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生辰之喜,彻底交心

    时光踏入六月的门槛,大地也终于扫尽最后一丝凉。

    烈炎炎,骄阳如火,炙烤着大地;湖畔垂柳无神,就连向来活泼的蝉也都惫懒起来。

    着红色底短袖斜襟裙裾边缘坠粉色条状绣有南族特色纹路的花带,腰间是宽大的祥云镂空状银制腰带的女子懒洋洋地靠在临窗凉榻上,裙裾翩跹间隐约能瞧见她的黑色紧底ku和花纹鹿皮小靴。

    “可查到公主的消息了?”

    跪在凉榻前是两名同样着具有南族特色对襟开衫的男子,“是。”

    “嗯?”女子微微转头间,头上带着的银角童帽下方缀着的银制细碎的流苏轻轻摆动,那包裹着傲人雪峰的黑色抹之上,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衬着精致的银色项圈,流苏点点散开,别有一番风味。

    “公主已如愿嫁入威远侯府,只……只是……”答话的男子言又止。

    “只是什么?”女子的声音微沉,“鬼草婆人呢?”

    男子低下头在心中飞快地斟酌着用词,而后抿着唇,声音不咸不淡,并不添油加醋。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砰——”

    女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欺人太甚,江嘉鼎人呢?”

    男子深吸口气,薄唇开合间却只有四个字,“自难保。”

    “哦?”

    女子双眸微微眯着,“哼,废物!”

    “王,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左边男子声音低沉,却并未抬头。

    “既然她江兮浅胆敢欺负我仡濮兰儿的女儿,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女子猛地从凉榻上坐起,眸中杀意翻腾,若隐若现。

    “可是……公主那边?”右边男子的语气略微带着担忧。

    “哼,连个江兮浅都斗不过的废物。”仡濮兰儿那海棠色的瞳眸泛着厉光,“留下两人保护公主,其余人随本王走,本王倒想看看,那江兮浅是有什么三头六臂,哼!”

    说话间,她的脖颈后面突然冒出一个红绿相间的三角形蛇头,不断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仡濮兰儿丝毫没有害怕反而面带柔和地抚着它,手指不断地在蛇信间缠绕。

    “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

    “滚……都给我滚啊……”

    晁凤和西蜀交界边缘的最后一处驿站中,熟悉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公主——”着淡蓝色齐襦裙宫装的女子刚开口,楚天荷扬起手,而后空中传来一声脆响,“啪!”

    “本公主让你们滚啊,滚啊,听不懂吗?”她薄唇开开合合,更是将刁蛮的子演绎到了极致。

    “……啊,是。”脸上红肿,嘴角还带着血丝的宫女低着头,赶紧福了福退了出去。

    从凤都出发,如今已经约莫半月,每这样的场景都会上演一遍。

    驿站的大厅内。

    “楚天荷又闹脾气了?”

    陆希瑞瞧着面色很是难看的苏云禛和陆希辰,嘴角带着笑意,眉梢浅扬。

    “知道还说。”

    饶是陆希辰那般波澜不惊的格,经历这么半月来的折腾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泛着微微棕色的瞳眸瞧着二楼正中央的房间,面色带着狠戾,若非因为楚天荷是晁凤派去西蜀的和亲公主,哼!

    “希辰,算了。”

    苏云禛倒是想得很开,“明就能到西蜀的地界了,再说她孤远嫁,这个个,哼!”

    “那又如何,别忘了她可是晁凤的和亲公主。”陆希辰俊俏的脸上泛着些许黑丝,还有连赶路的未来得及消散的疲累。

    苏云禛顿时整张脸又沉了下去,“这女人也太难伺候了。”

    “当初的云琪公主也没好到哪儿去,别只瞧见了别人,看不见自己。”陆希瑞冷冷地开口。

    “大哥……”陆希辰语气略有些不满。

    “行了行了,不说了还不成。”陆希瑞没好气的,他早年被无梦带回无忧谷,与四位弟弟相处甚少;唯有陆希凝出生之后,他这才回去得多些;打心眼里他还真没对西蜀有什么归属感。

    只是既然父母皆在,他也不希望西蜀内乱就是了。

    “浅浅那丫头这两不知在房间里做什么,总是闷闷不乐的,连凝儿那丫头都理不理的。”陆希瑞蹙着眉头。

    苏云禛也很是好奇,“会不会跟晁凤三皇子楚靖寒提前离开有关?”

    “嗯?”陆希辰抿了抿唇,“他可有说离开做什么?”

    苏云禛摇摇头,“只是说去探探路,不过他将寒护卫留下了。”

    他们这一行人多势众,走的又是官道,很是安全,楚靖寒便是提前离开也没什么的。

    只是这探路一说,却有些……

    驿站二楼靠左的房间外。

    素衣和若薇两人四目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姐已经一整没吃东西了。”若薇蹙眉着头。

    “要不,你进去看看?”素衣略微迟疑了下。

    “可是小姐不让任何人打扰。”若薇抿了抿唇,若是以往她还能那般,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她心底总是有些惴惴不安,自然不敢这般没大没小的。

    陆希瑞带着陆希辰和苏云禛上楼时,瞧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到底怎么回事?”陆希瑞眉头紧皱。

    若薇稍微顿了下,“小姐这,“小姐这两总是闷闷不乐的,如今已经一整没进食了,奴婢们很是担忧,可……可小姐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嗯?”闻言,陆希瑞眉头紧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夜里,路过元山露营时,小姐外出散步归来之后就是如此了。”素衣斟酌着用词。

    “……”

    苏云禛也微微颦眉,“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若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呸呸呸,乌鸦嘴。”她们家小姐武功出神入化,这方天地,对手寥寥可数,这家伙不是成心咒人嘛。

    “好了,既然丫头不想吃,你们先退下吧,待她饿了自然会出来的。”陆希瑞嘴上虽然说着,不过想到那楚靖寒也曾离开过营地,归来时面色不太好看,紧接着第二天就提前离开,难道也跟这件事有关?

    若薇和素衣这才大松了口气,既然大公子都说了无妨,她们也好放心了,“是。”

    “可是大哥,浅妹妹她……”陆希辰有些担忧,女儿家一旦涉及到事都脆弱无比。就算浅丫头生为无忧谷少主,但也依旧无法避免,追根究底她也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罢了。

    “无妨的。”

    比起陆希辰来说,陆希瑞自然对江兮浅更加了解,如果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如果是江兮浅,他敢保证就算她对那个人的感已经深入骨髓,也绝不会做出伤人害己的事来。

    更别说,她如今对那个人的感也未必就如他们想象中的那般。

    屋外众人的担忧江兮浅自是不知,她此刻满心满眼的都在思索着,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三前,队伍行至元山。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耽误了脚程,所以当天夜里他们不得不宿营山野。不过好在大家出门在外,营帐之类的东西虽然很少用得上却也备得齐全。

    只是很奇怪,那些着奇装异服的刺客,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若非那些蛇群,她或许会以为那是场梦。

    闭上眼,她至今都无法忘记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蛇群。

    不,甚至已经不能单单用简单的“蛇群”两个字来形容了,那样恐怖的场景,蝮蛇、蝰蛇、乌梢蛇、草蟒蛇……还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叫不出来名字的品种;几乎全都聚集到了一起。

    让江兮浅很是诧异的,是那些平里分明是天敌的品种竟然都那般和谐地聚拢到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整个营地都被群蛇包围着,六月,骄阳似火。就算是夜里也不该有那么多的群蛇出没,更遑论是那般蛇山蛇海;不同寻常的诡异,江兮浅想到自己曾经研究过的那种叫做蛇蛊的东西。

    待蛇群褪去,她瞧见树林中隐晦地闪过一抹亮色。

    所以才招来正巧在附近执行任务的暗月,想要让他去查探下近来附近出没的异族之人,却不想被楚靖寒瞧见,这也就罢了,偏偏还被他知道了她暗狱之主的份。

    江兮浅很是郁闷,想到楚靖寒那怔怔地瞧着她却不发一语的模样。

    原本她也没打算瞒着他,只是有些事习惯了隐瞒,想要坦诚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事就这般耽误了下来,所以当时瞧着楚靖寒那透着血丝的瞳眸,好似野兽般受伤的眼神,她的心突然揪疼了下。

    她一直都知道,她对他,那个清冷得好似寒冰可对她却宛若三月风般的男人不是没有感,只是……江嘉鼎和季巧萱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还有前世倾尽一切的付出所换来的背叛和伤害,让她一直不敢确定。

    亦不敢交托处完全的自己。

    所以她下意识地选择隐瞒,即使是在下定决心要跟他好好相处之后。

    她不是没有想过告诉他,只是她要怎么说,又该怎么说。

    他是官,晁凤赫赫有名的三皇子;而她是贼,江湖让人闻风丧胆的小魔女,人人忌惮却无从下手的暗狱之主?

    就算是他对她真的有,可这样的在他心中可能比得上权势、地位、还有他楚家的江山?

    江兮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下意识的逃避,逃避……

    然后,就是那的场景。

    因着夏的炎,入屋落锁之后,她就已经换上了薄薄的纱裙,窗户旁洒上了灭蚊虫的药汁,懒懒地斜靠在凉榻上,在驿站中,这里的条件并不算好,但江兮浅此刻哪里还有什么享受的心思。

    连若薇、素衣两人都被她拒之门外。

    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在想着楚靖寒,楚逸之。

    那夜,两人愣怔地四目相对,思绪翩然翻飞间,她思索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和盘托出的时候,他却转就此离开。

    只剩下她,在林间愣怔着。

    分明是六月的天气,灼似火,可那一刻她却觉得好似置在雪山风雪之间,透彻心扉的寒凉。

    他……他……

    他终于是要放弃了吗?

    因为自己的诸多忽略,因为自己一直没有的回应,所以……他……也要放弃了吗?

    江兮浅很是不解地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带着沧桑,带着凉薄,带着让人不解的沉痛。

    往的一幕幕又再次浮现在面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甚至已经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感,呵呵,她嘴角微微勾着,眸中雾气氤氲着散开,细细品味着“感”两个字,原来她早已经动而不自知。

    泪,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滑落。

    他终于要放弃了吗?

    江兮浅紧紧地捂着口处,久违的疼痛再次传来,她嘴角微微弯着,笑……一如既往的清浅,带着从容,可是那透彻明亮的双眸却那般的黯然,带着浓浓的哀伤。

    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不会为哪个男子这般痛彻心扉了。

    可是却不想,逃不过的,终究要来。

    隔天,被若薇从睡梦中唤醒的时候,江兮浅甚至不知昨夜自己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只是脑袋略微有些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有些睁不开了。

    “小姐,你没事吧?”若薇很是担忧。

    原本备的是凉水,可瞧见江兮浅眉毛底下的那颗核桃,她又让素衣去备上了水。

    江兮浅摆摆手,嘴角的微笑中都凝着苦涩,“无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刚过,禛皇子说过了晁凤的地界入蜀时,天气会更加的炎而且空中的湿气也会变重,所以队伍尽早出发,明在平圩城休息一,然后再接着上路。”若薇边用水浸泡的锦布给她敷揉眼睛,边道,“小姐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没有。”江兮浅薄唇微微抿着,“楚天荷那边况如何了?”

    “昨儿空杏姑娘又被扇了巴掌,可怜见的,脸都肿了,也不知今能不能消肿。”若薇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闲着,“那天荷公主都闹腾了半月了,怎地还不消停。”

    “……”江兮浅并不接话,楚天荷和亲西蜀,但和亲的对象却并未确定。

    只是谁都清楚,她嫁的人定然是从皇帝的儿子当中挑选,当然如果皇帝看上了她封为妃子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依楚天荷的子,不管是哪种选择,只怕最后都落不了好。

    不过她管这么多做什么,自己的稀饭都没吹冷,管人家的汤圆做什么。

    还当真是……

    “明在平圩城休整一?”江兮浅终于察觉到哪儿不对劲。按理说这样的使队不是应该到蜀都的前面一站才会停下休整,而后面见天颜吗?

    “听说是天荷公主要求的。”若薇声音很轻。

    “他……他们都同意了?”江兮浅很是不解,这一路上因为楚天荷,整个队伍的行程已经无限制拉长,原本十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多花了一倍的时间,还当真是……

    如今那楚天荷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素衣端着早膳进屋时,瞧见江兮浅那憔悴的神色,也微微有些心疼,“其实在平圩城休整一也好,听禛皇子说,进入西蜀境内之后,队伍便要改成寅时出发,巳时休整;下午申时出发,亥时休整;这般以后露营的时间多了,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采购补给。”

    虽然整个队伍也有专门负责采购和补给的人在,但她们自己要消耗的东西总不至于让人家埋单,也省得人家觉得她们太过气不是。

    江兮浅抿着唇,微微颔首,“也罢。既是如此,你们俩今去向禛皇子旁边的侍卫们好好打听打听,天气越发了,再入七月时会越发难熬,听说平圩城盛产蛟丝,此物冬暖夏凉,可以采买一些,若是有成衣给大家都买上两。”

    “是。”两人齐齐应声。

    话虽然这么说,平圩城盛产蛟丝不假,但绝大部分的蛟丝都是要上贡皇室的,剩下的少许除了平圩城的达官贵胄之外,就算是那些大家族的女眷想要也不得不花大价钱购买,而且每每都是供不应求的。

    别说每人两,在整个平圩城总共能寻到两就不错了。

    ——

    平圩城。

    西蜀与晁凤接壤的第一个初具规模的城市,熙熙攘攘,来来往往。

    明明在晁凤境内,天气虽然炎却还带着徐徐微风,虽然不至于让人觉得凉爽多少,那微风中也带着炎的温度,可却总比西蜀那闷湿气围绕来得让人觉得要舒服些。

    江兮浅撩开帘子,瞧着那大街上人来人往。

    她不是第一次来西蜀了,只是以往都是匆匆来,匆匆去,而且会有自己特定的目的,连场镇过的都是极少的,大多数时间走的都是山间野道,采药、挖草,也因着西蜀那让人望而生畏的夏,她每次都是掐算着时间再秋中或者秋末冬初的时候去,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她领略西蜀夏的风华。

    瞧着那大街上走着的女子,不管份贵,居然都穿着绣花半袖襦裙,大半截藕臂都露在外面,抹长裙拉得极地,露出前大片大片的雪肤。

    “西蜀的夏实在太过炎,所以风俗上如此,对女子也稍微放松了些。”瞧见她眼中的诧异,陆希凝在旁边开口解释道。

    “嗯。”江兮浅点点头,想来也是,若西蜀的女眷当真如晁凤般着厚重的长裙,只怕整个夏都要在中暑中度过了。

    “姐姐有没有兴趣试试?平圩城的蛟丝短袖裙可是特色呢。”陆希凝双眸亮晶晶的。

    江兮浅微微蹙眉,其实有内力傍,并不具寒冷,但对炎却无能为力,但如果非要她穿那样的衣裳,心里却怎么都过不去拿到坎,摇摇头,“我就算了,凝儿若嫌这衣裳的慌,倒是可以试试。”

    “……那还是算了。”陆希凝不知想到了什么嗫嗫嚅嚅的。

    平圩城驿站修的还算不错,不知是不是因为使队路过,城主可以翻新了。

    原本陆希凝还想拖着江兮浅出去逛街,可瞧着她那蔫蔫的模样,被自家大哥和三哥训诫一顿之后,只好作罢。

    倒是楚天荷带着空梓、空桐两名宫女大摇大摆地出去,苏云禛很是无语地摇头,不过碍着她晁凤公主的份还是派了落肖和花青尾随保护。

    是夜。

    江兮浅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已经走了三了,他不是送嫁领队吗?难道他就这么放心寒风,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他?

    时近亥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寂静当中,可江兮浅却仍旧非常的清醒。

    “咚——咚咚——”

    “谁?”江兮浅警惕地出声,不自觉地运起内力。

    “咻——”

    她刚出声,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就听见耳边一声尖利的哨响,而后一颗包裹着石子的信笺夹着柔和的内力飞快地朝着她飞来,江兮浅顺手抓过那枚石子,而后警惕地朝着窗外敲了敲,眉头微微蹙起,她咬着牙。

    因为连赶路的疲累,她并没有让若薇和素衣两人守夜。

    白天要赶路,准备吃食,服侍她和陆希凝两人已经很累了,若是夜里还不能好好休息,只怕两人会吃不消的。

    确定窗外没人之后,她这才回到桌旁,就着微弱的烛光,瞧着那信笺上的字,“半个时辰后,城外流金河甸”居然没有落款。

    顺手将信笺扔到桌上,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该说这人自信呢还是自信呢,连个名字都不留下他怎么确定自己会按着他的话去做?

    不过夜里辗转难眠,去瞧瞧好似也不错。

    至少打发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明就是六月二十三,这个特殊的子,不过想来也没几个人能记住。

    往年在无忧谷时,师父、师兄们会与她一起庆祝,不过今年,不说他们会不会记得,但她却没这个心。娘和大哥不知所踪,而爹也……

    思索着,她足尖轻点,整个人不自觉地朝着城外流金河甸而去。

    她的速度并不快,等到达流金河甸时已经约莫子时,虽然猜想着那人应该已经离去,不过她还是试着轻喝了一声。

    “不知哪位朋友,还请现一见。”

    江兮浅瞧着夜幕下的流金河甸,芦苇茂盛郁郁葱葱,时而有被惊起的野鸭发出一两声轻鸣。静谧的夜,这样的地方显得格外的清新,徐徐而来的微风中竟然带着丝丝凉意。

    远处,河畔的对岸。

    猛然出现绿莹莹的点点,好似星光的萤火。

    七月流萤,她闪着眼。

    习武之人的眼力极好,她瞧着那些不断飞舞着的流萤,在湖面上闪烁着灵动的光,成千上万连成片,满天星子在此刻都失去了颜色唯有那点点闪烁、不断飞舞的莹蓝色。瞧着对面那黑色的人影,熟悉的轮廓,江兮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连来的郁闷纠结一扫而空,她深吸口气,腰肢轻摆,不自觉地随着那流萤舞着。

    “兮儿。”江兮浅顿觉腰上一紧,而后耳畔传来点点温,因为寒毒的缘故纵使是最炎的夏,他的上也不自觉地散发出慑人的凉意,

    江兮浅低下头,瞧着环在自己腰间的猿臂,不知为何顿觉眼眶一,她捂着唇,瞧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疙瘩,捂着唇,泪花点点。

    流萤在芦苇间舞者,动着。

    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荷叶,盈盈的绿色在夜幕中却仍旧带着勃勃的生机。

    楚靖寒环着她的腰,足尖轻点,三两个闪而后稳稳地落在荷叶中间,竟然是一条小船。不大,也不豪华,比起云剑山庄新落成的画舫简直是天上白云和地上尘泥的区别,但江兮浅却觉得非常的温暖。

    在船篷中,布置得非常的雅致。

    烛光将小小的船篷内照耀得宛若白,矮桌上是精致的酒菜,地上铺着软软的棉被,许是因为害怕太过炎又在上面铺上了凉席;她抿着唇,视线在小小的船篷内不断地扫视着,可是当视线落到矮桌旁那碗瞧着虽然不甚入眼但却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面条时,她的心顿时愣怔了下。

    “兮儿,生辰快乐。”楚靖寒拥着她。

    “你怎么知道?”江兮浅很是诧异。

    “兮儿觉得我不应该知道?”楚靖寒拥着她,做到矮桌前,端着那碗面,推到江兮浅的面前。

    江兮浅眼中早已经氤氲着的泪珠顿时落了下来,她抿着唇,挑着面条,眼泪吧唧吧唧地落了下来。

    楚靖寒却有些慌了,“兮儿,我……是不是我做的不好,我……”

    “不,不是。”江兮浅含着面条,虽然带着泪却是在笑着,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很轻,“我,我以为你走了,不会理我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

    楚靖寒揽着她的腰,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虽然当时有些生气,不过,只要是兮儿就好。”

    “可你是官,我是贼。”江兮浅低下头,“你不在乎吗?后若是让人知道你的皇妃竟然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金牌杀手暗夜,你……你要如何自处?”

    她犹犹豫豫,还是将心头的话问了出来。

    “……”楚靖寒微微愣怔却不想她竟然担心这个问题,“你会是我的妻,其他的,都不重要。”

    “真的?”江兮浅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这几来一直郁纠结,然后突然告诉她,其实是她自己想多了,人家提前离开只是为了给她准备生辰的惊喜,这……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受不了吧。

    所以她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扑到楚靖寒怀中,眼泪吧唧吧唧的。

    “兮儿,兮儿……”

    楚靖寒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紧紧地拥着她,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好久,江兮浅才终于回过神来,瞧着楚靖寒前的湿润,低下头很是不好意思,瞅着矮桌上的面碗;虽然面已经凉了,但她却觉得这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般。

    “兮儿,我……”

    想着之前江兮浅的反应和动作,楚靖寒的心可以称得上是狂喜,可是狂喜之后却又不由得有些担忧,暗狱、冥煞敌对多年,然后现在这副模样,他犹豫着要不要坦白。

    “怎么?”江兮浅面带不解,解开心结之后的她变得随了许多。

    “以后,别……别在跟冥煞杠上了,可好?”犹豫片刻,楚靖寒还是打算和盘托出,趁着这个机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若是瞒着后让她知晓还不知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江兮浅顿时微愣,而后转过头双眼半眯着,上下打量着楚靖寒,“别告诉老娘你就是冥煞那个欠揍的煞主?”

    “……”

    楚靖寒突然觉得脊背一僵,他吞了吞唾沫,“如果,我说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艹!”江兮浅顿时暴走,“还真是你这个家伙;你说你没事抢我们暗狱的单子做什么,我们暗狱招你惹你了,哼。”不过气归气,她猛然想起什么,而后转头瞧着他,“当初岳君怜他们买凶杀人,冥煞迟迟未派人出来的事是你做的?”

    楚靖寒紧紧地将江兮浅搂入怀中,“兮儿,别气好不好。”

    “今天是你的生辰,咱们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江兮浅薄唇微微蠕动着,却终究没发出话来,“哼,咱们一人一次,扯平了。”

    “好,兮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楚靖寒揽着江兮浅,很满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离开了几,她对他的态度就骤然大变,这种变化虽然让他措手不及但又觉得非常的甜蜜欣喜。他盼了多久,想了多久,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又怎会不觉得兴奋。

    “以后不准冥煞跟我暗狱作对。”趁着楚靖寒兴奋的空当,江兮浅提出自己的要求。

    “好。”楚靖寒微微笑着。

    “以后不准冥煞抢我暗狱的单子。”江兮浅继续得寸进尺。

    “嗯。”楚靖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以后只要有暗狱的地方,冥煞自动退走。”江兮浅歪着头继续琢磨。

    “没问题。”楚靖寒低着头瞧着怀中的小女人眸中充满了宠溺。

    “……”

    “……”

    “我整个人都是兮儿的,别说一个小小的冥煞,兮儿若是喜欢,为夫将冥煞送给你好不好?”楚靖寒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沾染了的眸子也越发的幽深。

    只是某个小女人对此却一无所知,不断地掰着手指,清算着冥煞这些年来对暗狱所做的“惨无人道”的行为,并要求赔偿。

    “好,要什么都给你。”

    楚靖寒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妖冶,尤其是他因为体内的寒毒,上散发着的凉意在这炎的夏夜里,那怀抱实在是让人很沉溺。

    话音落地,江兮浅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楚靖寒翻转过来,而后压到软榻上。她刚想挣扎着,楚靖寒整个人压下来,精准地嗫住她那一张一合的樱红人的双唇,先是单纯的轻啄着,可是很快那宛若蜻蜓点水般的吻便无法满足他。

    他开始狠狠地肆虐着,舌头撬开那封闭的唇齿,不断地在其中攻城略地。

    江兮浅原本还有些许理智,可慢慢到后来,她竟然沉溺了下去。

    那种感觉好陌生,只觉得心尖都在颤抖着,浑酥酥麻麻,好似有什么在心头不断地挠痒痒般,想让他就此停手,可又不愿他就此停手。

    小船儿在诺大的河中心摇摇晃晃,不断地与两边的荷叶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声响,偶尔惊起河中的小鱼,惊走;蝉鸣,鸭啼,还有那时而掠过窗外的流萤,倒影着河岸两旁的风景。

    静谧的夜里,没有别人,唯有彼此。

    “唔……唔……”江兮浅挣扎着,快喘不气起来的时候,楚靖寒终于良心发现放过了她,只是瞧着她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唇瓣时,眸光很是幽深,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兮儿,兮儿。”

    那钳制着她柳腰的猿臂顿时加大了力道,为了自己的小腰着想,她很是乖巧、听话没有挣扎。

    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心头的悸动,楚靖寒微微苦笑,再在她的侧脸上偷香一记,而后将江兮浅抱坐到自己的腿上。他很高大目测至少比江兮浅高一个头,瞧着颀长的材可是膛却很宽阔,将她整个拥入怀中,她显得异常的小巧伊人。

    “兮儿。”楚靖寒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块刻着鸢尾模样的玉佩,给江兮浅带上,“答应我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别取下。”

    “好。”虽然不解他为何这么执着,不过只要是他答应的,她都应下。

    只是在楚靖寒取鸢尾玉佩的空当,江兮浅发现他怀中竟然有另外一块玉佩,很……眼熟……

    既然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今夜又彼此彻底交心,她很是不客气地将手伸到他的怀中,那块玉佩晶莹剔透,入手温润如玉,只是在她拿到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楚靖寒竟然有那么一刻的紧张。

    “这是什么?”江兮浅瞧着那玉佩,虽然玉质极好但雕刻的师父分明不行,一笔一划极是深邃,不过是简单的团圆图,却被他雕刻得险些没废了这么块好玉。

    楚靖寒面色微微泛着白,瞧着那玉佩,嚅了嚅唇,却没有注意到江兮浅那好整以暇和看好戏的眼光。

    “兮儿……我……”楚靖寒琢磨着,思索半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是我救命恩人落下的。”

    “哦?熙宝珠?”江兮浅眉梢微微挑了挑,如果她没记错,熙宝珠便是因为当年救了楚靖寒一命而被当年的熙妃另眼相待,甚至认作侄女。为她求来了异姓郡主的份不说,还在弥留之际时交代楚靖寒要照顾她一辈子;若说完全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不过她也不会小气到跟逝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只是细细地瞧着那玉佩,江兮浅在脑中努力地思索着。

    这块玉佩是当年她从父亲的书房翻出来的籽玉,而后缠着大哥雕刻的。彼年大哥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虽然武功不错,但雕刻这种细致活儿却未做过,因此一个团圆图他刻了整整半个月,原本拳头大小的籽玉到最后竟然只剩下这么小小的一块。可是自己却一直都戴在上的。

    可是有一天她却突然怎么都找不到了,没想到竟然会在他的上,可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曾经救过她?

    楚靖寒可不知江兮浅心中是怎样的愁肠百结,千回百转,只以为她不高兴了,赶紧解释道,“不,不是。当年救我的另有其人,我也试探过她,宝珠她并未见过这枚玉佩。”

    “那你为什么还……”江兮浅不懂,既然知道那熙宝珠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为何还为她考虑那么多。听说他这些年对熙宝珠可极是宠呢。

    楚靖寒低下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江兮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她突然脑子飞快地转动着,“那你把这玉佩戴在上做什么,睹物思人?”

    楚靖寒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轻笑一声,“兮儿吃醋了?”

    “我还吃酱油呢,你信不信。”江兮浅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那玉佩本来就是她的,她跟自己吃醋?

    “呵呵,兮儿完全不必担忧,留着这枚玉佩,只是想将来遇上那人之后,能报答救命之恩,毕竟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已经……”楚靖寒说着,江兮浅却越发的疑惑了,“你当真确定这玉佩是你救命恩人留下的?”

    “怎么?兮儿知道这玉佩?”楚靖寒瞧着那玉佩,带在边多年,就算闭着眼睛他都知道那玉佩长什么模样,完全没有丝毫标识,他就算有心想找,可这么多年都没有那人的消息。

    江兮浅瞧着他不像是开玩笑,随即正色一本正经,“你瞧这玉佩,团圆图案的中心处。”

    “什么?”楚靖寒仔细地瞧着,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真的瞧不出来?”江兮浅撅着嘴。

    “……”楚靖寒摇摇头。

    江兮浅想了想拉起楚靖寒的手指,狠狠地咬破之后,挤出一滴血到那玉佩的忠心处,而后一个很小、很浅,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字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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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儿:喵浅浅十四岁,可以大婚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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