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安离歌1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谢小暑 书名:食梦小妖
    我自知腿短,脚程极慢,且又因了生胆小,我在路上每每看到一个人影或是其他,都要躲在路边石头后面吓上许久。

    这般懦弱,虽然让我心中不耻,但是我也知出门在外谨慎一点才好。

    慢腾腾走了几天,到了不知什么小镇,估摸着离昆仑山也不是很远。

    虽然并不大,但是小镇看起来却是一派富饶景象,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的。鹤发鸡皮的老人,脑满肠肥的彪形大汉,尖嘴猴腮的商人,甚至牙都没长齐的穿着开裆裤狂奔的小孩。

    街上,各种各种,凡是我在书上见过的人种,这个小镇竟然都有,真是让人啧啧称奇。第一次见着这么多人,令人又兴奋又紧张,我小心翼翼走着,提防自己被抓去炖了火锅。

    大白天估计没有人会做白梦吧,我想了想,决定找个地方住下来,晚上再出来觅食。

    我们食梦妖有一个很是让我们自豪的优点,那就是我们几乎不用吃饭,我们的粮食就是别人的梦,或幸福或痛苦,只要是极端的梦境,都是我们果腹的极好的粮食。

    不过虽说如此,我这两百年却也食了不少五谷杂粮,现在一时要我改掉食,戒了杂粮五谷,略有艰难。

    艰难也是毫无办法,正所谓人在江湖漂,饭要吃得少,真真就是这个道理,吃得多了万一与人打起架来,定要受制于材,被人砍得落花流水。

    曾经我偶然翻过阿爹珍藏的《人间异闻录》,据说是一只游历四方的超级大妖怪写的,为众多在人间修行的小妖怪进行各种指点,我想了想,那本大作上似乎是说,无处落脚的时候,小妖怪们应该去城外三里的城隍庙或者土地庙落脚,土地庙人杰地灵,有着休憩的好地方,若是幸运,还能寻着凡人供给土地的吃食。

    我突然很惶恐,那些不是供奉神仙的么,我一个食梦小妖,过去不是找死么。就这么纠结了一会,我想着大概现在神仙们都上九重天了,人间这么太平,应该没空下来管吧?我一个小妖怪,只是借宿一宿,于是,犹豫着向土地公公的住所寻去。

    城外。

    果然是破破烂烂!

    我素来听爹娘说过土地公公是很邋遢的神仙,但是,连居所也这么邋遢,实在让我震惊。连个成型的房子的样子也没有,这么点豆大的地方,怎么住。

    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游历四方的大妖怪纯属扯淡,立刻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天已经渐渐黑了,一想到我现在还是个幼小的小妖怪,自保能力较低,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拉去炖了……

    所幸我现在还是小狗儿的模样,这破地方睡一宿应该不碍事,这么想着,心里已经舒服很多,我在地上嗅了嗅,寻了个干净的地方趴下准备打个盹。

    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就听到一些不太正常的声音,妖怪的警觉让我立刻睁开眼,竖直耳朵仔细分辨。

    只见黑夜中,一个彩衣女子,踏着莲步缓缓走过。

    我自认为阿娘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此时见着的这位,表淡然,却有一股天生的清绝秀美姿态,一闪着微光的霞衣,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很是夺目,周一股淡淡的光晕笼着,竟有着如此的美态。

    正在我发呆之际,她停下来在我不远处,彩衣随风轻摆,发髻干净整齐,美目深邃。

    “云姑娘,请随我回去。”不远黑暗处,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

    那美女却不说话。

    “尊主吩咐我带你回去。”

    美目中突然有着几分危险的神色,美女姐姐周的气息也凌然暴涨。

    “云姑娘莫要逆天行事!”黑暗中的声音似乎有点激动。

    话还没说完,那美女便冷笑一声,长剑出袖,我眨巴眨巴眼睛,竟看不清她影,好快的功夫啊!我由衷地赞叹,忍不住想要拍拍爪子为她鼓掌。

    只听长剑清脆一声,似乎被人挡下,“你真要得罪永夜虚天吗?!”

    “要是寻死,便成全你。”话毕,美女舞动长剑,轻念口诀,在地上立时隐约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大阵,流光溢彩,给人一种致命的危险,顿时,山林四周的生气都迅速被阵法掠夺而去,冲天杀气直达万里碧空。

    “九云阵!你居然会了九云阵!”

    没有回应他的声音,阵法越来越璀璨美丽,越来越危险致命。

    “云姑娘!我是为了你好!”似乎是见到况不妙,黑影急切地说。

    “现在,马上滚。”

    “……”似乎意识到继续下去的确命不保,那黑影一咬牙,渐渐消散遁去。

    我嗅嗅气息,确认了那黑影确是已经消失,然而那美女姐姐收了阵法,却仍然笔直站着,姿清丽。

    许久,那美女周的彩云也慢慢散开,她轻轻咳了一声,转向我走来。

    我我我滴个苍天……我立刻往角落缩了一缩,寄希望于她不要发现我。

    她走到我边,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原来是只小食梦妖,倒是妖怪里的好孩子,才这么小,宿在这儿不怕么。”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想起许久前庆辰在给我讲他下山游历时候的风流韵事的时候,曾经对我说,我一个冰妖的太子,下山倒是没什么妖啊仙啊的敢动我,你这么个弱小的妖怪,要是被抓了,可要当心被炖了啊。

    当时无知的我立刻被吓得眼泪汪汪,他又严肃的说,“到时候若是真的要被炖掉,你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宠物样子,兴许人家也会放过你。”

    当时的我非常无知,竟然觉得这个建议十分中肯,欣然接受了。

    顾不上这个白痴的建议是否真的恰当,我立马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水汪汪的可怜样子,看着她,摇摇尾巴,把在书上学到的摇尾乞怜这个成语发挥到极致。

    美女姐姐看着我这个样子,看着看着就笑了。

    这笑得真美呀,我眨巴眨巴眼睛,惊诧。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里呢,你爹娘呢。”她轻轻抱起我,莲步轻移,我已经赫然发现我自己居然在飞!

    顿时泪流满面,从小到大都没飞过的我,见识真的不是一般的短浅,见识短浅的我,尚且不知自己还有恐高的习惯,于是,更没见识的,晕过去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正趴在榻上,头顶轻烟笼纱,罗帐安静垂下,榻触觉柔软,飘散淡淡杜若香气,一看就是有钱大小姐的闺房。

    等等!我怎么在这?

    我一个机灵翻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只见那个美女姐姐静静站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碗茶盏,看那个姿势,许是站了良久。

    大概是我动静太大,她静静回过头来,看着我,但是眼神里好似笼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小时候娘亲大人曾经教导过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洞悉一个人的眼神,可以知道他的过往与遭遇,可以知道他的格与想法。

    然而此时的美女姐姐的眼神里,有着好多好多东西,多的我都看不清楚。

    她缓缓踱步至边,看着我说,“小家伙原来恐高啊。”

    我立刻羞红了脸,好在我毛发茂密,大概,大概看不大出,但是为了防止让她瞧出来我的脸红,就垂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没想到这招居然没有瞒得过她,她轻笑着说,“居然还害羞。”

    这回我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就这么个僵硬着子在那里,很是尴尬。

    “我叫云采,是一只云妖,”她走去桌子边,将茶盏轻轻放下,继续道,“你若是一个人,没有庇佑,就跟着我吧,你这么个还没化成人形的小妖怪,一个人走在外面居然也不怕。”

    云妖?!

    我猛然抬头,瞪大眼睛表示震惊。

    小时候上妖怪大全课的时候,昆仑山的妖怪先生曾经说过,先神归于太虚之外的无界混沌,神界只余三清四御。

    天地**无人主宰,许久之后便分了人界仙界和妖界,仙界之上还有神界,然而他们并不管事,每只知喝茶磕牙磨道德经,人界之下还有鬼界,然地狱司管的甚严,是以人鬼界素来安宁,另外还有一个很稀有很稀有的魔界,然而因为太稀有了,加上他们格非常诡异,又没有形体,是以教书的妖怪先生也没得见过。

    而作为妖怪的归属,妖界,有着许许多多的品种,一树一木,一花一草,都可成妖,有的妖是一心向佛,修道后飞了仙,有的妖是一心向魔,屠戮众生。不同的妖怪,修炼的难易程度也是不同的,像是树精,地精之类,就很好修炼,因为他们有着固定形体,便于修行与储备精气。

    妖怪中不乏有极难修行的妖类,其中翘楚便是云妖,虽有形体,却飘散于天地,难以聚集天地灵气成形,是以云妖的修炼过程极其艰辛,极其坎坷,一不小心就化了漫天雨水,落得个神形具散,是以只有万年笼雾,云烟不化的极端地界,才有那么一只两只云妖。

    当我得知面前这个叫云采的美女姐姐竟是一只云妖的时候,更加浓烈的敬佩之又一次油然而生。

    姐姐带我去了长安,人界最繁华的地方。

    当我抬头望着面前硕大的“怡红院”的时候,我迟钝的脑子才转了个弯来,姐姐莫不是、莫不是要把我卖去青楼吧?!

    我们这边,妖怪娃娃小时候生的素来淘气,每每惹得爹娘火气上头,便被恐吓说要被卖去妖怪里的青楼“怡妖院”,我小时候生得极其淘气,因此也不能幸免。

    爹爹每每恐吓我手段一次比一次高明,令得我对着怡X院这样的招牌有着本能的反抗,我挣扎着看着姐姐,几落下泪来。

    姐姐轻笑我道,“莫怕。”不得不说,姐姐笑起来真的是很美,月牙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昆仑山顶的星星还要漂亮的光芒。这笑立马让我镇静下来,温顺地伏在她怀里。

    怡红院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老鸨丫鬟见了姐姐都一副十分恭顺敬畏的样子,此时姐姐恢复了平时一脸冷淡漠然的样子,带我在她的厢房住了下来。

    姐姐的厢房很大,独立且冷清,她平都出门办事,并不带着我。我白里就在里面呆着,偶尔奔跑撒欢,讨点丫鬈的欢喜,虽说到现在我也记不得那些丫鬈的名字,什么梅兰竹菊夏秋冬,我就记得姐姐厢房外的大丫鬈天心,她倒不像是那些个一般的丫鬈,待人极其冷漠。

    到了夜晚,我就从窗台跳出去,觅食梦境。可惜长安真不愧是长安,天子脚下的城市治理的总是特别好,夜里也没见几家有滔天的噩梦吸引我的鼻子,就这么个吃着杂七杂八的小梦,无非是张家长李家短的,倒也过了大半个月。

    姐姐是知道我能食人梦靥的,所以她从来不在我面前熟睡,偶尔疲惫了只是小小靠在榻上休憩一下,妖怪的直觉告诉我,姐姐必定是个有丁有卯的人,有着不凡的过去。

    很快,中秋节到了。

    今年的中秋很是不凡,听好事八卦的丫鬈们闲聊的时候,我知道了这几十年这个国家一直跟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在打仗。

    然游牧民族是马背上的民族,其剽悍程度远胜自小在绵密水乡生长的本国官兵们,是以每每发生战争,国家熬得极其艰辛。

    似乎是听到了皇帝夜夜不能寐的泣诉,长期受战争蹂躏的民不聊生,冥冥之中的天意,二十多年前,一直膝下无子的大将军慕容迁终于老来得子,当慕容夫人难产,在厢房苦苦撑了两宿,慌了十几个稳婆进进出出,终是在第三上头出之时,慕容家的小将军出世了。

    当西天边竟放着五色霞云,小家伙甫一出生,便扯开嗓子大哭,竟令的西风大作,草木摧,老将军感这是上天的恩赐,并取名慕容西风。真是无巧不成书,此时飘过一位道长,像模像样撸着胡须说此子不凡,定是天人转世,特赠流云神兵一把,望老将军好生栽培,假以时必成国之支柱。

    虽然这编的极其不靠谱,然慕容老将军一家并皇帝一家仍是喜极而泣,当时皇帝一道诏书立刻就送到了慕容府,大抵是什么慕容老将军戎马半生,于国有功,功不可没,今喜得一子,特封什么什么将军,待弱冠之后,统领三军扬国之威仪,趋北莽草寇之类之类的。

    似乎应了那老道士的话,慕容西风从小便能文能武,一把流云剑舞的风生水起,少年时在国立军武馆的功课更是年年第一,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每每说到这唯一的争气的儿子,已经半退休的慕容老将军脸上便是止不住的自豪笑意。

    流云剑是慕容西风的贴武器,据说是一柄极有灵气的软剑,他从未离,慕容西风十六岁的时候,单枪匹马带着流云闯了漠北突厥,竟生生带了一支中队的统领的人头回来。

    皇帝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又是赏赐又是夸奖,立马提早让他当了将军,承了慕容老将军的衣钵。从此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用极其诡异的布阵排兵,每每出突厥之不意,不过几年时间,竟打的叫他们生生不敢翻过碛北关。

    从此长安的歌舞更加升平,托他的福,怡红院的生意也比以前翻了两番。

    今年中秋,正是这个在边关待了四年的年轻将领归来的子,皇帝特地摆了一大桌酒,极尽奢华之能事,为他接风洗尘。并下了道诏书,大抵意思是说,慕容将军大败突厥,朕甚是欣慰,特此下诏,举国上下,大庆三。连带着诏书,还送了十个风万种柔似水的美人一并送去了新建的慕容将军府。

    听墙角听的我正欢,同时正为这段传奇啧啧称叹的这档口,那小丫鬈顿了顿继续道,“听说那个慕容将军是个······是个不能行房事的,圣上送去那十个美人,听见过的人说个个都是人间绝色,就是比的云姑娘,也是能比上一比的。然十个美人儿前脚才将将迈进将军府,后脚就被将军脸色铁青的齐齐丢了出来,真是可叹可叹。”

    虽然我不知道不能行房事与十个美人儿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听到这儿,我对这个将军的敬佩之更甚,皇帝赐的美人都敢不要,真是气节高尚啊气节高尚。

    我素来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今听得这个传说中般人物的少年将军丰功伟绩听得我血沸腾,只因我内心深处也有着要当一只大妖怪纵横四方的远大理想,然而我活了两百年了却连人形也没有,可这天赐的少年英才竟然二十岁就达到了这般功业,实在让我羞愧难当,这羞愧之令我当夜就从窗台跳下去,摸索着奔去了那慕容将军府,想要一睹芳容。

    托了姐姐的福,虽然在长安这大半个月没有吃得什么惊天的梦靥,但是零零碎碎的小梦倒也吃了不少,虽然在这个暂时和平的年代人们的梦境大多都是些无聊的琐事,嚼的我牙疼,然于我修为增长却仍有不少好处,比如这会,我就已经可以蹩脚地隐了,将军府并不难找,皇恩浩,给他修了那么大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连守门的两个小兵,都是鼻孔朝天的。

    隐进去之后,我便毫无意外地迷路了。只因这府邸实在是太大啊太大,估计光是一个下人们用的茅厕,便有姐姐厢房那般大了。当然我并不是觉得姐姐的厢房像茅厕,只是我实在没什么见识,也不知这个大小到底要用什么来对比。

    我想了想,看着不远处有个衣着尚且十分体面的丫鬈经过,便偷悄悄一路隐跟着。

    这丫鬈一看便是个管事的,着了一水蓝水蓝的衣裳,料子应该是极好的,料想是知道那个少年将军在哪。

    然而我跟了半天,她除了走来走去,料理些花花草草,端些瓶瓶罐罐,竟也没有做什么大事,更不用说带我去见这个少年将军,眼下又把我带去一个不知道什么什么的亭子边挂灯笼,弄得我非常懊恼。

    星辰闪烁,月牙高悬,这将军府的夜显得十分宁静。

    想着天色已晚,自己彻夜不归姐姐一定会担心,于是撇开这个尚且还在忙着的水蓝丫鬈,我一路小跑朝着来时的路准备回去,忘了说了,因为法力卑微得可耻,我现在的能力仅仅够维持自己的隐,什么飞檐走壁去去就来对现在的我而言简直是奢望,这悲剧的现实造就了我毫无疑问的再一次迷路。

    就这么在这个偌大的府邸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头昏脑胀的时候,我发现了个非常不得了的事,那就是,这个府邸的人口数量和其金碧辉煌的程度完全是成反比的。

    大概转了两个时辰,走得我腰酸背痛,然我见到的下人们的数量,竟然比怡红院的丫鬈还要少,怡红院丫鬈少我尚且体谅,因为大部分丫鬈做着做着就让哪家花花公子看上了,要么自此堕落挂了牌子,要么金盆洗手从了良人,极少是一直做着丫鬈的,然这可是将军府,莫非、莫非这少年将军学着怡红院把丫鬈都纳了小妾了?

    若是这般,那皇帝赐给他十个美人,他不肯要也是极有道理的,爹爹就与我说道过,老婆这种东西实在要不得太多,他此生虽风流倜傥气宇轩昂,却也只得吃得消我娘亲一人,若是多了,定要折寿。

    正在疑惑的时候,我感觉到背后有道非常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我,令我脊背发凉,我的毛立时就炸了起来。我僵硬着子缓缓转过头去,竟是一个着青色衣衫纹着墨色袖边的孱弱的少年。他笔直站着,然而脸色却并不大好,像是人间大夫说的气血郁结的样子,然而他子却十分直,目光也极其犀利,虽然我一直隐着,但是我总感觉他能看到我。

    这种感觉真的是很毛毛的,极其要命。我素来听说人们都非常怕妖怪,其实妖怪也何尝不是,特别是我这种连雏形都没有修炼出的小妖怪,人们随随便便找个道士都能将我伤上一伤,而我们又不能乱伤人,因我们家历来是修的仙道的妖怪,素以良好市民著称。除非真是发了狂一心要堕魔道,不然轻易伤了人,逆了天理循环,可是要遭报应的,最直接的就是遭了天怒,被劈了天雷,若真是这样,能活下来,那可是极其不易了。

    是以我非常忐忑地僵着子看着这个少年的时候,心里许多恐怖的场景飞速而过,连带着形都抖了三抖。

    许久,那个少年眼睛里的凌厉一点一点褪去,自言自语喃喃,“我是怎么了。”便转离去。

    我想着他应该是没有发现我,然而我依旧没有找到出路,琢磨着这个少年一副常年缠绵病榻的模样,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便偷悄悄一路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并不是很大,摆设也很古朴简单,然依旧能从里面感受到一种别样的贵气,也许是这个少年将军的某个亲戚?我这么琢磨着。他就这么坐在桌边,静静吃着茶,许久许久。

    久到我都不好意思地跳上边的休憩小榻打起了盹,找那个大将军什么的,明再说吧,既然已经出不去这个府邸,那就在这里歇上一歇好了。

    半夜我被浓烈的香气闹醒,迷迷糊糊的脑袋还没有清醒过来,然而这样浓烈而又人的香气于我却是第一次遇见,爪子和嘴巴先于脑袋就开始行动了。

    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竟然已经趴在方才那个青衣少年的口大口大口啃着他的噩梦,他躺在榻上,眉头紧蹙,冷汗连连,却执意不肯醒来。我想着这少年方才虽然看起来凶巴巴,但是在梦里居然这样一幅可怜的模样,突然觉得非常心疼。这噩梦吃着吃着,我便也入了梦境。

    我们食梦妖食人梦靥,自然,也是会进入梦境的,虽然我长这么大,特别是来了长安之后也吃了不少的梦,然而大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前有后有因有果那种,大概凡夫俗子做梦都是极有条理的。但今这个少年的梦却让平糊里糊涂的我更加糊里糊涂了。

    因为这个梦境,极其现实,却也极其飘渺。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极其现实却又极其飘渺的梦境,因教导我的文言课老师是只古板的石板妖,长着一张古板古板的方脸,人也极其守旧,每每我写出一些在逻辑上略有不符的文章,便会遭了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然我小时候是一直不能说话的,因为没有人形,所以每次只能或沉默或愤怒的垂着泪挨着骂,从未有反驳的机会。

    这段悲惨的学子经历让我意识到在形容这位青衣少年的梦境的时候,我竟然找不出能够有逻辑有条理却又不矛盾的词句去形容的这样的悲催现实,这令我大感自己这两百年过得如牛虻草芥,无能得可耻。

    这个梦境是一方幽谷,常年笼着云烟青雾,溪水潺潺,翠鸟啼鸣,给人以一种十分宁静的感觉,有一件木屋建在深谷,边上是一汪清泉,如镜子一般,照一照便可见天上飘着的云烟。

    幽谷内翠鸟啼鸣,令人心生宁静平和之感。

    一个似笑非笑的女声响在耳畔,“你不知道我们女妖向来吸食男子精气的吗?你还这般靠近我,倒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回应的却是一个男子带笑的声音,戏谑,“如此甚好,你就快快吸了我精元,让我心愿得偿吧。”

    然后我就觉得天昏地暗,这个青衣小子的梦境仿佛被人搅了一搅,刚才的场景已经不见,我只看见面前是地底深处熔岩火浆,岩浆池中间有一个摇摇坠的石座,被四面八方而来的铁链锁着,悬于半空,摇摇坠,其中有一女子披头散发面目可怖坐着,怀中抱着一片虚无缥缈的影,那影怕是撑不住了,没多久便化了一片烟沙。那女子却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一点神也没有,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心脏的陶瓷做的小人,轻轻一触就能碎成一地。

    我震惊了。

    这女子竟然极似我的云采姐姐。

    我醒过来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的形比原来大了许多,本来我比茶壶也大不了多少,然我现在居然形与一般人家豢养的小狗儿一般大了,一想到这样大的形带来的直接损失可能是以后没有人抱我走路了,我便眼角发酸。

    眼角才刚酸上一酸,昨夜的记忆便渐渐回笼,我想着昨夜吃了的那个青衣少年的梦真是厉害,居然叫我生生大了这么多。

    我突然想起以前听得的屎壳郎精的笑话,屎壳郎精正如其名,是一种非常难登大雅之堂的妖怪,只因、只因他修行所需吞食的,所需吞食的东西较为奇特,是以有的屎壳郎精便长期驻扎在人的衣衫之上,有的更甚,干脆化作一片烟灰死死贴在人的秋裤上,只为了人们如厕之时能得到最新鲜的食物,便于修行。

    然我并不是想要当屎壳郎精,我只是打起了心里的小九九,要是我天天跟着这个少年,吃他的噩梦,我该会长得很快吧?说不定没多久我就会成为纵横一方的大妖怪了呢。

    我得意地想着自己以后顶天立地衣锦还乡之时,白庆辰那个小子垂着泪笼着双手站在昆仑谷口,恭恭敬敬道,“恭迎纵横四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妖怪梦湮小姐荣归故里。”虽然这方幻想幻的我极其高兴,但在很久很久之后,与庆辰说起这段幻想之时,他蹙着眉头说,“荣归故里?”。

    当时他正坐在案前写着不知道讲的什么内容的酸诗,他顿了顿,又将笔蘸了蘸墨,继续道,“我以前下山的时候,倒是有听说人间要是哪家的老人去世了,送葬队伍送去祖坟给他安葬之后,会带着荣归的彩旗一路吹吹打打回家。”说罢又似笑非笑道,“小狗你要是、要是有这么个想法,我配合着垂点泪演点戏也是可以的。”

    白庆辰就是这般让人讨厌的人,他对我的荼毒令我此生也很难从他一言一行的影中走出,实在让人愤恨。

    当时我正幻想着,并不知道在很久以后竟会遇上这样的尴尬,而我这厢正沉浸在一脸满足与幸福之中,那边面前一张脸正在缓缓放大。

    青、青衣少年?我回过神来,瞪大了我的狗眼,他此刻正奇怪地看着我,而此时这个目光与昨夜不同的是,这目光正正对着我的狗眼,咔嚓,对焦了。

    他看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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