吗?”梁上君子声音中似乎略有不爽。

    “……”我挣扎着抬头看他,默不作声。

    突然,他盯着我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他拿起我脖子上的铃铛和石头,眼神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是庆辰和爹爹挂在我脖子上的,能佑我平安的石头,梁上君子莫不是、莫不是看上它们了吧?

    一想到失去了这两个石头以后我就算横尸街头也不会有人来收尸了,我更加挣扎、更加忐忑,竟然不要命地伸去爪子反复挠他的脸。

    “喂喂喂、你想死吗。”梁上君子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松开了我的石头,把我丢在地上。

    我一落地就又开始不争气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实在惭愧,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这样被言辞恐吓加轻微虐待过,是以子仍然十分气。

    “看你这样子,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化作人形了,生的这么一副胆小的模样,真是丢人的很。”梁上君子敛了火爆脾气,淡淡地说,“云采怎么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他认识姐姐?我疑惑。

    然正在我疑惑的这档口,这个梁上君子已经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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