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决然断指小少年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紫夜青 书名:水镜
    起初,每次听到有人辱骂他是“废物”,夕夜便会如野兽一般冲过去与人厮打,尽管每次都鼻青脸肿,伤痕累累,他却毫不退缩,一次一次将对手打得痛哭求饶。

    夕夜每次满伤痕,却很快便会自我恢复,再加上夕夜原本一些怪异的表现,许多人都说他是“怪物”。

    每看到夕夜伤痕累累,他后的小小少女总是哭得心碎yù绝,夕夜决定不能再让她伤心,不能如疯狗一般,而且他有些麻木了,累了,不想再做无谓的撕咬。

    同龄孩子都开始修炼,夕夜便躲在某个角落看书,从书上了解这个大陆,也试图找个方法解决自己不能修炼的问题。

    见惯了各种异样的目光,听惯了各种尖刻的嘲讽,夕夜远离人群,独自黯然伤神,有时躲在幽暗的角落里暗暗饮泣,犹如迷途的羔羊,犹如受伤的孤狼,除了忍着心酸痛楚,独自舐伤口,他又能怎样?继续厮打么?赢了又如何?他还是那个被人指点的废物,还会惹得他后的小小少女伤心哭泣,倒不如由着他们去说,暗自藏锋磨剑。

    那些少年和少女们对夕夜冷言嘲讽,水灵儿总是怒目力争,夕夜却只是拉着愤愤不平的少女悄悄离开。

    虽然已决定不再做无谓的争斗,每看到别人鄙夷的目光,听到他人冰冷的嘲讽,夕夜心中还是无尽的酸楚疼痛,那种苦涩无奈一路伴随着他渐渐长大。

    由着他人去嘲讽,去冷笑,却并不是放弃了争斗,而是无需做无谓的争斗。

    他咬牙坚忍,深藏剑履,暗暗磨砺,积蓄着力量,有一天,他们只能抬头仰望的力量!

    无法修炼,夕夜便常常一人在后山青溪边的巨树下看书睡觉,或是悉心感悟天地自然的玄妙,偶尔亦有所得。和他青梅竹马的水灵儿还是一如既往地与他亲密无间,这是夕夜最欢喜的,只要有她陪伴,别人的目光是冷笑,是嘲讽,是怜悯,他都不甚在意了。

    当然,其中还有极少几个从不用异样目光看待他,只是,除了边的少女,夕夜对任何人都不甚理会。

    水灵儿五岁时,测试出她对水系玄功有着超强的天赋,此后她便开始努力修炼,每次修炼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去后山巨树下找夕夜,缠着夕夜教她读书识字,或是从夕夜口中听一些大陆上的奇闻异事。

    从最初每次夕夜与人厮打时伤心痛哭,到后来夕夜不理会那些冷言嘲讽,躲在溪边巨树下看书睡觉,水灵儿对夕夜一如既往的痴缠。

    随着渐渐长大,她开始与那些冷言嘲讽者争执,却总见夕夜微笑着摇头,然后拉着她离开。

    尽管她喜欢看到夕夜笑,但,每次看到夕夜摇头拉着她离开之时的微笑,她小小的芳心里便莫名酸疼,委屈得忍不住想要痛哭出来。

    两年之前那一次,每想起来,她都会忍不住揪心刺痛,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

    镜湖庄的少年和少女之中,对夕夜最为恶劣之人,便是被称为新一代天才之一的水绝舟。

    自从夕夜不理会那些冷言嘲讽,绝大部分少年和少女们遇到夕夜之时,都不再刻薄尖锐地出言侮辱,然而,水绝舟却是例外,他每次遇到夕夜,都会尖刻地挖苦嘲笑,不过,夕夜却不再理会他。

    从小到大,与夕夜打斗过最多次数的便是水绝舟,尽管每次水绝舟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有几次甚至被咬得鲜血淋漓,但水绝舟却仍是见着夕夜便要嘲笑谩骂。

    两年之前那天,不知因何,原本一直沉默,不再理会他人冷言嘲讽的夕夜,听到水绝舟的冷嘲讽,突兀地又如小时候那般,冲过去与水绝舟厮打。

    原本大家都以为夕夜已不再反抗,任由别人冷眼冷言,因此,夕夜冲过去与水绝舟厮打之时,就连水绝舟自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而此次,夕夜没有多余动作,一上去便咬掉了水绝舟半截手指。

    夕夜犹如野兽一般的凶残狠辣,吓得周围的少年和少女们惊叫出声,而水绝舟当时也忘了反击,只是握着被咬断半截手指的手,在地上翻滚惨叫。

    以往的打斗虽然双方鼻青脸肿,但却没有致残,这一次,夕夜却是超越了镜湖庄水家族规的底线,水绝舟的爷爷是水家长老会的七长老,其人极其护短,自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于是,包括当时在场的许多少年和少女,都被召集到广场,七长老心知水长天必会向着夕夜,便叫了好几位长老一起来评判。

    “都是小孩子打闹,更何况是水绝舟先惹事,此事夕夜向水绝舟道个歉,就此作罢!”了解了事始末之后,水长天平静地说道。

    “庄主!水绝舟右手食指被咬掉半截,已是轻度致残。更何况,他们都已十几岁,已然分得清轻重,不是小孩子,怎能如此轻罚!”一形短小的猥琐老头立即提出了反对的声音,他便是水绝舟的爷爷,护短出名的七长老。

    “哼!水绝舟每每惹事,此次给他做个教训也好!道个歉,便就此作罢!难不成还要夕夜也让水绝舟咬掉半截手指么?”水长天冷哼一声,瞥了一瞥猥琐老头。

    猥琐老头被噎了一下,随即轻声嘀咕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说几句又不疼不痒,他又没损失什么,水绝舟却被致残。道个歉便作罢,如此怎算处罚?”

    水长天双目一瞪,但这猥琐老头所言虽胡搅蛮缠,却也看似有些在理,他忍住怒气,闷声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罚?”

    听出水长天已然动怒,猥琐老头一时间也有些踌躇,尽管他胡搅蛮缠一番,将理都揽到自己这边,但要夕夜也让水绝舟咬掉半截指头,尽管这样一来就不吃亏了,这却显然不可能。光道个歉就了事,他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打夕夜一顿?夕夜那么诡异的恢复能力,还不当没事一样?更何况,也不可能这么处置。

    骂夕夜一顿?如他自己所言,不疼不痒,根本无济于事。

    暗暗咬了咬牙,猥琐老头只得乖乖闭嘴,目光却恨恨地瞪向夕夜。

    见猥琐老头闭嘴,水长天心中冷笑,随即望向夕夜,肃容说道:“夕夜,此次虽是水绝舟挑衅在先,但你的做法却是有些过头。向水绝舟道个歉,此事就此作罢!以后引以为戒!”

    望见夕夜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水长天心中一紧。

    “爹爹!我不会道歉!我没错!”夕夜忍住心中的酸痛,咬牙说道。

    见夕夜一脸的坚决,猥琐老头登时暴跳如雷:“混账!你伤人致残!触犯家法!竟然还说没错!”

    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的酸涩,夕夜摸出怀中匕首,闪电般削向左手食指,平静地说道:“触犯家法,我自当受罚!断他半截手指,我还他便是!”

    谁都不曾想到夕夜竟然会如此抉择,更何况夕夜的声音如此平静无波。

    一瞬间的巨大转折,使得周围之人反应不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眸不见丝毫波澜,但其深处却满是苦涩疼痛,无人看见的痛,却更见决然……

    看到地上半截手指和大片鲜红,周围的少年和少女们终于反应过来,无不惊叫出声,惶然后退,胆小些的少女吓得直掉眼泪,整个场面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少年和少女们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空气几乎要凝固一般。

    由于事出突然,谁也不曾想到夕夜会如此倔强,更加上夕夜出手的速度极快,就连在场的长老们也来不及阻止。

    整个过程或许只有水长天能出手阻止,他也有这个实力,而且他已然注意到了夕夜的神sè变化,但他却没有出手阻止,因为他耳边听到了莫程的传音。

    正如莫程所言,如今的夕夜,已然懂得该如何抉择,选择自己的坚持,他们不该阻挡。

    “你们都会匍匐在我脚下!一定会!”

    少年决然的声音无比清晰,似在说着一个不可争议的事实,又如一个倔强的誓言。

    整个场面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阵阵波痕直漫入周围少年和少女们心底。

    “夕夜哥哥……”

    匕首斩断夕夜手指的瞬间,仿佛也刺入了少女的芳心,难忍的刺痛,疼得水灵儿心碎yù绝,几yù晕眩,水灵儿轻声低泣着,手忙脚乱地拿出手绢给夕夜包扎伤口。

    人群中,一袭火红衣裙的少女美眸深处深深悸动,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夕夜断指,他原本应该很高兴才对,然而,水绝舟却感觉不到丝毫欢喜,并没有半点胜利的感觉,一如以往每次都输给夕夜,从未赢过。

    人群散去,只有地上那一滩触目的血红,依旧昭示着少年的倔强,不屈……

    除了脸sè有着显见的苍白,夕夜的神却还是平淡如旧,便如什么也没发生过。

    水灵儿依在夕夜旁泪落不止,却没有哭出声来。

    两人刚到庄主府门口,却见莫程淡笑着望向他们。

    见到犹如父亲一般的“莫叔叔”,水灵儿再也忍不住心酸委屈,喊了一声“莫叔叔”,便扑到莫程怀中嚎啕大哭。

    莫程刚到青云城,便来镜湖庄看夕夜和水灵儿,恰逢广场上之事,但他却没有阻止。

    “小丫头,别哭了!你们胜了!别伤心了!”

    莫程拍了拍水灵儿的小脑袋,水灵儿乖巧地止住哭声,回到夕夜旁,一见夕夜手上被染得鲜红的手绢,便仍是不住地抽噎落泪。

    “小子!是不是疼得难受?”

    看着稍显稚嫩的脸上虽然满是痛楚,却更显倔强的夕夜,莫程话语中有着难以掩饰的赞许。

    虽然心中无比酸楚,夕夜却强忍着眼中的火酸涩,毫不掩饰地哽咽道:“痛!锥心之痛!却决不后悔!”

    “好孩子!这才是剑皇之子!叔叔相信你!那些冷眼嘲讽你之人,都将会匍匐在你脚下!好男儿!就当用血泪铸就巅峰!不要相信天才!这个大陆上,所谓天才不知凡几!只有血泪和汗水才能铸就巅峰!再如何惊才绝艳的天赋,也不代表实力!只要自己认定了,便一往无前!决不后退!”

    “夕夜明白!不管多苦多难,我会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匍匐在我脚下,我会强到整个大陆在我脚下颤抖!一定会!”

    少年铿锵坚决的声音,犹如誓言,泪,却再也忍不住落下,和手中的鲜血一起,滴滴沁入脚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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