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在跳舞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左左轩 书名:天晓拂云
    他见我笑了起来,终于放下戒备,脸上明显不是那般紧张的神了。“李晓,刚才的事你别在意,也请你原谅我,我之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才任由他们这么胡来的。”

    “这哪里是你的事,跟你没关系的,老师我不会责怪你的。”

    “哎,我这就放心了,你走出去之后,我狠狠的教训了他们一下。”他用了教训而不是教育,让我有些好笑,便故意问他,“那你是怎么教训的?”

    “哦,不是教训,是教育。”他这才发觉自己口误,也有些笑起来。“现在的大学生怎么没有一点团结友的想法,为什么个个都那么尖锐,难道就不能宽容些吗?我们那个时候,上大学很不容易,都是成绩非常好非常努力的学生才能考的上,考上了,也非常珍惜读书的机会,与同学相处的机会,那代人,跟你们不一样。更加单纯,更加纯粹。”

    “是不是说太多了,你别不高兴。”他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下意识的挠挠头。

    “哪有,我倒觉得,听你说话,觉得心里很平静。”

    “哎,哎。”这个回答,又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之后的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待到肚子咕咕叫,他才说,“不早了,你还要准备下午的课,你看你肚子也饿着,赶紧吃饭去。”

    “好的。”我没有推辞,而是很快的起来,告别蒋建昌,告别这个不愉快的上午,安静的中午。

    那天的风吹在脸上,通透的凉爽,如同旁边的人,带给我宁静一般。

    吃完点心,当我若无其事的走进教室时,他们都吓了一跳,走到那个姑娘边时,明显看到她担忧的神,以为要对她做出什么动作,有些小心的看着我。没有在意她,而是直接走到最后排,坐在熟悉的老位置上。开始上课。

    江悦一开始有些不可思议,但见我表无误,马上放松下来。她将上午的笔记本推过来,我懂她的意思。

    下午的课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好像大家都忘了这回事似的,看来,很多人都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可这些东西留在回忆里,终究是变成了伤疤,然后结成一个疖,让我每次看到她时都会想起这件事。

    这件事的风波最后还是传到周沐那去了,本以为了解我的过去之后他会离开我,或者,这是个很好的借口,可他没有,因为这,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想起他,依然很愧疚。

    他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了,瞧着我没事人似的,还不信,非得要我说出个一二来。这点,我很反感,从小到大,别人都以为我难过了,就该说出来,其实说不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不是我,到底帮不了我,也开解不了我。那些年过去的时间让我只懂得了一个道理,就是永远也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除了得到别人一两句的怜,往后,在他们心中,你就永远是个可怜的人了,仅此而已。

    周沐他有些不依不饶,也许是他受的教育让他无法对这样的事忽视,总之,后来我明白了,于是,按照他内心的思路,给了他一个比较简单的描述,当然,那之后去了哪,见了谁一概不说。

    他了解了大概,也许觉得稳妥了,才说了一些怎么都不会错的话,什么你要好好振作之类的,要往前看。他将这些话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感动,相反,脑子里却放空,眼睛看着他,心思却并不在他这边。他叨叙了好长时间,说完他想对我说的话,才放心离开。

    他走之后,江悦才进来。然后,对她没来由的说,“我觉得跟周沐走不下去了,他是个好人,可他只是个好人而已。”她的神惊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平常,“晓晓,我尊重你的想法,接下去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永远是最懂我的人,知道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什么,于是,我迫不及待的推开门,追了上去。

    追到周沐时,他有些无措,然后我对他说,“周沐,我们就这样结束吧。”他吃了一惊,拉着我的手不放开,“晓晓,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这样,是不是刚才我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只是,我觉得自己跟你不合适,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希望我们好聚好散吧。”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他,又或者是旁边经过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总之,他很干脆的答应了我的要求,“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那好吧,祝你幸福。”

    我们就这么各自转,然后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直到分开的那一刻,他还是那么彬彬有礼,让我忽然觉得,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那么,最后受伤的,肯定是他。他是个好男人,所以,更加不忍伤害。只要自己知道,我是个怎样的姑娘。

    圆圆知道这件事后专门找过我,她问我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告诉他,正是因为他是他,所以才更加要分开。她带着疑问的表看着我,见我没有回答她的意思,也不强求。后来托她把手机还给他,过了几天,手机退回来了,连带着还有封信,只短短几行字,“送你的东西就收下吧,号码没删,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跟他提分手的是我,当时也没怎么难过,甚至觉得是为了他着想。在那几个夜里,也曾偷偷想起过他,却没有怎么难过。可为什么,看到这些字,自己竟这般难过,这时才深切的体会到,已经失去他了,今后,不是他的女朋友的份,而是朋友关系了。一字之差,却差的极远。今后,再也不能在睡不着夜里给他打电话,再也不能拖着他去吃喜欢的路边摊,再也不能同他一起在图书馆一泡泡半个下午,再也不能同他拥抱、亲吻、然后拉着手聊天到天明。一想到这些,眼泪急急落下,这是第一次为了感掉泪,也是第一次为他掉泪。

    那短暂的啊,就这么结束了。

    不管怎样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哪怕心里再累在难受,去外婆那里时,也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蒋建昌一定会来。

    当听到门外脚步声来时,我就知道,是他来了。他推开门,静静走进来。隔壁的老太太看到自然很高兴,对我说,“我小儿子来了。”看到他朝我点点头,我也报之以微笑当做招呼。

    他这次又带了很多水果,洗净、削皮,做这些时,能够感受到他的安详。偶尔陪他母亲说几句,偶尔他母亲会拿手摸摸他的头,他那时会像个害羞的小孩子,把头转一转,但看的出来,他并不排斥这样的行为。忽然想起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男人,在母亲面前,一辈子都是小孩子!这话不假。

    对于这些,我大都装作视而不见,虽然外婆待我很好,从小待我长大,可这些,怎么能够比得上母亲的照顾呢?小时候我埋怨她,现在不了,越长大,越来越恨不起来,她当初是有多难才做了这样的事,作为女儿,作为母亲,她都是尽力了,唯一不能做好的就是妻子的角色了。

    我试图不去想这些,于是站起来,去走廊里站了一会。已经是深秋了,因此,哪怕是上午十点的太阳,好像也有些软绵无力,没多久,感觉有些冷,便进了来。

    服侍完外婆吃午餐,陪了她一会,待她睡着后才下去食堂吃东西。在食堂里一个人正吃得索然无味,他忽然就过来了,拿着些小点心,坐在我旁边。

    我们之间经过几次的事件,虽没有深交,倒也不觉尴尬了。有个人坐在旁边吃东西,让我的胃口一下子变很好。从小到大,自己最讨厌跟害怕的就是一个吃饭,太孤单了,我是这么长大的,于是更加能够体会这种孤单的滋味。

    他好像懂我的心思一样,见我一个人吃饭就过来陪我,忽然感到一阵脸红,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于是偷偷抬头看他,那时他正好抬头看我,更加不好意思,脸变得更加红了,他瞧着也有些尴尬,只得低头猛吃。

    午休时间,整个食堂里面都没什么人,吃晚饭后,顺着他的脚步,慢慢走着。整个养老院安静极了,午后的阳光比刚才暖和许多,照在上惹的人发困。有条长凳空着,便一同走了过去。

    一开始走路时大家都没有说话,倒也没觉得尴尬,只是现在坐下来,还这样,倒觉得有些怪异。看得出他也有些不适应,于是聊些有的没的,不小心聊到那天的事,然后,大家又都沉默了。

    “你知道人生来是为了什么吗?”他忽然开口问我。

    我想了想,告诉他,“不知道。”

    他马上就笑了,然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你真的很不一般,我原想你会告诉我,为了理想,为了追求?虚伪,哪有那么多的理想追求,理想与追求又是什么,我们只是普通人,又不是伟人,普通人只要过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那有那么多追求。”

    然后,说了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我觉得,每个人生来就是为了等死。”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到,“我们的体从弱小、强大、衰退、病弱直至死亡,这个过程难道不是等死的行为吗?有的人,看似高高在上,拥有一切,到最后,他还是不得不面对死亡,无论是谁。所以你看历史上的那些皇帝才会沉迷于炼丹,各种汤药,他们无非是想让自己延年益寿罢了,越是强大的人,越是害怕死亡,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死亡意味着一切权力的消亡。越是弱小的人,到能够坦然面对,倒不是说他们不害怕,而是因为他们懂得这是人生中必然的事,既然是必然的,也就无所谓害怕不害怕了。”

    “我这么说,也不全是表示强大的就一定恐惧死亡,恐惧存在与你的内心中,你有没有这样的体会,你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为什么?因为你的神经太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你觉得不踏实,任何不好的事你都会把自己牵扯其中。说到底,是你的恐惧让你丧失了理智。”

    “每个人都是在带着面具跳舞罢了,只是有的人把自己隐藏的深一点,有的人,隐藏的浅一点而已。这世界万物都未曾改变,对于宇宙而言,人是何其的渺小。你觉得悲伤的、痛苦的事,对自然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地球现在有四十六亿岁了,人类却只出现了三百万年,对于地球言语,人类的历史根本不足为奇。你知道滴水穿石的道理,估计小时候还拼命的背来着,可你想过没有,当水滴孜孜不倦的落到石头上,终年累月击穿石头时,我们只看到水滴的坚强,却从未想过,石头它该有多疼。很多事,人们宁愿选择不去了解、不去相信,也要固执的维持着这个社会的法则。这是愚昧、是偏见。”

    “我宁愿你如同那石头一般,虽不是最强,最后还会被水滴滴穿,可这不就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吗?只有经历过痛苦、磨难,才能更深的体会到幸福、快乐,难道不是吗?等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长有短,虽不可避免,可总得面对,关键是,你怎么去过自己这一。是啊,我们终究老去,死去,可我希望,在与这个世界告别之前,能够做些让自己觉得好的事,那样,便好。”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一下子并不完全能够接受,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番话让我醒悟过来了,至少,我不再沉迷于往事当中不能自拔。

    那个下午,那条长凳,他讲了很多很多话,我听得仔细,他说的认真。忽然之间就想到张君涛了,当年,他也曾这么对我讲过他的人生故事,所不同的事,他把我当弱者看待,认为我需要被照顾。可蒋建昌不同,他从未觉得他是高的,我是低的,他一直是平等对待,他认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到的。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变灰,深秋的天气就是如此,不小心咳嗽了一下,他马上意识到什么,连连说着抱歉抱歉,哪里是抱歉的事,可他还是这么说了,然后,告诉我早点进去。

    走的时候,他并没有随我一同起来,直到走很远,他才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起一支,他那个样子,让人看着心酸,总觉得他有什么事隐瞒,又不方便透露。

    看来,不止我一人带着面具跳舞,如我,如他。

    回去的路上他执意送我,我便不再勉强。这次他熟门熟路的待我到了a大,临走之前,不忘叮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点头,然后下车,心里默念,“你也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多年以后,看到一个喜欢的作家写了这么一句话,“那些所有你觉得过不去的,都会过去。”然后,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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