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

    看着微微失神的苏季,方宏再次开口,说话更加小心:“苏总想到的这位旧识,是否姓顾?”

    苏季回眼看了他一下:“我不记得我跟方总提起过这件事。”

    方宏笑笑解释:“这件事不是苏总告诉我的,而是顾学长告诉我的……他昨天回国了。”

    当年苏季还在读高一,顾清岚就出国去读了大学,她还记得他走之前最后来见的那个人是她。

    那时候学校同级的好友已经帮顾清岚开过了欢送会,苏季因为和其他人并不熟悉,并没有到场。

    而在临走前的一天,顾清岚亲自来苏宅和她道别。

    顾苏两家是世交,苏季记得自己很小时,就知道顾家有一个小哥哥。顾清岚只比她大上三岁,却从小就老成沉稳,每一次见面,苏季都喜欢跟在清岚哥哥(身shēn)后,做一个称职的小尾巴。

    时至今(日rì),苏季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顾清岚的,她只记得自己的整个少年时期,眼中梦里,全都是那个影子,说是疯魔,也毫不夸张。

    只是在学校里,她永远都是那个不起眼的乖乖女,看着温雅迷人的顾学长被包围在一众(爱ài)慕他的女学生之间,笑得那样光芒璀璨。

    那几年来唯有一次,苏季能够在校园里和他独处,还是在迎新晚会后。

    说是迎新,其实新学年都过了大半了,无非是学生会找个由头在(春chūn)季里举办的盛大party,方便高年级的学长们在纯真的学妹中物色新的猎物。

    即使是可以打扮的朴素低调,苏季那种不常见的清新气质也吸引了不少男生的注意,前前后后被搭讪了不下七八次。

    就在她疲于应付的时候,在学校里从来都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的顾清岚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可亲的笑容:“小季,跟我过来一下。”

    苏季受宠若惊,而围在她(身shēn)边的那些男孩子见到顾清岚,也明白自己是没戏了,就都嬉笑着走开。

    她穿得有些单薄,顾清岚就脱下外衣盖在她肩上,然后带她走到了一处无人的紫藤花架下。

    那时月色不错,四周一片阒静,他站在她的面前,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抬起头,眼睛看向黑暗中悄然开放的紫藤花。

    他看了很久,最终才不甘心般叹了口气:“小季,我真的是不能看到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会嫉妒。”

    那是有生以来,苏季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么直白而暧昧的话,她无措地低下头,良久才轻声说:“你也管不着。”

    这才是苏季真正的(性xìng)(情qíng),她也许看起来温和无害,似乎又非常善于隐忍。

    可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会明白,对于感(情qíng),她从来都宁缺毋滥,不得到付出,绝不擅自回报……来自商人的血脉深深植根在她的(身shēn)体中,说她自私,也丝毫不为过。

    所以直到后来,顾清岚临出国前,特地来向她告别,他看着她的眼睛,用温柔的声音轻声说:“小季,等我回来好不好?”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一个她悄悄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假如可以,她愿意用生命去换取他的笑容和(爱ài)(情qíng),可他们之间始终只有浓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情qíng)愫,而没有一个真正明了的承诺。

    她想她最后还是等了,等了六年,等到六年后,她在一间咖啡馆里见到了另一个人。

    他同样俊美((逼bī)bī)人,眼梢眉角,同样藏着让人愿意深陷其中的温柔和宠溺。

    虽然他们的容貌并不相像,但苏季不想否认,墨远宁(身shēn)上那种让她在一瞬间回忆起顾清岚的气息,才是她最初迷恋上他的原因。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方宏,苏季笑了一下,还是那样雍容大方:“(挺tǐng)好的,请替我向他问声好。”

    接着她就转(身shēn)回到休息室。

    李泌毕竟觉得自己是外人,倒完水就出去了,苏季关上门,里面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墨远宁还靠在(床chuáng)上休息,她用保温盒带来的食物也只是摆在(床chuáng)边的桌子上没有动。

    刚才门没有关,墨远宁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话,看她走近,就笑了笑:“似乎是苏总的一位故人?”

    苏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翘起了腿看他:“是啊,你也知道,我对‘故人’的态度一向不好。”

    墨远宁又是一笑:“我想这位难兄难弟一定没有我这么好的待遇,走之前还能获得这么多赠品。”

    他是指她长年累月给他下毒了?

    苏季嗤笑一声:“你不是没喝下去?”

    她说完了,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立刻沉默了下去。

    墨远宁的确只是急(性xìng)中毒了那么两次,后来就把那些汤都悄悄吐了……不过他的胃也许就是那一年中折腾坏的,毕竟之前他胃病还不严重,胃疼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还会严重胃出血。

    她突如其来的诡异沉默,让墨远宁也猜出她想到了什么,他就笑着叹了口气:“医生还问我是不是厌食,我不能说我没有厌食,只是习惯(性xìng)呕吐而已。”

    苏季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当时医生告诫她要注意病人心理上的疏导,她就觉得麻烦,现在更是。

    她也知道这种神经官能方面的病,往往比单纯的(身shēn)体疾病更加折磨人,也更难缠,如今墨远宁这样,也的确是那一年来她暗中折腾他的后遗症。

    她又沉默不语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下来,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渐次亮起来的万千灯火。

    休息室里的照明灯没有开,只有墨远宁躺着的(床chuáng)边,有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他同样也只能看到她坐在窗边的一道剪影,衬着窗外的都市夜景,看起来分外孤单。

    “你回宅子里住吧,生活上会便利一点。”苏季最后开口说。

    墨远宁倒显得有些意外:“我?用什么样的名义?”

    这次苏季没回答,她又隔了一阵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常见的冰冷:“记清楚你自己的(身shēn)份,这次你如果再做出什么好事,别怪我无(情qíng)。”

    她站起(身shēn),不再看向他,继续用带着冷意的声音说:“休息好了就别再干躺着,我在楼下等你。”

    说是带了医生来看望他,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靠近他,也没有一句类似温(情qíng)的话语,仿佛他的确让她不胜其烦。

    直到她的(身shēn)影消失在门口,门外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墨远宁才撑起(身shēn)体勉强坐了起来。

    胃还是很疼,除去早上吃下去,到了公司后又被他吐掉的早餐,他几乎整天都没有进食,于是(身shēn)体也显得虚弱无力。

    他并不是故意把自己弄得病恹恹好博取同(情qíng),或者骗她心软,只不过现在所有的事(情qíng)都渐渐脱离他的掌控,从一年前他看着她倒下自己脚下开始。

    她在他面前昏了过去,他把她抱出来时,(身shēn)上沾了好多她的血,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伤害这个人。

    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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