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自毁容颜

    杨慧没有去送徐文,却闯进了李素素的房间。果然不出她所料,李素素在一个人偷偷地哭泣,看到杨慧进来,想擦干眼泪装没事,却已经来不及了。

    杨慧:“你既然舍不得他走,为何不留他?”

    李素素:“我不想连累他,终究有一天,我们要与聚义帮再发生冲突的。”

    杨慧:“他当初选择跟着你就做好了被你连累的准备。你的本事越大,你管的闲事就越多,他被连累的可能xìng也更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赶他走,他也许比你更难受。”

    李素素:“算了,他分明是故意的。之前我还真以为他那样对我只是为了我好。其实,他是看我现在这样子,自保都困难,根本没法保护朋友。所以故意气我,让我赶他走。不过,我也真心不想连累他。”

    “你果然误解我了。”门外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徐文。

    原来,徐文昨天说了那番话以后颇觉不妥,但又不知道李素素赶他走的真正原因。所以就和杨慧等人商议好,合演一出戏来试探李素素的心思。

    李素素赶忙起走出房门,只见大伙都在外面,而徐文正站在最前面。

    李素素疑惑地道:“原来你没走?”

    徐文:“怎么说呢。我只想知道,我昨天那般打你、骂你,你会不会讨厌我、恨我。”

    李素素看着他的眼睛深地道:“你是我朋友,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因此,不论你怎样折腾我,我都不会恨,不会讨厌你。我真心希望有个人能够在我犯糊涂的时候能够给我忠告,就像赵大哥那样。我会忠心谢谢你们这些xìng耿直的朋友。”

    她一席话说的真意切,倒让徐文感到很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不希望你象以前一样懒散,希望你能做一个有个xìng的人。有时候,人的脾气大一点也不是坏事。过于温顺很容易演变成懦弱。”

    李素素:“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是修真者,修真讲究道法自然,所以我才不勉强自己去循规蹈矩。在你们看来,我很懒散,其实我从未放松过修炼。否则的话,即便仙书堆在枕边也只怕难有成就。至于这xìng格嘛,我本是命薄之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又岂敢心存不满。再说了,修仙就得修心,修心就要看淡一切的恩恩怨怨,给自己一个温和的心境。我想,这应该不是懦弱,而是包容,仁。”

    徐文:“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也容易让你找到放纵自己的借口。比方说吧,你也说过修炼的时候,打坐的效果要远比躺着修炼好。但一句顺其自然的理论就让你心安理得地躺下,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论做什么事,你首先要有全力以赴的态度,否则就容易避重就轻,最终没法坚持。

    你老想着除恶扬善,不自觉就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于是就有些考虑不周的行动,最终导致现在的恶果。其实侠义之心,我们在场的每一位都有,但我们会量力而行。”

    李素素叹道:“你说的对,素素受教了。我昨晚修炼的时候,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怕是我再也没法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现在也只能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了,从今天起,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勤劳。打柴、挑水,各种家务事都由我来做吧,只是我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如果做的不好,还请大家多多指导,谢谢。

    今后,我睡觉的时候不会再拴门,早晨谁起的最早就负责喊我起。”

    她说完,扯住杨慧的手又道:“慧慧,趁着今天天气晴朗,我现在就上山去拣柴吧。只是,我不知道这事平常是归谁做,我想让他带带我,等我知道怎么处理了,他便可以离开。”

    杨慧:“不用这么发狠吧。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不迟。”

    李素素:“趁打铁,我怕一旦松懈了,到明天又不想动。如果没人带我,我也能自己学会,大不了多花一点点时间。”她说完就走出门,快步走向柴屋,去拿一些必需的工具。

    杨慧一把扯住她,言道:“这事以前是我哥哥负责,现在是大家轮着做。不过你既然这么勤快,我就亲自带你吧。”她说完走进自己房间,取出一枝金簪,帮李素素把长发盘在头顶上:“要做粗活,你先得管好自己的头发,否则会麻烦不断。”

    然后她走进柴屋,拿起一只竹篓,一个竹耙递给李素素。再在墙上的刀架中取下一把柴刀丢到李素素背的竹篓里,一切准备停当以后,便领着她,穿过两边都是桔树的林间小路,来至一处松林密布的小山上。

    乡下人将新鲜楠竹的尾端割下,去掉枝叶削去毛刺,再把较粗的那一端,破开成多股拇指宽的竹篾。然后用火烤着,利用湿竹子的韧xìng将其完成钩状。再把这些整齐的竹篾钩子排列好,用面条一样细小的竹篾铆好,使之固定,便做成了竹耙。竹耙做好以后还需要绑定,熏干定型,去掉多余部分,才可以正式拿来扒取山上的枯叶作为柴火。而此刻李素素右手所拿的正是此物。

    林间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橙黄sè的针状松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地毯上,只是有些滑,好在李素素手里的竹耙可以当拐杖使用才不至于摔倒。

    这种松树的枯叶虽然火力比不上树枝和木块,但很容易点燃,是引火的绝佳材料。李素素也做过家务,烧过火,岂能不知。看到这般场景,心里闪过一丝的喜悦。

    杨慧指着地上凌乱堆放的枯枝道:“平常我们会把一些树枝斩断,在山里晒干。等有空便可以取回备用。你现在可以把这些枯枝用柴刀斩整齐,放到竹篓里面背回去。也可以扒取地上的枯叶,一样可以拿回去生火。你自己觉得怎样方便就怎样做吧。小心点,别累着,别伤到自己的手。”

    李素素:“可是,我看到他们都是一捆捆地把这些柴挑回去的。斩断了碎又乱,还没效率。”

    杨慧忍不住笑道:“那些是男子汉做的好不?凭你这弱不风的样子也想学他们?”

    李素素脸sè微红,举起竹耙弯下腰将那遍地黄澄澄的落叶拉到一起,再将它们搂到篓中,使劲塞紧。汗水很快顺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缓缓流下,一双chūn葱般的素手也变成了灰白sè,上面布满无数小红点,那都是被针叶扎出来的吧。

    杨慧看着她一副认真的样子,满意地离开了。她倒是不指望李素素能做多少事,在乎的是,她能适应这平凡的生活。

    她终于把篓子填满,又在上面堆了很高一层枯叶,用绳索绑好。以往路过山村的时候,也看到那些打柴的乡民经过路旁的模样,所以,她此刻也基本知道怎么做了。山里到处都是落叶,要扫满一篓子枯叶倒也不难。那把没派上用场的柴刀,被她别在竹篓的边沿,刚好扶了那些堆在上面的松叶一把。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要将这些战利品带回家就没那么容易了。

    篓子上面的绳索深深地勒紧了她浑圆的肩膀,这才吃力地把那小山似的一篓枯叶背起。同时背上被竹篓上面的各种棱角挨着也是隐隐作痛。更要命的是,松叶总是往她白皙的脖子上蹭,甚至掉到衣服里面,又痛又痒。她真不敢想象,那些村民是怎么熬过来的。“既然别人能做,我为何不能?”终于咬紧牙关,背起竹篓,用竹耙的长柄撑着地面,摇摇晃晃走下山来。肩膀上实在疼痛难忍,只好靠着一块岩壁歇一歇。

    什么事都是慢慢做习惯的,当她第二次进山打柴就没那么费事了。

    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杨慧早就帮她准备好了洗澡水与换洗衣服。只是换下凤霞衣以后,她便觉得莫名的冷。毕竟已经是十二月份了,没了仙法的保护,她是在凤霞衣神奇的功效下,才不至于因穿的单薄而感到寒冷的。幸好杨慧早替她准备好了棉袄,穿戴完毕,她便是活生生一个村姑模样了。“如果我把容貌也改变一下,想必聚义帮那些家伙绝对认不出来了。”她暗自嘀咕着。

    早晨起的最早的是徐文,但毕竟男女有别,他还是不好意思去喊李素素起。而是等陈芳起来以后怂恿她去喊。只要李素素不再睡懒觉就可以,也不一定要起那么早的。李素素果然没拴门,陈芳推开门,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就把她唤醒了。然后又是一天的辛苦劳动。

    很快就要过年了。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过年是最美好的时刻。但李素素心里却不这么想。在海岛,她们师徒俩从不把节rì当回事。回到中原的两次过年,却都是伤心至极的时刻。当初是在张富仁家里过年,也是心交瘁,满心忧愁,根本感受不到半点节rì的快乐。

    而如今,她虽然白天辛勤劳动,让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闲暇时间犯愁。到了晚上,打坐的时候,依然找不到任何气感,烦恼和担忧便一起涌上心头。她虽然不再练剑,但绝不愿意就此一蹶不振。回到自己房间便是打坐练功。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丹田中一片死寂。即便是从没有过修炼经验的人也不至于这样呀。难道她自己的某处经脉并未修复,而在悄悄地泄漏真气吗?

    没有好的心,自然就没有好的睡眠。晚上老是梦见聚义帮偷袭侠义庄的事。在梦中,陈芳等她最关心的朋友都纷纷倒在血泊中,幸好每次睁开双眼都惊喜地发现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虽然她已听到马英明说起,聚义帮帮主已死,聚义帮与rì月教起冲突等消息。但依然担心他们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来袭击侠义庄。到时候,朋友们又如何敌得过呢?

    练剑没用,修炼仙法也没效果。除了起早贪黑地完成打柴,提水,洗衣,做饭等各种劳动之外,她真的再没有任何使得上劲的地方了。

    看到她整天jīng神恍惚、疲惫不堪的样子。杨夫人想安排李素素好好休息几天:“孩子,大过年的,你不要那么拼命了。好好玩几天吧,过了正月十五才可以做事,否则不吉利的。”

    李素素:“伯母,您还是别管我吧。我如果不找点事做了。整天关在家里,只怕会疯掉的。干活虽然累一点,但rì子过的充实,心也要好一点点。”她口上是这么说,心里只是想多分担一些家务事,好让其他朋友有更多的修炼时间。她修炼起来没效果,但别人却不一样。

    那种把劳动当乐趣的人起码要有好的体质和jīng神状态才行。而她心俱疲,哪会达到闲不住的境界,充其量就是让自己过的稍微充实一点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一直睡着不要醒来。

    侠义庄张灯结彩,杀猪宰羊,过年的闹气氛还是被营造出来了。尽管大家心里都有一点点疙瘩,该开心的时候,还得什么都要放下。

    李素素不想让大家担心她,不仅继续勤快做事,还要强颜欢笑,实在憋得难受。只有等夜深人静了,才在倒头睡觉之前,悄悄地哭泣一小会。即便是练功依然收不到任何的效果,她总要在睡觉之前,坚持打坐一个时辰。

    当信心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沉重打击的时候,是该放弃,还是该坚持?

    尽力而为吧,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心安一点点。

    她带着凤舞剑,信心饱满回到中原整整过了一年。结果是什么事都没做成,丢了凤舞剑、失去仙丹,到如今更是变得跟一个废人没区别。还连累朋友和她一起过着提心吊胆的rì子。哎,真是失败。

    这一年,虽然桃花仙子一度芳名远播,但很快就变得声名狼藉。与聚义帮一战,更是莫大的耻辱,而且是自取其辱。回想种种,不仅懊悔,更多的是心有余悸。每一段经历都仿佛是那么的险象环生,能侥幸活下来都已经是个奇迹。

    “罢了,让那不争气的李素素见鬼去吧。”她心里嘀咕着,顺手抓起书桌上的长剑,走向梳妆台。现在是中月十六的上午,即便她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也大概不会带来什么新年的不吉利了吧。她趁着大家各自忙开,躲进自己房间开始实施早就想好的计划。

    看着铜镜中自己美丽但又满是愁云的脸蛋,李素素心里一阵酸楚:“我宁愿下次遇险的时候,痛痛快快死掉。也绝不要因为这张惹祸的脸给自己带来没必要的麻烦,更不应该连累朋友。”她一咬牙关,拔出长剑,朝着自己左边脸颊轻轻地划去。

    鲜血沿着剑锋慢慢的滴落下来。她没想到,仅仅一点皮伤也有如此明显的痛疼。甚至都不敢再划上第二剑。是自己的忍耐能力减低了吗?“也许这一剑就够了吧。模样太吓人了也不好。”她心里开始犹豫着。

    “素素,你在做什么?伯母快来,素素出事了。”陈芳站在门口惊呼着。尽管李素素之前跟大家说了自己只是很累,想休息一下。但陈芳依然不放心,听到一点点动静便已经冲了进来,却依然迟了一步。

    李素素的左脸已然是鲜血淋漓,而她居然还举剑朝右边脸上削去,见到陈芳闯了进来,才停住,整个人呆在那里。

    陈芳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剑含泪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李素素:“没事的,我只想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不想让别人认出我来,徒添没必要的麻烦。”语调极其平淡,仿佛是在谈论一件与她没有关系的事

    杨夫人二话没说,直接抱起她放到上,从怀里取出一个白sè的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轻轻地涂抹在李素素的伤口上,顿时止住了血。这点皮外伤,对她而言,不是很难处理。但是,李素素心里的伤恐怕是神仙难解了。

    徐文怒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先是想方设法毁掉自己的名声,后来又yīn错阳差毁掉自己的武功和仙法。现在居然还要把自己的容貌也毁了。你是不是真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葬送掉才肯罢休?”

    杨夫人用丝帕帮她擦掉血污:“孩子,你的容貌是老天给的,不可以毁掉。天下哪个女子不美,却又多数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你想做个普通人,不一定要毁掉自己的美丽容颜呀。”

    李素素:“对不起,我让大家担心了。只是,容貌对我而言,真的是有害无益,还请伯母成全。”

    杨夫人正sè道:“你若还把大家当朋友,就不许再这样摧残自己了。让人看着心痛。”

    大家纷纷责怪她不该这么傻,李素素这才猛然醒悟:原来她的一切,包括生命与容貌都不属于她自己所有,而是属于所有关心她的朋友和亲人。试想,如果真让朋友天天面对她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也的确不妥。

    只是,为什么,之前她却没想这么周全呢?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笨?

    徐文:“真正的懦弱就是自暴自弃,真正的勇敢就是坦然面对。你对号入座吧。还‘包容’、‘仁’,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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