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及笄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莫风流 书名:庶香门第
    转眼到了六月底,武昌侯以及宣宁侯府派去的勇士,已出发了半个月。

    按脚程这些人快马加鞭一路直达辽东,该是到了,至于消息只怕不会这么快传回来。

    街面上流言四起,佟府已然成了话题中心,这几大老爷也称病告假谢客于家中,曾经一时的门庭若市此刻又恢复到冷冷清清,仿佛大家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压抑着。

    “小姐,宣宁侯府来人了!”雁小跑着进来,析秋抬头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雁又道:“是侯府的总管,直接去见的大老爷,说是要到七月七了,受太夫人之托给府里的小姐送巧针来的。”

    “知道了。”

    太夫人这样做,是想告诉别人,宣宁侯府不相信外间所传她克夫传言吧!

    析秋微微笑了起来,她也不信!

    “三小姐又回来了,在大少房里,您要不要去看一看?”三小姐这半个月可是第二次回来了,怎么就这么闲!

    析秋又重新低头去打络子,她刚刚和江氏学的,以前只觉得好看但却没有人教她,现在学了才知道,打络子原来这么难……雁看着这样的析秋,心疼的无以复加,小姐这些子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和往常一样,可谁都看在眼里,她瘦了,这一年才养回来的,不过半个月又都瘦了回去。

    “你明天让碧梧管房里的浆洗吧,与外打交道,也看看她的能力才是!”碧梧一直跟在柳后面跑跑腿,这些子下来,析秋越来越觉得她很像司榴刚进府的那会儿,人很机灵与人相处也很讨喜,只是少了点耐心。

    雁一愣,点头道:“奴婢知道了!”说完,暗暗叹了口气!

    正说着,江氏来了……析秋放下手里的络子起去迎江氏:“大嫂。”

    江氏笑着,目光就落在桌面的络子上,笑着道:“六妹妹手可真巧,当年师傅教我,我可是学了两个月,如今六妹妹不过几的功夫就学会了。”

    析秋笑着摇头,让了位子道:“大嫂快坐。”又让雁去倒茶:“大嫂来可是有什么事?”

    江氏没坐,笑眯眯的道:“还有事就不坐了,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父亲说不管旁的人说什么,我们佟府的小姐都是精贵的,所以让我来告诉你,你的及笄礼照常举行。”

    “及笄礼?”析秋一愣,她还没想到这件事,江氏点点头:“说七月初八是你的生辰?及笄礼就安排在那一天举行。”

    析秋恍然,她的生是七月初八,她自己都不记得,只有七月初七时大家闹的过乞巧节,却不曾记得自己生,犹记得前几年夏姨娘还会做了长寿面来,她有时也不问因由,吃过后几天才想起来,这一是她的生辰。

    可能不是自己的生辰,所以没有归属感吧!

    析秋笑着道:“麻烦大嫂了!”江氏摆着手:“你们的事也是我的事……那我就去安排了……”说着转要回去,析秋忙去送她到门口。

    “外面,你快进去!”江氏说完,由边丫鬟撑着伞就匆匆出了院子。

    雁将帘子放下,又给析秋续了杯茶,拧着眉头道:“姨娘让我问问您,这家具都打好了,是现在送去侯府,还是再等一等?!”析秋专心打着络子,头也不抬的道:“就现在送吧!”

    言又止,默默的出了房间。

    江氏出了知秋院,正去二房找二太太商议,大老爷想请二太太做及笄礼的正宾,她要先去和二太太说一声,具体如何她也没有经验,翻了去年四小姐的及笄礼,正宾请的是刘学士的夫人,今年大太太病着,让她去请她心里清楚,只怕也没有这个面子。

    至于让大太太出面,那更是不可能,莫说她现在病了行动不便,就是行动方便恐怕也不会为六妹妹去费这样的力气,她虽是嫁进来时间短,不过府里的暗潮汹涌也算是看明白了……最难做的就是她,两面夹着怎么做都不对。

    心里想,江氏由丫头婆子簇拥着穿过了小花园,就见正面房妈妈迎了过来,江氏心里一凛就迎了过去,房妈妈行了礼对她道:“大太太让您去一趟。”

    江氏就点头道:“这就去!”说着,拐了弯就随着房妈妈去了正房。

    大太太躺在上,听到江氏进来的声音,目光就冷的看向她,江氏心里咯噔一声,给大太太行了礼喊道:“娘。”大太太眉头一皱,房妈妈就小声道:“少,大太太问您,大老爷是不是让您筹办六小姐的及笄礼?!”

    江氏没有犹豫,点头道:“是,说是过了乞巧节就办,也不铺张,就一家人在府里给六小姐办了。”大太太脸色微变,房妈妈又道:“不过是及笄礼,随便买了簪子送去便可,您可不能耽误了四小姐的婚事。”说着一顿,房妈妈就面露为难的看了眼大太太,仿佛接下来的话不好听,正犹豫着说不说,就见大太太眼睛一瞪,脸色越加的难看,房妈妈想了想,重新组织了语言便道:“大太太说,四小姐才是您嫡亲的妹子,六小姐那样忘恩负义的……您大可不用理她,只管做您的事,大老爷若是不满意,就让他来找大太太,倒要瞧瞧,佟府什么时候本末倒置,把嫡女的事放在一边,竟是顾着庶出的了!”

    江氏垂着脸,她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理解大太太的逻辑,虽说六小姐是庶出的,可说出去还不是佟府的女儿,六小姐现在被外面非议,难道佟府就有脸面了不成,大老爷想要给六小姐正正经经办了及笄礼,也是想叫外人瞧瞧,佟府是上下一心的,不论发生什么事,她还是佟府的六小姐。

    她觉得大老爷说的对,越是危难时刻,便更要上下一心!

    大太太即便什么也不做,可也不能是这样的态度!

    念头闪过,江氏不敢多说,便低头回道:“儿媳记住了,新房里的家具已经制好了,其它的一应嫁妆也都备齐了,两房陪房四妹妹也见过几次,庄子里的事大小也都清楚了,陪去的丫鬟按着您的意思,把代绢留下陪了代菊和代荷去,还有两个小丫鬟新买的小丫鬟,心兰,心琴并着两个粗使婆子……”她说着一顿,又道:“只剩下陪去的妈妈没有定了。”

    大太太就拧着眉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江氏看了眼大太太,就小声道:“依四小姐的意思,是想把原来的端妈妈接回来……”佟析砚心里一直惦记着端妈妈回来的事,若是能把端妈妈接回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大太太一时也没有人选,房妈妈就道:“陪去妈妈的事,让太太再想一想,过两天再答复大少。”

    江氏就乖巧的点点头。

    江氏辞了大太太,出了门便去了大老爷房里,等从大老爷书房出来就直接去了外院寻了二太太,和二太太商量了,有司就让十一小姐来做,赞者就由江氏自己和佟析砚担任,至于发簪大老爷说是托了人去锦绣阁定制。

    江氏和二太太商量好,又回了析秋的房里,将安排大概和她说了一遍:“发笄、发簪、钗冠父亲说去锦绣阁定了,过几就能送到府里来。”她说着一顿又道:“六妹妹对这样的安排可有异议?!”

    析秋摇摇头:“一切听嫂子安排。”她对这些无所谓,过不过生辰她都会长一岁,有没有及笄礼她也是成人了,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况且,在大周女子过及笄礼也并非是要成人时才有,若是年纪小的许了人家的,也可以提前行了及笄礼,通常这也是一个暗示和标识,告诉世人吾家有女初长成,若没有许了人家的,媒人就可以上门提亲了。

    可是如她这样算什么……她不由想到萧四郎。

    不知道那些勇士有没有找到人,他们在陷入草原那么长时间,那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如何休息?到底有没有活捉到岱钦?!

    江氏说着,就看到析秋目光渐渐散开,呆呆的看着窗户外面,她也忍不住顺着析秋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除了高矮错落的竹子没有任何东西。

    六妹妹怎么看的这么认真!

    “小姐。”雁有些尴尬的拉了拉析秋的袖子,析秋眉梢一挑就回头看着江氏,笑着道:“我到是真有事想和大嫂商量。”

    江氏一愣,已看到析秋的面色恢复,她笑着点头道:“什么事?六妹妹尽管说。”

    析秋就转在枕头下,拿出个乌木双扣的匣子来,又打开匣子露出一只羊脂白玉的发簪:“及笄礼上的发簪,不如就用这支吧!”

    江氏一愣,这只发簪玉色虽好,可是太过简单了些……发簪和钗冠还是配着比较吉利。

    雁看着也是一愣,这只发簪到底是谁是送的,小姐最近一直放在手边上,常常看着发簪发呆,如今及笄礼也用这支,她愈发的疑惑那一晚在莲花池边的男子到底是谁!

    这边,江氏略沉吟了片刻,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我去和父亲说,若是父亲没有别的意思,就依六妹妹用这支如何?”

    江氏两面为难,许多事她都不能自己拿主意,析秋心里清楚,就点头道:“有劳大嫂了。”

    江氏笑笑,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两,沈府接到了回信,说是去的勇士在草原中发现了大周的战马,死在了路边,其它的依旧没有线索……他们一行百人分了三路各自继续往草原里走,黄达也派了斥侯四处打探,知道岱钦也没有消息。

    听说宸妃在宫里哭的死去活来,沈季是她唯一的胞弟,更是沈家的未来,若真出了事沈家就是再有荣宠又能如何,不过就这数十年的光景罢了!

    析秋听到战马死在路边时,也暗暗吃惊,那是在草原里想必战马不是饿死的,若说累死的倒是有可能,但更多是析秋相信,应该是他们没有了食物,杀了战马来吃吧……

    既然连食物都没有了,为什么不想办法回来?析秋无奈的摇头,低头继续去打络子,这边碧梧笑盈盈的走进来:“六小姐,侯府的萧二小姐来了。”

    萧延筝来了,析秋听到时一愣,太夫人很少让她出门,没想到她会到佟府里来。

    析秋迎去了二门,萧延筝正好由婆子搀着下了马车,一看到析秋她就红了眼睛:“析秋。”她说着语有哽咽:“四哥他……”

    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析秋拉着她的手,给她擦了眼泪道:“去我那边再说。”萧延筝急忙忍了眼泪,和析秋并肩往知秋院去,路上正好碰到听到消息的江氏和佟析砚,江氏道:“萧二小姐来了。”

    萧延筝看了眼析秋,析秋就介绍道:“这是我大嫂。”

    “大嫂。”萧延筝就随着析秋喊,又屈膝行了半礼,江氏侧让了笑着道:“一家人不用客气,萧二小姐一路也累着,先到六妹妹房里坐坐,我去厨房看看,也不知二小姐吃什么?!”

    萧延筝忙摆着手:“大嫂不用麻烦,我坐坐就走!”这边佟析砚一听,接了话道:“才来,怎么就急着走。”说着,转了脸去和江氏说话:“我陪大嫂去厨房吧,我知道萧二小姐吃什么。”

    萧延筝就露出为难的样子,析秋想了想笑道:“那就有劳大嫂和四姐姐了。”说着,四个人就在小径上错开,析秋和萧延筝去了知秋院,江氏和佟析砚则去了厨房。

    进了知秋院,析秋将萧延筝让了座,萧延筝捧了茶就道:“听说你八号办及笄礼?”

    析秋一愣,这事也只有佟府里知道,怎么这块萧延筝也知道了,仿佛知道析秋的疑问,萧延筝就眯着眼睛笑道:“是四哥,年后就写信来告诉我这件事了。”

    “你四哥说的?”析秋暗暗吃惊,萧延筝就笑着道:“嗯,说让我备了礼来观礼……我从来没有见过四哥对什么这样关心。”她拉着析秋的手道:“就连成亲……”她说着忽然一顿,脸色就暗了下来。

    析秋没有说话,也垂脸慢慢的喝着茶。

    “析秋。”萧延筝红了眼睛:“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她说完就看到析秋很坚定的摇了摇头,萧延筝就点点头道:“我也不信,娘说四哥是在苗疆出生的,那一年正好先皇登基,四哥是在军帐中出生的,一生下来才三天就被林中的毒蛇咬了一口,所有人都以为四哥必死无疑,当时他满青紫都没了呼吸,但是就是那么巧,竟然让父亲碰到一位苗医,那位老者什么话也没说,就给四个吃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说等落,若是落时分还没有醒,那么就回天乏术了……”

    析秋认真听着,明知道萧四郎肯定没事,可是心还是提起来了,那么小的孩子被毒蛇咬了一口,能活下来确实是奇迹!

    “母亲就抱着四哥,坐在军帐门口看着太阳,当时三哥还小刚刚学会走路,就爬到娘上,也学着娘去抱着四哥,还在四哥脸上亲了几口,咯咯的笑着……娘说,就在那一刻,四哥开始有了呼吸,慢慢的睫毛开始颤动,小小的脑袋往她怀里一直拱……”她说着停住,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当时整个军营都沸腾起来……就在那一天,父亲活捉了苗疆的首领,大家都认为四哥是福星……”

    萧延筝拉着析秋的手,道:“那苗医说四哥命硬,能长命百岁!”

    析秋听着眉头却是皱了皱,只是此刻她无心去想太多,就拿着帕子给萧延筝擦了眼泪,点头道:“是,不会有事的。”

    到了七月初八那一天,萧延筝果然来了,还带了太夫人以及二夫人,五夫人送的礼物,太夫人送的正红川花立领对襟嵌绒边的褙子,一件烟霞银罗花绡纱挑线裙子,二夫人的则是一块成色极佳的,雕着双蝶戏兰的玉佩,五夫人的则是一只飞凤戏珠嵌着红宝石的步摇,以及同色的手串,萧延筝则是一对形态可的小金猪。

    一早上二太太将及笄礼上要注意的事项说与她听,收了各人来的礼,就坐在房里换上了太夫人送来的衣裳,由佟析砚扶着去了佟府的东面祠堂,说是祠堂但由于佟氏的祖祀在保定,这里放着也不过是几位先祖的灵位……

    大太太生病不会出现,所以就由大老爷担任主者,二太太高坐在上作为主宾,夏姨娘捂着帕子站在祠堂门口,远远的看着穿着正红盛装的析秋走来,就捂着帕子哭了起来,析秋看着夏姨娘也红了眼睛。

    他们母子在府中隐忍六年,终于见到一丝曙光,如今六小姐也成年了,可是……夏姨娘越想越心酸,六小姐的婚事怎么就这么多波折,从武进伯府开始,一桩桩都让她提心吊胆,总算有惊无险的过来了,定了萧大都督,可是如今他却……

    江氏看见夏姨娘哭了起来,就笑着让边的妈妈去扶夏姨娘,自己则亲自去迎析秋进来,析秋进了门对祖宗牌位磕了头,江氏正要宣布开始,忽然外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有人喊道:“等等!”

    析秋一愣回头看去,就看到远远的小径上,走来十几个人,领头的则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夫人,穿着团福暗纹绛红的褙子,一件石青色挑线裙子,头上戴着绛红的抹额,气质雍容仪态不凡,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之人!

    众人满脸困惑,还是二太太笑着迎了出去,那老妇人边跟着穿着雅青色杭绸长褂的妈妈就道:“我们老夫人是武昌伯府的太夫人!”

    武昌伯府的太夫人,二太太满脸惊讶,提着裙子就跪了下来,江氏并着佟析砚几人也随着二太太跪了下来,析秋满脸不解,虽说武昌伯府比起佟府来说份自是高出很多,可二太太也不该露出这样的表

    江氏就压着析秋,在她耳边解释道:“她就是当年成祖皇帝亲封的长亭公主。”

    析秋一愣,原来如此,她在野史上看到过这一段,当年承宗在位十年,后来当时为三王爷的德宗起兵谋乱一夕之间将承宗囚于长乐宫中,等消息传出宫门,德宗已经将承宗所有的皇子控制住,迅速登基称帝,而承宗的一干皇子皆是杀的杀贬的贬,包括几位王爷和公主也受到极大的牵连和冲击。

    而这场风波中,唯一处世外未受牵连的人,就只有这位当年文宗最疼的长亭公主,德宗最小的妹妹,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姑姑。

    只是长亭称号早已被世人遗忘,便是沈府里也都是称太夫人!

    她是真正嫡出的名正言顺的公主,比起德宗所出的几位公主,她的份地位都要高出许多。

    难怪二太太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来!

    只是长亭公主到佟府来做什么?她暗暗纳闷之际就听到大老爷上前抱拳行了礼,道:“不知太夫人莅临寒舍有失远迎,只是……小女此刻正在举行及笄礼,不知太夫人来所为何事?”

    沈太夫人就笑眯眯的看了眼大老爷,目光烁烁落在跪在二太太后的析秋上,微微一笑,道:“老受人之托,今来给六小姐做主宾!”

    这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武昌伯府的太夫人,来给区区五品官的庶女做主宾?!

    及笄礼虽只是形式,小户人家的女子随随便便买了发簪,母亲帮着挽了发髻,便算是礼成,可也有办的隆重,这隆重者并非是说佩戴的首饰的华丽,或是观礼者人数多或是少,而是主宾的份……份越高就无形中提升了女子的份地位。

    大老爷满脸惊讶,不过总归是官场游走多年,一瞬间便恢复了从容,笑着道:“太夫人能给小女做主宾,那真是佟氏的荣幸,小女的福分,求之不得!”并没有问受何人之托,便做出请的手势:“太夫人请里面坐。”

    沈太夫人眼底露出赞赏之色,由大老爷相迎进了佟氏祠堂,江氏也回过神来赶忙让佟析砚扶着析秋进去,二太太也随着进去招待沈太夫人。

    析秋垂着头行了礼,由沈太夫人说了颂赞的话,二太太亲自帮析秋挽了发髻,佟析砚和佟析佳捧着托盘来,在江氏满口吉祥话中,戴上了萧四郎送的那只发簪,及笄礼便完成了。

    析秋朝沈太夫人磕头行礼,沈太夫人朝她招招手,道:“过来,让我瞧瞧。”析秋垂着头走了过去,太夫人就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不迭点头赞道:“果然是个水灵的孩子。”又轻轻捏了捏析秋的手,随即析秋手心里就多了一封信。

    析秋微微一愣,抬头朝沈太夫人看去,就看到她正慈眉善目的和二太太说话,面上毫无异色,她暗暗心惊,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拢在袖子里,极力让自己的面色如常。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太夫人何时走的她一概不记得,待送走了宾客她迫不及待的回到房里!

    拿着没有署名牛皮信封在手里,析秋从来没有觉得一张纸的重量这样重,她心砰砰的跳……

    缓缓拆开信,信纸上四个大字顿时跃在她的眼中……

    等我回来!

    四个字,只有四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话,哪怕一滴墨汁……

    析秋眼前毫无征兆的便模糊了起来,她捏着信纸在眼泪落下的那一瞬间,嘴角也绽开一丝如释负重的笑容。

    这个人还是不改作风,所做的事永远都是这样出人意料!

    不过他既然能写信,虽然这封信字体潦草,一看便是急之中写的,但至少可以说明,他还平安的活着,还能让人将信带回来,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没有军报回京,为什么他们要孤直入草原,这些答案恐怕只能等到他回来时才能解开谜底了。

    析秋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信收好,靠在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是这么久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等她醒来房间里已经点了灯,雁和柳在房外小声的说着话……

    听到房里的动静,两人急忙推门进去,见到析秋醒了,两人笑道:“小姐总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恐怕大老爷要去请胡大夫了。”

    析秋看了时辰,竟然已经是酉初,她足足睡了四个时辰。

    “小姐,饭还在炉子上温着呢,奴婢端来你用些?”雁说着就看着,析秋点头道:“摆在外面吧!”

    雁就咋舌的看着六小姐喝了满满的两碗粥。

    过了七月二十,蒋家请的媒人司直郞刘大人的夫人,就上门来磨,这一次大太太也没了选择,大老爷就定在八月初二的子,当初和周家定的也是八月,后来蒋家来提亲双方原也是有意八月,但大老爷却碍着周家没有立刻定子,如今蒋家三次上门来催,就索子定在了八月初二。

    到了七月三十,佟全之从保定赶了过来,山东徐大人也派了幕僚到了佟府,应天张府也来了一位四舅舅,析秋被叫外面见了礼,得了一个水汪汪的玉佩做了见面礼,就和佟析玉退了出来,留了佟析砚和佟慎之在里面说话。

    听说四舅舅见到大太太,姐弟两人就抱头哭了一场,这才知道姨太太回到应天后就大病不起,如今也缠绵病榻,而表少爷至今毫无下落,有人说在蓬莱见过,有人却说在余杭见过,可每每去寻的人找过去,不是认错人了就是人已经走了。

    姨太太心里着急,这边又被徐大人扔在应天,就彻底病倒了,张家大舅舅向来脾气暴躁,当即就把姨太太赶出了府,索没有做的太绝,而是在张府外给姨太太置了间宅子,派了人过去伺候。

    姨太太就孤零零的躺在上,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

    析秋听到时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担心徐天青,徐大人是一方父母官,找人的力度不可谓不大,可是寻了这么久却依旧毫无音讯,难道徐天青真的……

    她并不希望徐天青出事,当初的事也并不能怪他,她忽然想到以前室友常常说的一句话: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只能一场心伤!

    他们之间算不算这样呢?!

    “六姐姐!”佟全之拉着她说话:“萧大都督的事我知道了,你尽管放心,以我对他武艺的了解,区区蒙古兵根本伤不了他!”大半年不见,十一岁的佟全之长高了许多,又黑又壮,说话时声音低低的嗡嗡响,很有底气!

    析秋吃惊的看着佟全之,忽然很好奇,佟全之的舅舅长的是什么样子,都说外甥像舅舅,佟全之既然不像佟家的男儿,那么就只能像二太太的娘家人了。

    “三哥,怎么半年不见,你个子长了这许多!”佟敏之板就凑在人高马大的佟全之边,怎么比也是比佟全之矮了半个头,不由懊恼的道:“怎么我就没长个子!”

    佟全之哈哈大笑,颇有侠士之风:“你整死读书,吃的又少,哪像我整跟师傅练功,一顿饭要顶了你三天的伙食!”

    佟敏之不服气,拧着眉头道:“别吹牛,待会儿我们比一比!”又拉着析秋道:“六姐姐,您待会儿给我做评判。”

    析秋就笑着直点头。

    这边两人正说的起劲,佟析砚从正院里出来,眼睛红红的,析秋迎了过去,佟析砚擦了眼泪看着他们道:“怎么都站在这里说话。”析秋就笑着道:“三弟弟正说自己饭量大呢,吵着要比一比!”

    佟析砚就笑了起来:“这好办,不如就到我那边坐坐,我让代菊做了饭过来,你们当场比一比就是!”

    “走!”佟全之手臂一挥,拉着佟敏之就朝西跨院走,佟析砚也提着裙子跟在后面,说着要比吃饭还是吃馒头,析秋无奈的看着她们,她知道佟析砚这是心里害怕,所以吵着让佟全之和佟敏之去闹一闹,分散她的注意力。

    在佟析砚房里闹到半夜,若非佟敏之打着哈欠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佟析砚还不放她们走,析秋保证明天一早就来,佟析砚这放佟全之和佟敏之离开。

    第二天一早,蒋家送来了聘礼,又让将佟析砚的嫁妆抬回去,佟府内外鞭炮声不断,析秋被佟全之拉着去正房里,去看蒋家送来的那只鹅……“不是用雁吗,怎么改成鹅了?”

    佟敏之拍了他脑袋道:“雁哪能随随便便抓的,现在许多功勋贵胄娶亲,也是用鹅代替的!”

    “哦!”佟全之似懂非懂,两个人又跑去看聘礼,析秋就带着雁和碧梧悄悄去了佟析砚的院子。

    房间里佟析砚平里用的东西,尤其是书架的上的书,原来满满当当的书架现在已经干干净净一本不剩全部搬去了蒋家……佟析砚坐在上,边的架子上挂着大红喜袍,她双颊绯红的坐在哪里绞着手帕。

    见到析秋进来,她眼睛一亮,就拉着析秋问道:“蒋来都来了什么人?”

    析秋笑着回道:“说是蒋大人的一个堂弟和周举人送的聘礼,我没见到,不过听说那周举人长的一表人才!”

    周举人佟析砚听徐天青说起过,以前常来佟府,后来徐天青出了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没想到如今和蒋士林也走的这样近。

    “都送了什么?”佟析砚急切的问道。

    析秋见她这样,就笑着把嫁妆大概说了一遍,又道:“等明天大嫂从蒋家回来,你就知道了。”江氏今晚要留在蒋家铺暖房。

    佟析砚满脸的不安,拉着析秋道:“房妈妈说明天辰时花轿就会到府里,让我晚上早些睡,明早丑事末就起,会有全福人来给我梳洗可是这样?”

    析秋点着头道:“应是这样,你若是心里没了底,不如先让端妈妈回来,也不用直接去蒋府了。”大太太终于同意接了端妈妈回府,陪着佟析砚一起去蒋府。

    “不行!”佟析砚摆着手道:“端妈妈说她见到佟府就会想到心梅,执意今晚直接去蒋府,一来她在那边先弄清楚府里的况,我过去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再者,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跟着跑来跑去她体我也不放心。”

    析秋就点点头,又道:“那就请了房妈妈来陪着你,也和你仔细讲讲明天的规矩。”佟析砚还是摇着头,就拉着析秋道:“你晚上留下来陪我吧,我实在睡不着。”

    不待析秋说话,二太太就笑眯眯的从外面进来,析秋知道二太太来是代替大太太,给佟析砚讲房中事的。

    佟析砚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析秋就借故站了起来:“二婶婶来了,那我先回去吧!”二太太也没有留析秋,佟析砚则是满脸红晕的站在那里。

    析秋忍着笑,带着雁匆匆出了门。

    回到房里梳洗过后,析秋只觉得才睡着,雁就已经隔着帐子道:“小姐,丑时到了!”

    析秋就赶忙穿了衣服,梳洗过后随便吃了半碗白粥,去了佟析砚房里,佟析砚正坐在梳妆台前,大老爷同僚的一位姓施的夫人做的全福人,正在给佟析砚上妆,佟析玉已经端着茶坐在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析秋端了茶坐下,不过一会儿,佟析言也赶了回来,析秋和她们也没有话说而佟析砚则由于紧张,想说话却是一句也谁不出来。

    不一会儿,大太太由滑竿抬着进来,她穿着绛红的褙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看的见也精心收拾过,看着佟析砚大太太就哭了起来,房妈妈就抹着眼泪道:“一转眼,四小姐也要出阁了!”

    这边全福人净手焚香后,开始为佟析砚梳头,嘴里不停说着吉祥的话,待梳好头佟析言就夸张的啧啧夸叹:“四妹妹今天可真漂亮!”

    仿佛不过坐了一会儿,屋外就响起鞭炮声,佟全之和佟敏之就隔着窗户大喊一声:“新郎官来了!”

    析秋就看到佟析砚的子瞬间僵硬起来,大太太眼睛的泪水也流的更凶,恋恋不舍的看着佟析砚,可只有嘴角流着的口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佟析砚看着心酸,就趴在大太太膝头要去哭,全福人就拉着佟析砚:“四小姐,今儿是好子,可不能落了泪!”

    析秋看着也红了眼睛!

    佟析言想拉着佟析玉去前头看,可佟析玉当着大太太的面不敢太放肆,佟析佳向来喜欢粘着佟析玉,所以佟析言看来看去就只有析秋,可自上次从析秋房里气冲冲的出去,她们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

    她不喊自己,析秋自是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佟析言就无趣的坐了一边喝着茶。

    一阵鞭炮喧天声中,析秋仿佛听到佟府的大门外人声典沸,过了一小会儿佟敏之就隔着窗户喊道:“新郎官叫开了门,进府了!”

    大太太就对房妈妈点点头,随即她坐着的滑竿就再次抬了起来,大太太不舍的看了一眼佟析砚,就又抬回了正房里。

    院子里里外开了席面,析秋几个姐妹就在房里随便吃了点,等前面的宴席散了,全福人就进来帮着佟析砚穿了大红飞凤的嫁衣,盖上了盖头佟析砚隔着长长宽宽的袖子紧紧握住的析秋……

    “四姐姐!”析秋小声道:“蒋公子在外面等你……你常常盼着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析秋几不可闻的听到佟析砚隔着大红的帕子嗯了一声。

    随后两道清脆的笑声后,蒋家请的媒人进了门,说了许多的吉祥话,两边的媒人就服侍着佟析砚吃了一口百合莲子羹,然后又吐在了帕子上一分为二,一半会放在佟家的米仓上,一半将放在蒋家的米仓中……

    一声齐唱,佟析砚就由着两边的媒人扶着出了门,到了大太太房里和等在那边的蒋士林给大老爷和大太太磕了头,房妈妈带着大太太说了许多话,直到辰时过了半刻,才由着佟慎之背着出了门,在一遍鞭炮声中,佟析砚抱着宝瓶上了花轿,礼乐声随即响了起来……

    析秋看着,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题外话------

    明天开始~大婚。

    关于洞房怎么写~咳咳……我好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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