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做客

    方文风出嫁的子定在七月初三。其时正是风和丽,花艳叶绿,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喜气。

    忠勇侯府从大门口开始,大红灯笼一路高挂,正房,偏厅,巷子,一直挂到了方文风的闺房。无数的红灯笼沐浴在光之中,在风中轻轻摇曳,似乎在不停地告知过往人们今天是个无比美好的子。

    据说接亲时极其闹。据说新郎玉树临风。据说新郎文采非凡。……

    一切都只是“据说”。因为王婉尚在孝期,根本连见新娘一面为她添妆的资格都没有。更勿论偷偷瞄一眼那“据说”卓越非凡的新郎了。

    王婉至始至终都呆在自己的梧桐院里。不过她周围的小丫鬟们可就憋不住了。特别是忘忧,第一次有机会见识到公侯贵族嫁娶新妇,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次机会,她早早地向王婉告了假,拉着采苹与露葵就冲了出去。等到新娘被接走后,她们也才回来。然后,忘忧便叽叽喳喳了起来。之前那些个“据说”全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唉,”待她差不多说得口干舌燥后,便听她一声感叹,“府里的大小姐嫁得可真好哪!就是不知道我们小姐今后会不会也嫁得这么好?”

    王婉一掌拍上她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我们的忘忧小小年纪就思了?搭上我做什么?”

    忘忧捂着额头“哇哇”乱叫:“小姐不要胡说啦,我是在为小姐心啊!谁不希望小姐今后能嫁得好啊!”

    王婉笑了:“你才几岁,就懂得‘心’了?再说了,什么叫‘嫁得好’,你知道吗?”

    忘忧嘟起了嘴:“小姐,我和你一般大好不好!为什么每次和你说话,你都表现得好似我比你小上许多。还有啊,谁不知道什么叫‘嫁的好’!像大小姐那样,夫家有钱有势,丈夫又英俊又厉害的,那就是‘嫁的好’!”

    王婉“哈哈”大笑:“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吗?我才几岁呢!这忠勇侯府里真正该心这个的人估计都没你这么猴急呢!”

    王婉这边说的“真正该心这个的人”指的是侯府里的二小姐,方文雅。方文雅今年十三岁,比那方文风小了两岁。在这个世界里,由于常年战乱,现今也不过才建国二十八年,因此人口仍旧是非常稀少,所以政府有明文要求,男女十四岁就得通婚,最迟也不得超过十六岁。所以,至今仍未议亲的方文雅也确实该着急了。

    果然,就在方文风出嫁后的半个月,听说方文雅的生母柳姨娘在某伺候大夫人的时候,不经意地提到了这个。于是,那大夫人便开始心了,很快就风风火火地行动了起来。到后来,全府的人都知道了那大夫人要为方文雅寻门亲事了。以至于后来上学的时候,方文颂和方文棋公开地打趣起方文雅。但是方文雅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把她说急了,竟也一改往平和的子,直接恼了起来。方文颂和方文棋直呼她“害羞了”。而那方文琴则会在一边讽刺地嗤笑两声。王婉想,方文雅应该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吧!也难怪,十三岁而已,放在前世,也就是七年级或者八年级的小少女吧!

    却是这件事根本不能因方文雅的个人意愿而变化。

    八月初十,在中秋节到来的前五天,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方朴雨,来帖邀请忠勇侯府的夫人小姐们去她哪里一聚,说是其府上东院里开满了桂花,花香四溢,特请大家前去赏花品酒尝糕点。听说这次方朴雨可是广邀京城里的大小贵妇。于是很明显了,这表面上是一个贵妇人们聚集游乐的桂花宴,其实就是一场盛大的相亲会,不过相看的对象是各位夫人以及她们的女儿罢了。

    王婉和她的母亲也在受邀之列。

    王婉很惊讶。她可是仍在孝期啊!

    却是林氏笑道:“不过就是一个桂花宴而已。没有唱歌演戏,便是有了,你们回避就是了。”

    “可是有饮酒啊!”王婉道。

    林氏大笑,点了点王婉的鼻子:“小丫头片子,还想到了桂花酒啊!你不喝不就得了。”

    “可是……”

    “别可是了!”林氏道,“出去走走也好,你并非嫡长子,一个女儿家的,何必如此苛刻?”说着对林茹笑道,“婉儿可必须去,这一次三姑太太可是把京城内五品以上的官员夫人都请了,婉儿虽小,但多少也让她们对我们婉儿有些印象。”

    林茹连连点头。

    王婉则无语了。姨妈你也太之过急了吧!

    于是,宴会那一,王婉一大早就被青环叫了起来,清洗过后,便被青环压到了梳妆台前,细细地打扮了起来。

    其实王婉很想问青环,她一个七岁女童有什么好打扮的,不过看到青环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便把话给憋了回去。

    只见青环依旧是在她的脑袋上梳了双丫髻,不同的是,这一回不是仅用头绳勒着,而是在髻上系上了两朵粉色花冠。

    王婉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没见得自己与往有什么区别,倒是一边的忘忧拍着手笑道:“小姐今天更漂亮了!”

    王婉无语中。

    再接着,青环为王婉拿出了一件浅黄素雅的常服,一边说道:“可惜了,小姐不能穿那亮眼的盛装,否则一定更加好看。”

    王婉叹气,尚在守孝的她哪能大势打扮,就是难为青环了。

    青环在帮王婉穿戴整齐后,又拿出了一串银铃,五个小铃交错扎成一串,上端是一个颇为别致小巧的梅花结,末端则是一条长穗。青环将这串银铃挂在了王婉的腰间:“小姐不肯戴上那长命百岁锁,至少上也得有个饰物吧,奴婢前些子为小姐打了这个绳结,弄了几个小铃铛串上,今个儿刚好拿出来戴上。”

    这串小铃一戴上,随着她的一行一动,铃儿清脆地叮叮作响,王婉整个人便得显得可生动了起来。王婉不由得转了几个圈圈,高兴道:“青环,我太喜欢了,你的手真巧。”

    “是啊!青环姐姐的手真巧!”忘忧道,然后突然笑得贼贼的,“就是不知青环姐姐的刺绣怎么样,好的话,以后小姐的嫁妆就由青环姐姐全包了。”

    “好啊!死丫头,竟敢排酸我!”王婉一听,一只手捏上忘忧的脸,笑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顿时大家都大笑了起来。

    王婉女红之烂已经众所周知,连新来的采苹与露葵都笑得指着忘忧:“小姐应该罚她今后和青环一起绣嫁妆。”

    王婉听了佯怒,把脚跺得“咚咚”响。

    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然后,在笑声之中,林氏派人来接王婉了。

    这一次,忠勇侯府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再加上个林茹,带着府中的所有小姐们,一起出动了。包括各自的丫鬟婆子们,人数便颇为可观。这忠勇侯府其实距离那安国公府也不过两条街,但是这么多人出门,大夫人还是选择了马车。于是,只见忠勇侯府所在的那条大街上,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密密麻麻地堵了半条街。

    几位夫人们各自一辆马车,这就去了三辆,五位小姐们两人三人一辆,便又去了两辆,然后便是三辆的大车,塞满了各个人的丫鬟和婆子。

    王婉同方文琴和方文棋一辆马车。

    方文棋与王婉坐边上,方文琴坐中间。

    王婉是最后上车的,她进入车厢之后,便见那方文棋盯着她细细地自上而下将她好生地打量了一番,末了,听见她道:“是了,你在守孝呢!难怪没有好生打扮!”

    王婉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没有接下她的话,她对方文琴与方文棋二人礼貌地说道:“婉儿第一次出府,还请两位姐姐多多照顾。”

    方文琴老样子,点了点头,便算是应她了。

    而方文棋,也装着样子说道:“那是自然了,谁叫婉妹妹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小的呢?不过这安国公府可比我们侯府还大,婉妹妹你到时可要一路跟紧了。”

    王婉笑道:“多谢棋姐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王婉坐定后不久,马车便动了起来。本以为这短短的路途中大家会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下车,谁料没过多久,这方文棋就开口了:“婉妹妹不是孝期中吗?怎么就出门了?”

    问题犀利,可是语气却装得很关心。王婉暗擦把冷汗:方文棋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功力还太浅,那语气把握的不好,太生硬哦,失真感太强。偷偷地瞥了一眼方文琴,果见她嘴角闪过一丝嘲讽。

    却是王婉尚未作出回答。那方文棋便飞快地又问:“是不是楚哥哥叫你去的?”这话问得是又焦急又恶劣,连装都装不了了。王婉相信,若是她回答一声“是”,肯定会被方文棋一脚给踢下车去。

    偷看向方文琴,只见她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笨蛋”,从她微微一动的嘴型可以看出她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确实是笨蛋。王婉有种想扶额的冲动,方文棋小小年纪就“被冲昏了头脑”了吗?

    “是不是啊?”因着王婉没有立即回答,方文棋急了。

    “怎么可能啦!”王婉耐着子说道,“勿论说我与他不熟,就说这桂花宴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办的,怎么可能由他的儿子来请我?”

    “哦!”王婉一番话后,方文棋显然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她不再吭声了,只是那一张脸红得不能再红了。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她的楚哥哥,还是因为在王婉面前这么直接地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王婉看了她几眼,只见她一盛装,打扮得宛如一个俏丽的金娃娃,相较下,与她差不多年龄的王婉,则朴素得过分了。

    不过,令人讶异的是,方文琴也没有什么打扮,头上也是简单的双丫髻,插着两个小金钗,再就是脖子上挂着一金锁,上便什么配饰也没有了。其衣着也是淡淡的浅葱色,一点也不出彩。

    王婉疑惑地暗自寻思:“这方文琴不过比方文雅小上一岁,马上也到需要议亲的年龄了,她一点也不在意吗?”

    正是在这寻思之间,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安国公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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