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

    苏季在楼下等了一阵,才看到墨远宁也跟着下来。

    这时候下班高峰过去了,但门前来来往往的员工还有一些,看到前墨总公然上了苏总的车,不免会多看几眼。

    苏季一贯不喜欢让司机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嫌里面的空气太差,总仗着自己是公司老总,专属座驾总堂堂正正堵在正门,现在却开始考虑下次再来时最好低调一点。

    她等的有点不耐烦,但看到打开车门坐进来的墨远宁那仍旧苍白的脸色,还是觉得自己再抱怨有点太不近人(情qíng)。

    两个人一路无言,回到苏宅后,苏季才转头看了下墨远宁。

    他还胃疼着,又乘了一路车,显然不是很好受,额边全是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鬓边的几缕黑发。

    苏季和他一起下车,他虽然仍站得笔(挺tǐng),可(身shēn)体总透着一股僵硬。

    到了吃饭的时间,家里已经准备了晚餐,只不过因为不知道墨远宁也回来,所以只准备了一人份。

    墨远宁站在客厅里,就识趣地先开口说:“我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就不打扰了……苏总安排我住哪个房间?”

    “昨晚的客房刚收拾好,就那里吧,住着也算方便。”苏季随口答了,她抬头看了眼墨远宁,没再说话。

    他说已经吃过东西了,其实苏季带去的保温盒几乎原封不动地被他带了回来,想来那时候他疼成那样子,也根本吃不下东西。

    苏季知道他这样子也不能勉强进食,因此就自己去了餐厅。

    虽然带了墨远宁回来,但他刚进门就自己回了房间,接下来的时间内也再也没有动静,安静地就像不存在。

    所以苏季还继续着一个多月来的悠闲生活,她吃过饭洗了澡,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刷了一下网页,才抱着本小说,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随手翻看。

    苏家大小姐的阅读(爱ài)好很广泛,口味却偏向男(性xìng)化,对各种探险侦探小说(欲yù)罢不能,反倒不怎么(爱ài)看都市纯(爱ài)类的。

    就她自己的话来说,本来就出(身shēn)外人眼里所谓的“豪门”,再看什么“豪门老婆”之类的故事,是几个意思?

    她之前翻到一本颇有名气的此类小说,看到里面富有多金,英俊邪魅的男主角对出(身shēn)贫寒的女主角百般折磨,就暗暗感叹这样居然也能虐出感(情qíng)?

    当时她还没有和墨远宁离婚,看着就想到假如她是个男人,而墨远宁是个嫁入豪门的灰姑娘,她天天虐待墨远宁,会是个什么样子?

    当时她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惹得正在一边的书桌上继续用笔记本工作的墨远宁抬头看着她笑:“怎么了,这么高兴?”

    她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吃吃笑着在他耳边说:“远宁,要是我对你不好,你还会看在我很有钱的面子上继续(爱ài)我吗?”

    墨远宁在此类无聊的问题上一贯一阵见血,勾了下唇角说:“我(爱ài)你的话,跟你是否富有没什么关系。我如果因为你富有才(爱ài)你,也不算真正(爱ài)你,而是贪慕虚荣。”

    她听完就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得意,还有种无法言喻的满足。

    她后来知道,那是她以为自己跟墨远宁两(情qíng)相悦,知道你(爱ài)的人也正好(爱ài)着你,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值得开心满足的事(情qíng)。

    可到了后来,她都想去问墨远宁一句:“你是真的(爱ài)我,还是……贪慕虚荣?”

    她坐得时间有些太久了,久到夜深了,管家和佣人都去副楼里睡觉,楼下的灯也被关掉,只剩下二楼小客厅里这一盏台灯。

    她还在发呆,就看到走廊另一边的门无声打开了。

    地上的地毯很厚,所以墨远宁走出来时,也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他还穿着上班时穿的衣物,只不过比之前稍微凌乱了一点,看起来他刚才是直接穿着衣服躺在(床chuáng)上休息了。

    苏季这才想起自己只是安排他住下,却并没有交待人给他备下睡衣还有生活用品。

    墨远宁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苏季还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下后才笑笑:“苏总。”

    苏季看他走过来,问:“墨特助要做什么?要不要吃点宵夜?”

    墨远宁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说:“不用了,还是有点吃不下……我出来倒杯水喝。”

    之前他们住在一起时,卧室里总有常年保温饮水箱,里面的山泉水温度总被调的不高也不低,正好入口。

    墨远宁胃不好,苏季就处处留心给他养生,这还不过是一点小细节。

    现在他被安排在一间不怎么住人的客房里,怎么也不会有当初他们在一起时方便。

    当初他们还恩(爱ài)的时候,哪里还用他半夜疼得不行了,自己出来找水,苏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心酸。

    她站起来回房间去取了水杯,又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递给他。

    墨远宁在沙发上坐了,姿势还是有些不自然,喝了几口水就被呛了,低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苏季知道他可能疼得岔了气,等他平定下来一点才说:“我记得你的胃病之前没有这么严重……起码你上次走的时候还没有。”

    墨远宁把水杯放在桌上缓了一阵,才笑笑:“的确是……也就最近一个月,总是没有办法正常一点进食,让苏总见笑了。”

    他最近的确是消瘦了一些,苏季曾经最欣赏他的体格,偏瘦却仍旧能有六块腹肌的人不多,他偏偏就是那些人之一。

    这几天他脸部的线条却又更凛冽了一些,整个人也更加清瘦,如果不是苏季昨晚刚见识过他的肌(肉ròu),她都要怀疑他已经变得弱不(禁jìn)风。

    她说:“你的意思是我的背叛让你很痛苦?”

    这问题太突然也太尖刻,墨远宁一愣,随即就下意识般回答:“也没有,只是我自己……”

    苏季打断他的话,仿佛她对此没有半点兴趣,她只是试探般问:“如果我说,你能主动向我坦白一切,比如你到底是谁,以前是什么(身shēn)份,现在回来又打算做什么……”她语声缓慢,有浓浓的(诱yòu)惑意味,“只要你说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好不好?”

    墨远宁看着她,她唇边噙着笑意,半边(身shēn)体隐在黑暗中,半边(身shēn)体包裹在昏黄的灯光里。

    她此刻不再像是当初那个让他只要看到就觉得温暖,并且一心呵护的柔弱女子,而像极了拿着毒苹果(诱yòu)惑他的魔女。

    他想了片刻,就笑了:“就算我全都说了……你还是不会和我重新开始,对吗?”

    苏季看(阴yīn)谋被拆穿,也不气急败坏,仅仅是耸了下肩:“好吧,你没说错……我只是好奇心作祟。”

    墨远宁也只是又笑了一笑,没再说话。

    从他在那张离婚协议上签下字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从此后苏季也许还会(爱ài)上什么人,但绝对不会再是他。

    她是那么决绝,把决裂和对峙都选在了同一天,仿佛不怕他跟她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搏斗。

    她刚才问他,是否觉得痛苦?

    他直觉得要否认,并不是想要掩饰,而是他也不懂,这些是否就是痛苦——夜以继(日rì)的折磨?还是闭上眼睛就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并不是生平第一次经历这些,那些(日rì)子里他都熬过去了,这次不可能不行。

    他也并不认为她曾经背叛过他……他这一生,只有背叛别人,却不会被人背叛。

    因为只有付出过信赖的人才能被背叛,而他在这么多年来,从未真正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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