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火起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莫风流 书名:庶香门第
    章节名:185  火起

    “……她可以治好徐公子的病?”阮静柳面色郑重。

    析秋点了头,和阮静柳面对面坐在炕头上,她心中也是疑惑的很:“说的很有把握,对表哥的病也很了解。”说着一顿又道:“说是只要三,三后就能痊愈!”

    她虽然希望徐天青的病能好,不用再受这样的煎熬之苦,可三夫人说的太过诡异,而萧延诚和萧四郎之间又有过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三夫人给徐天青治的。

    所以三夫人说起时,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想到三夫人当时的表和说的话:“四弟妹……你可不要后悔!”

    析秋淡淡一笑。

    三夫人眉头一拧,冷冷一笑拂袖而去……

    阮静柳低着头,在想着什么没有说话。

    析秋就侧目看着她:“静柳姐,表哥到底是中毒还是怪病?”

    阮静柳一愣,抬头看着她,目光闪了闪又点了头,肯定道:“是一种毒,只有苗疆才有的毒!”嘴上说着,阮静柳心中却是叹气,若真的只是毒那倒是好办了。

    “苗毒?”析秋紧蹙了眉头:“表哥难道去过苗疆,什么人会给表哥下毒?”她不由想到他边的那个哑童,长相也不像中原人,难道徐天青真的去过苗疆?在苗疆不慎被人下了毒?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哪里不对呢?

    仿佛知道析秋心中所想,阮静柳沉默了片刻,又道:“他边的哑童我查验过了,他原是正常人能够发声,是后天被人用毒所致。”顾不上析秋的惊讶,阮静柳问道:“三夫人是苗疆人,她或许真的能治也未可知,你……”阮静柳并不知道萧延诚和萧四郎之间的事。

    “不行!”析秋很坚决的摇了摇头,看向阮静柳回道:“你没见过三哥和三嫂……这两人的行为太过异怪,直觉上三嫂并不像心助人的人,即便是,我们彼此立场亲疏,她也不可能登门来帮我们!”

    阮静柳蹙了眉头,看向析秋道:“四爷今何时回来,我有事请教他。”析秋听着应道:“他中午不回来吃饭,这段时间朝中事多我也说不准他何时回来。”

    “我今儿也没事,在这里等等吧。”

    析秋依旧垂着眉眼去想三夫人的目的,自三爷和三夫人回府后,听说一直很安静,除了偶尔绿珠有些闹腾外,夫妻两人几乎能用安分来形容了,可是越是安静就越让她不安,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你有孕在,就不要多心了……”阮静柳携了她的手,就将手指放在她脉搏上,边道:“一切都要以孩子为主,你如此,督都想必也是如此想的。”

    析秋听着就叹了口气,将她心里的感觉说了出来:“若是平时他定是第一个去卫辉或是扬州的,圣上的圣旨送去一两了,闵家也没有动静说要赴京面圣,其意思和态度不言而喻,江南也不安定,好在圣上也未为难他,否则因为我和孩子反倒让他两难了。”说着一顿又道:“若是圣命难违,我想着带敏哥儿一起回娘家住些子,四爷也能放心的去处理朝事。”

    “我看四爷并未有出征的意思。”阮静柳想了想回道:“闵家成不了气候,他们看的不还是荣郡王的动向,如今荣郡王还在京中,荣郡王妃和小公子甚至是太后娘娘,都被圣上握在手中,闵家再笨也不至于为他人做嫁衣,怎么也要确认荣郡王妃和小公子无虞才会动手。”

    这一点析秋早就想过,只是叹了口气又道:“……那天韩将军出征前,和他在书房待了一夜,听说韩承连走前,四爷送了一副河南道八府的地图,上头细细密密的详细的标注的进退路线……”

    阮静柳听着目光也动了动,看向析秋笑着道:“督都似是天生为战争而生。”

    析秋也笑着摇头,想到他在苗疆出生,在军帐中落地,可不就是战场么!

    萧四郎和沈季各站一边,当今圣上一明黄龙袍端坐于御案之后,浓眉大眼,眼角有淡淡的细纹,鼻梁不算但唇瓣却很丰润,材微胖……他看着萧四郎沉沉的开口问道:“老四,黄达离任,西山不能无人执理,依你之见该由谁担任此职?”

    萧四郎眉头微蹙微想了想,看向沈季,沈季垂手立在一边,他回道:“陈老将军!”

    圣上微微一顿,沈季问道:“陈老将军?”他想了想又道:“若我没有记错,陈老将军今年已有六十高龄了吧,能胜任?”

    没有过多的解释,萧四郎只微微点了点头。

    陈老将军是三朝老臣,先宣宁侯出征苗疆之时,陈老将军便是随军副将,多次大战历练如今告老闲赋在家,现西山大营无人执理让他去,在萧四郎看来已是大材小用。

    沈季还有些犹豫,看向萧四郎问道:“此次事事关重大,我怕他年老及时……”不待他说完,圣上已经摆了摆手,道:“以朕看,就依老四所言,明早朝之时就将此事落实。”

    沈季顿了顿,没有再提反对意见,赈灾粮一事他心中有愧,圣上也不软不硬的斥责过了,这会儿涉及到这样重大的决定,他也不敢再多提意见,缩了肩膀不敢冲在前头。

    圣上顿了顿,看了眼桌上的奏折,颇有深意的道:“今已是第三了!”

    没有前言没有解释,但萧四郎和沈季都明白圣上所指乃是闵家,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去,闵氏不可能立刻进京,但反馈的消息也没有回来,就连朝中派去的人也没有回来,萧四郎没有说话,沈季也是脸色沉沉的没有应……

    “老常。”圣上转头去和候在一边的常公公的道:“今早太医如何说?”常公公躬回道:“回圣上的话,太医言及太后娘娘的头疼之症一加重,药剂分量也比昨多出一些。”

    圣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常公公又道:“荣郡王妃克敬孝道,这两衣不解带伺候与前,小公子也很乖,在后花园中由奴才亲自挑选的几个孩子玩耍,到也安乐。”

    萧四郎目光顿了顿,沈季唇角就露出一抹笑容来。

    正说着,忽然门外有异声传进,低低的三轻一重,圣上朝常公公看去:“你去吧!”这是内侍们特有的暗号,平里主子若有事正忙不好直接敲门,便有这样一像是暗号一样的击打声,近服侍的内侍宫女听到后就会出来询问,后度量再择禀报给主子。

    “是。”常常公公应是,慢慢的退到门口又开了门出去。

    圣上便摊开手边的地图,沈季瞧见就上去帮忙,两个人展开苗疆滇贵几地的疆域图,又朝萧四郎招招手,萧四郎过去圣上便点着上面一点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萧四郎手指在上头划了一条线,声音稳重低低的回道:“八成!”

    圣上龙颜展开,微微点头道:“若此事能成……”他看着萧四郎笑道:“你要任何封赏,朕一律满足。”

    “四哥!”沈季见圣上心颇好,率先笑了起来:“四嫂可是要生了,怎么也要和圣上讨个职位封赏才是。”

    圣上笑眯眯的看着萧四郎,萧四郎垂着眉眼抱拳行礼道:“臣谢主隆恩!”并未说讨什么赏赐。

    事未成,说赏赐言之尚早,圣上也不过一提,沈季也不再纠缠此话题,三个人又对着苗疆疆域图说了许多,说到痛快之处圣上则拿了点了朱砂的笔在上头写写画画,一番话说完疆域图已是“面目全非”。

    常公公在门外听到里头的交谈声告一段落,圣上语气颇佳,就小心的推门进来,见机回道:“圣上,荣郡王妃……”圣上的笑容一顿,便是连萧四郎和沈季也朝他看来,常公公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避无可避的回道:“荣郡王妃以及小公子,刚刚突然暴毙了!”

    “什么!”圣上眉头一簇,声音冷澈已露怒容:“如何暴毙?太医呢,可仔细查验过了?”

    常公公哪敢抬头,就恨不得将脑袋搁在脚背上:“查了,查不出死因,太医只说中了一种罕见的毒,至于是何种毒目前依旧在查!”说着一顿,很识趣的补充道:“……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中毒死了?在他的眼皮底下中毒死了?

    砰的一声,御案上的茶盅碎在常公公脚边,溅了一地的茶水:“真是好大的胆子,杀人竟然杀到皇宫里来了。”他负手走了出来,在御书房内来回的踱步,显得焦躁:“太后呢,太后如今可好?”

    “太后娘娘还不知,只说荣郡王妃和小公子回王府了。”圣上点了点头,指着常公公的道:“此事不得泄露出去……皇后去了没有?”

    “已经去了。”常公公小心回道。

    圣上对他叮嘱道:“去告诉皇后,带人将慈安宫围了,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入!”

    常公公应是缓缓的退了出去,沈季拧着眉头疑惑道:“此事很是蹊跷,什么人会对荣郡王妃下手?”

    荣郡王也好,闵家也好还是太后娘娘都没有理由这么做,荣郡王妃和小公子是三方平衡的筹码,谁也不可能傻到将自己的筹码扔出去!

    常公公一路出门,带着内侍直接去了慈安宫中,皇后娘娘已经坐在正厅之中,下头跪着一干的宫女内侍,常公公小步走过去,在门外招手将毛姑姑唤了出来,两人站在廊下说话,常公公将圣上的意思说给毛姑姑听了,毛姑姑应是:“娘娘已经召了施大人,这会儿施大人也该到了!”

    “那就好,圣上和咱们娘娘算是想到一起去了。”常公公微微一笑,头又朝宫里头探了探,拉着毛姑姑朝后退了退,小声问道:“真的死了?”

    毛姑姑点了点头,拧着眉头道:“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就是没了脉搏呼吸,若说郡王妃是装的,可小公子才这么点大哪里懂这些,也是一点呼吸脉搏也没有……”

    那到是,大人能装,孩子哪里会装,常公公想了想又问道:“那毒药呢,还没有查出来?”

    宫里头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医术上都是拔尖的,便是医术不曾涉及医书也能算是博览群书的,什么样的毒竟然这么多人一个个连见都没有见过,也太奇怪了些!

    毛姑姑也是一脸纳闷,这两年在宫中,她大风大浪也都见识过,各宫的主子们你来我往争宠的手段,她也见识过,各种毒药损的东西也见了不在少数,更何况这些成了精的太医们……

    但结果就是这样,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您要不要去看看,尸体还停留在偏里。”毛姑姑问道,常公公想了想,四周看了看,心头好奇又想到待会儿圣上问起他不好答,便道:“那洒家就去祭拜一下郡王妃和小公子,也上柱香。”

    说着,随着毛姑姑拐了弯就去了偏,偏外果然已经守着侍卫,宫女内侍们也守在各处,常公公大步进去,就看见垂着帘子的偏内停了一张大,穿着芙蓉色宫装的郡王妃面容安详的躺在那里,七个月的小公子躺在他的侧,常公公并未靠近远远的看着,就觉得两人像是睡着了一样,面上还余留着红润!

    他暗暗心惊,垂着头飞快的接过点燃的线香插在临时预备的香炉内,就和毛姑姑一起退了出去。

    “荣郡王?”析秋一愣诧异的问道:“圣上招荣郡王入宫了?”

    天诚点了点头,回道:“刚刚进的宫。”析秋端了茶盅露出若有所思,阮静柳也是满脸的惊怔,看向析秋道:“看来,闵家的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圣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析秋点了点头,荣郡王此一进宫,只怕再也不可能出得来了,只是可惜了荣郡王妃那么小的孩子,稚子无辜……

    阮静柳留在府里吃了晚饭,和析秋坐着说话,又听敏哥儿吹了一首曲子,萧四郎才姗姗回来,见阮静柳在房里目光顿了顿,阮静柳站起来道:“督都回来了,我在等你!”

    萧四郎眉梢一挑,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事,直接在门口停了脚步,便朝析秋看去点了头道:“那我送张医女出去吧。”

    析秋也没有说什么,便送阮静柳和萧四郎到门口。

    阮静柳边走边道:“不知道四爷可找到那人了。”萧四郎摇了摇头,回道:“只怕对方有意躲避,恐还要些时。”

    “督都。”阮静柳将析秋说的三夫人的事和萧四郎说了一遍:“您看,三夫人是不是知道那人在何处?”说着一顿又解释道:“这种毒只有下毒之人的血方能解,三夫人既然这么说,就必定知道那人的下落。”

    萧四郎负手而立,唇角勾出一抹凌厉,目光落在幽暗的夜色中,回道:“我知道了,此事我心中有数。”

    阮静柳信任的点了点头,道:“那我先告辞了。”

    “慢走!”萧四郎目送阮静柳拐上了抄手游廊,才负手回转进了荣恩院,析秋正站在门口等他,他三两步跨进去揽住她轻声道:“怎么不在里面等!”

    析秋笑着和他进了门,回道:“一整在里头待着,也出来换换新鲜空气。”说着两人进了暖阁,析秋问道:“四爷用饭了没有?”

    “在宫里吃过,圣上抓着我和沈季,自是要管饭才是。”有些打趣的意思,析秋也笑了起来,将茶放在他手边,问道:“说是荣郡王被招入宫了?”

    萧四郎端了茶盅,轻轻吹着上头的浮沫,应道:“嗯。”说着一顿,余光中就瞧见析秋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轻笑不忍她费心思去想,就直接道:“荣郡王和小公子,薨了!”

    “啊?”析秋惊诧不已:“薨了?什么时候的事?”萧四郎喝了口茶,看着她回道:“正午时分,中毒而亡。”说着,就将常公公描述的话和她说了一遍,析秋听着诧异至极:“连太医也查不出是什么毒?”

    萧四郎唇角微勾,漫不经心的放了茶盅道:“太医能知道的,也不过是书中所录之毒,天下之大未在其列的不甚枚举,又怎么会悉数知晓。”

    析秋认同点了点头,当初五夫人和藤秋娘中毒的事,不就是太医也查不出缘由,后来还是因为一位游历江湖的郎中看出来是苗毒,想到这里她忽然顿住,看向萧四郎问道:“荣郡王妃和小公子会不会也是苗毒?”

    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却是心惊不已,苗毒?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她遇到可能和苗毒有关的事,徐天青可能是,荣郡王妃可能是……

    她忍不住便想到三爷和三夫人,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可是荣郡王妃在宫里头,他们若想下手也不会那么容易吧,想到这里她就将三夫人来的事和萧四郎说了一遍:“……我拒绝了,不想冒这个险。”说着一顿便道:“四爷,您说这些事会不会和三哥三嫂有关?”

    萧四郎喝茶的手一顿,但却没有立即否认,析秋看着便越加的确定了,走进萧四郎确认道:“三哥为何这么做?”

    若是徐天青以及荣郡王妃的死和萧延诚有关,那么他总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是什么?若是报复萧四郎和宣宁侯府,他没有必要把事闹的这么大费这么多周折……

    一个人做事目的与仇名利脱不了干系,那么三爷不会为了,仇恨的话到是有可能,但如前面所说他要报仇也该是宣宁侯府不该掺和到荣郡王的事之中,那么就只剩下名利,若是他为了名利而助荣郡王……

    析秋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三夫人的份萧延诚没有介绍,可从绿珠的言行举止,三夫人的出必定不会低……

    间谍!一个很现代的词语跳入她的脑海之中。

    苗疆这些年一直被大周压制着,苗族的文化也不断被中原的汉文化侵袭渗透,他们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每每才起苗头就被镇压,死伤无数……

    萧延诚这几年一直在苗疆,又娶了苗疆女子生儿育女安家落户,若说他为苗疆而回大周挑起内战,她有理由相信。

    “在想什么?”萧四郎说着,手覆在她的肚子轻轻摸着,面色柔和。

    析秋的思路停下,歪着头道:“妾在想,三哥他……”又看着萧四郎:“心里头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

    是恨还是真的原谅,这个很重要!

    萧四郎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回道:“断臂之仇,自是不共戴天!”

    “那四爷呢?”析秋想了想又道:“四爷对三哥也是恨意深深,妾觉得奇怪,两个剑拔弩张的人,一个对对方做什么漠不关心,一个安分守己的待在侯府,一切都风平浪静的……”

    萧四郎停了手里的动作,抬手不由分说的揉着她的发顶:“小丫头不要胡思乱想。”说着一顿又道:“事很快会过去的!”

    析秋目光顿了顿,没有再问,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脉路。

    第二,荣郡王和小公子薨了的消息不知是谁透露了出来,一时间朝中如炸开了锅一样,众说分纷纭,人便是这样的奇怪,荣郡王妃在世时,朝臣们就觉得闵氏不忠罪恶滔天,讨伐也好弹劾也好从不留,甚至连前太子也有人敢刨出来指摘一番。

    可是一旦荣郡王妃死了,大家的立场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心中偏向于弱者,而死去的人就自然被归类弱者一类,对闵氏也好对荣郡王妃的包容度就无形的扩大了许多,而闵家也适时的做出了反应,说闵家家主前扬州布政司闵大人已然在进京的路上,这样一来闵家谋反的事似乎就不攻自破成了一个闹剧,那么荣郡王妃的死就让人同和怜悯。

    便有位姓龚的御史,写了一封为闵家正名的折子要求彻查郡王妃的死,人在宫中死的要如何查,宫中由皇后娘娘主掌风印谁有胆子下手?这样一来凶手在众人心目中自动的和皇后娘娘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正在这时,江南闵系一派有人上折弹劾沈季,又有武英大学士冯大人一纸奏章添油加醋,一时间朝中的风向竟隐隐有转向的趋势……

    圣上大怒,召萧四郎等几位重臣进宫。

    但朝中势头依旧不减,卫辉府的口号甚至传到了京城,对皇后娘娘的谣言版本无数个,有人说沈家女天生媚骨迷惑了圣上,有人说长亭公主为兄长报仇改朝换代……更有不堪之言说圣上有龙阳之好,沈季常留宿在宫中,姐弟一起侍寝。

    沈夫人抹着眼泪和析秋哭着道:“……还有更难听的,我都不好意思和您说。”

    “都是谣言。”析秋唏嘘不已,握了沈夫人的手道:“是有人恶意散布谣言,别人听听就罢了,您如何能放在心上,岂不是白白堵了心里难受。”

    沈夫人依旧是眼泪唰唰的落在脸上,也紧紧回握住析秋的手,哽咽道:“不怕您笑话,我连门也不敢出,就觉得外头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说着又顿了顿,道:“世子气愤的在家吃酒,婆母也气的病倒了。”

    若是不讲究立场,析秋不由要为荣郡王鼓掌,若这些事都是荣郡王策划的,他真的是好手段好谋算,滴水不漏,竟然将事炒到这个地步……

    下一步,荣郡王应该如何?是在太后娘娘宫中无端消失,择带领部队杀回京城和圣上决一生死,还是等着闵家和卫辉的起义军攻入京城,他来个内外接应?

    走了神,析秋飞快的转回来,接着劝沈夫人:“太夫人病了,您可更好撑着才是,只要圣上心中清楚,依旧倚重你们,别的人说的话何必在乎!”

    沈夫人抹着眼泪,看着析秋道:“这些话我也只能和您说说,旁的人指不定要如何笑话我呢。”说着一顿又道:“我回去了,耽误您一个上午,就听着我唠唠叨叨说这些没用的。”

    “有个人说说话心里也舒服些。”析秋陪着她站起来道:“我让人打了水在这里梳洗了回去吧。”

    沈夫人面露感激,点了点头:“给您添麻烦了!”析秋笑话摆手让柳去打水服侍沈夫人去梳洗……

    等送走沈夫人,她长长叹了口气,看向柳道:“扶我出去转转吧,今儿天气好,我们在花园里走动走动。”柳应是,叫了碧槐进来,又给析秋披了披风,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析秋出了门,岑妈妈见析秋出去,有些不放心,就带着几个婆子远远的跟在后头守着。

    析秋在园子里转了会儿,又觉得累了就回走,刚走到荣恩院的门口,就瞧见徐天青带着哑童,自花园里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柳看见就本能的将析秋护在后,徐天青在析秋面前停了下来,满脸的惊喜:“六妹妹,他们不让我进来,我费了好多心思才见到你的。”

    析秋看向徐天青,问道:“表哥来找我可是有事?”

    “有!”徐天青笑眯眯的回头,自哑童上拿了个包袱出来,抱在怀里打开:“这是我给你找的你最的看的书。”一顿,又一本一本的介绍道:“有刺绣,有野史,有地理,还有食谱!”说完就递给析秋:“你看看,若是喜欢我再给你去寻。”

    “谢谢。”析秋看着徐天青,心中微酸,昔的如阳光般的少年,却成了这个样子,她让柳收了,便道:“表哥你体不好,早些回医馆吧,免得静柳姐四处寻你着急。”

    “我没病,没病!”徐天青上前几步,目光灼灼的看着析秋道:“我想和你说说话,自上次我回山东后,我们还没怎么说过话呢,我有许多事想要说给你听。”

    析秋也没有拒绝,笑着道:“我还有事,可不可以改天呢。”

    徐天青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住在你这里吧,随便住在哪里,只要每天能见到你就行了。”听了听又补充道:“医馆里很吵,我想看书都看不了!”

    “表哥!”析秋试探的问道:“你还记得徐大人吗?”

    徐天青听着一愣,飞快的摇了摇头,析秋又问道:“那佟大老爷呢,大哥,四姐姐,全之,敏之,你记得吗?”

    “不记得!”徐天青很确定的回道。

    真的如阮静柳所言,他只记得她一个人。

    “徐大人徐威,是你的父亲,山东布政司徐大人……你的家在登州,登州你记得吗?”

    徐天青很苦恼的摇了摇头。

    析秋盯着他的反应,忽然余光中就看见他后的哑童面色变了一变,她心中一怔,有什么飞快的自她脑海中转过……

    卫辉府……扬州……山东……苗疆……

    她记得地图上,这几个地方是依次递增而上,直京畿。

    她心中顿时开朗起来,若徐天青的事和萧延诚真的有关系,而萧延诚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苗疆,那么荣郡王也好,起义军也罢,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么徐天青的作用是什么?

    山东布政司,徐威!

    或者她可以再自大一些,有了徐天青或许还能乱了她的方才,影响到萧四郎……

    可谓精心算计。

    不过,是不是真是如此,她不敢确认只能等晚上回来和萧四郎确认!

    她正要说话,远远的就看见佟慎之,佟敏之以及佟全之三个人结伴而来,析秋眼睛一亮看着三人问道:“怎么会一起来了?”

    佟慎之负手在徐天青侧停下,回道:“去了医馆没有寻到天青,便猜测他来寻你。”说着一顿看向佟全之和佟敏之:“与他们则是在门口遇见。”

    析秋点了头朝佟全之和佟敏之看去,佟全之顿时露出一脸失落的样子:“是大都督,我要去卫辉府,大都督非要让我来府里,还说这段时间就住在府里,哪里也不准去”又看向佟敏之:“我就将七弟拖来了。”

    析秋微微一愣,萧四郎什么意思,难道……

    佟敏之已经走过来,笑看着析秋道:“我正打算来看看您,恰好三哥来找我,我就一起来了。”说着一顿又道:“姐姐,我们和三哥住在哪里?”

    析秋收了心思,回道:“你们在外院里随便挑好了,都是空着的。”

    佟敏之立刻点头应是,佟全之却是一副郁闷的样子,佟敏之则拉着他道:“杀鸡焉用牛刀,三哥你是要上大战场的人。”

    佟全之瞪了他一眼,却大有认同之态。

    析秋失笑。

    佟慎之和徐天青说话,道:“我陪你回去。”

    徐天青摇头,析秋看着佟慎之问道:“大哥,徐大人那边可知道表哥在我们这边?”佟慎之就点了点头,回道:“我已经借兵部邮道送了信去……”说着一顿言又止。

    析秋纳闷,问道:“怎么?”

    佟慎之拧了眉头,回道:“我与父亲都觉得徐大人的反应有些奇怪。”说着停了停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佟全之却接了话对佟慎之道:“大哥,我听道上的朋友说,山东多了股流匪作乱,徐大人这两忙着调兵,或是平匪或是得了圣上的指使有什么动作,也有可能听宣同秦将军的指使也未可知,他正忙着可能没心思管表哥的事。”

    “调兵?”析秋愣住。

    佟全之点了点头,回道:“我朋友刚从山东寻亲回来,山东这两紧张的很。”

    佟慎之和析秋都没有再说话,佟慎之面露郑重,看向随行的常随吩咐道:“将表少爷带回府里去,再去医馆打声招呼。”

    徐天青被人半拖半拉的往回走,边走边大声喊道:“六妹妹,记得我说的话,我等你!”

    莫名其妙的话,几个人都转头过来看向析秋,析秋摆手道:“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却是知道,徐天青这是在重复当初在竹林中与她说的话,带着她一起离开京城远走天涯……

    析秋将佟慎之和佟全之以及佟敏之引进正厅之中,几个人说着话,等敏哥儿回来又一起吃了饭,敏哥儿很喜欢佟敏之和佟全之,说晚上要和佟敏之一起睡,析秋只得笑着同意,佟慎之则是默默喝着茶。

    萧四郎回来了,佟慎之有话与他说,两人就去了书房,佟慎之将徐大人的异动告诉萧四郎:“山东那边可要通知秦大人多加留意?”

    萧四郎并不惊讶,回道:“我已经派人严密监视。”说着看向佟慎之:“闻贤可要去劝劝徐大人?”这件事可不是儿戏!

    佟慎之沉重的坐在哪里,眉头紧紧蹙着,过了半晌点了头道:“此事我回去与家父商议,明给你答复。”

    两人就没了话。

    第二,宫中郡王妃和小公子的尸体不翼而飞,荣郡王也在慈安宫中凭空消失,施大人带着卫军搜了整个皇宫都未找到一家三口的踪影,当夜,太后娘娘犹豫偏头疼难忍,在慈安宫中自缢,幸而发现的早救了下来。

    满朝哗然!

    众人还未从这样的消息反应过来,应接不暇的江南闵家一杆大旗掀了起来,闵刘两大家族一起,连同家将地方守卫军和临时招的兵马共一万两千人,第一将扬州府和镇江两府拿下。

    韩承还未到达河南道,卫辉府的消息再次传了出来,卫辉府失手彰德府岌岌可危,起义军已由千人发展成近万人马,还在不断壮大之中。

    山东境内有一股千人的流匪四处流窜,烧杀抢夺无所不为,百姓避之不及伤亡连连……山东布政司徐威徐大人调集城中守卫军积极剿匪。

    苗疆边贸发生动乱,大批苗民持刀劫杀边城百姓。

    一时间,四处起火!

    萧四郎回来的越发的晚,有时候析秋等至半夜还不见他,幸好佟全之和佟敏之在府中,她也有人说话,徐天青依旧偷溜出来,赖着析秋不肯走,说以前的事……析秋并未赶他,留着他和佟全之佟敏之一起。

    却是常常叹气,不知道等他病好痊愈后,知道现在徐大人的发生的事会是何种感觉。

    二月初八,北风猎猎,城门外往年应该回乡的灾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城中各家粥铺又重新搭建起来,施粥施粮,析秋依旧让岑妈妈和天诚带着人去城外搭了粥铺,出入城内外。

    二月初九,闵家军攻至常州……荣郡王妃母子的尸体以及荣郡王依旧下落不明。

    二月初十,镇远总兵领军镇压苗疆叛乱。

    析秋和太夫人说起佟全之和佟敏之都住在府中,就让岑妈妈将鑫哥儿接到府中住几,暂时先放宋先生几的假,太夫人也没有多想就让人将鑫哥儿送了过来。

    当下午,萧四郎连着几逗留宫中,圣上终于舍得让其回府梳洗换衣,他骑马入府却在东角门口遇见萧延诚边的常随,常随冲萧四郎抱拳,含笑道:“四爷,三爷请您回府一叙!”

    萧四郎鼻尖冷哼一声,常随便又意味深长的道:“三爷说,若是四爷不肯前往,便让小人将这东西给四爷看,四爷见过必定会随小人前往。”常随说完,便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萧四郎,是一封拓印,正是当初萧延亦签署的那份条约。

    萧四郎眉梢一挑,冷笑道:“果然在他手中!”常随便笑着道:“四爷,侯爷和太夫人可都在府中等着您呢。”

    这是威胁!

    萧四郎眼睛一眯,眼中凌厉的摄人,他自马上一跃而下,道:“告诉萧延诚,半个时辰后我会到!”

    常随应是,躬退去。

    萧四郎回府和析秋说过,析秋面露紧张的问道:“难道他想要让您助荣郡王一臂之力?”说着一顿又道:“娘和大嫂在他手中,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出来?”

    萧延诚为人,她实在没有把握。

    萧四郎握住她的手,道:“你安心待在家中,不管发生事都不要出去。”说着一顿又道:“府中我已经安排护卫留守,三弟和他师兄弟也在府中,不用害怕!”

    析秋也觉得今晚注定不平静,萧延诚安静了这么久,在这个时候约了萧四郎去……

    “四爷千万小心。”

    萧四郎点了点头,转大步出了门!

    一路策马至宣宁侯府门口,已经有人早早恭候在门口,萧四郎负手进门到太夫人院中,院子里十几个穿苗族服装的婢女列守在门口,萧四郎目不斜视进了门,就见萧延诚笑盈盈的和三夫人坐在正位之上。

    不见太夫人和大夫人以及萧延亦。

    “四弟,请坐!”萧延诚淡淡笑道。

    明天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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