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地买成了,签契书的那天,杨家的男人让三个孩子给张逸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转眼儿到了七月半。

    这一天是一年里气最重的一天,所谓的鬼,家家户户都是要祭祖先,烧纸钱的。

    张逸对这个节再熟悉不过了,她一年到头最怕的就是这一天,小时候,有人给她算过命,算命的说她八字轻,容易招脏东西,后来,张妈特意去庙里请了一串佛珠让她夜带着。

    有一年正好是鬼节,张逸为了躲家里的那个煞星,野在外头不回家,天黑了,一个人游走在一条小路上时,红绳突然断了,佛珠散了一地,那时,她只觉得周围森一片,没敢回头,拼了命的往家里跑。当晚就发了高烧,送到医院,打针吃药都没用,昏迷了几天,直到张妈又到庙里请了块护玉给她带上,她才从噩梦中醒来。

    七月半什么的,最恐怖了。

    白天还好,当太阳西下,近黄昏时,张逸就有些不淡定了,跟虫似的粘在沐秀儿的后。

    沐秀儿知道她怕鬼,也就由着她去,到了太阳完全落下了山,她拿着早早准备好的纸钱,到院门口,在地上画了三个圈,把纸分别放好后,点火烧。

    张逸老实地站在她边上,双手合拾,诚心里拜了拜。

    “外公,爹,娘,要什么用托梦回来,秀儿现在过得很好,你们放心,多保佑保佑我。”沐秀儿嘴里念念有词的,说到了半看了看边上这人,低声念道:“外公,爹,娘,也多保佑保佑阿逸。”

    等纸烧光了,风吹过将灰卷上了天,张逸松了口气,这算完事了,也该回屋了,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点灯钻被窝睡觉。

    可偏偏事与愿违,沐秀儿烧完纸后,拿了盏花灯,提起了灯笼要出去:“阿逸,我要去河边放灯,你去不去?”

    张逸傻了,难道不是烧完纸就完事了吗?这放灯什么的不是应该七夕节做的吗?

    沐秀儿瞧她发愣,以为她怕,说道:“你不想去就在家里吧,让大黄在房里陪着你,我很快就回来的。”

    开什么玩笑,让她一个人在家里,那绝对是不行的,胆小鬼忙叫道:“不,我跟你去,一起去,带上大黄。”

    沐秀儿看得出她这是怕狠了,点了点头:“你别怕,放了河灯我们就回来,这是习俗,都得点的,河边人多。”

    张逸这会儿连个笑容都勉强不起来了,只站在沐秀儿的边紧紧挨着,“灯我来拿,你可不准离开我呀。”

    沐秀儿不知她用意,把河灯递给了她,手里刚空,很快又被人紧紧的抓住了。嘴边泛起无奈的笑,“好了,走吧,有我在呢,咱们快去快回。”

    关了门,两人就出发了,和沐秀儿说的一样,烧完纸钱后,村子里每一家都会派出一个或两个去放河灯,这一路遇上的人也不少。

    顾及到别人看张逸的目光,沐秀儿一直同她并肩,人紧紧挨着,长袖掩去了交握着的手,这模样落在其他人的眼里,不知底根的顶多也就以为是一个怕黑胆小的媳妇半依在她家夫婿边,晓得她子顶多暗中一笑,想这丫头倒是会在自己男人面前装乖,反正,谁也不会想到怕鬼寻找保护的是那个爷们。

    到了河边,水面上已比零零星星飘了几盏灯,这要放在七夕就觉得浪漫,放在这一天,怎么看都透着股子气。

    沐秀儿从张逸手里拿过了花灯,用火折子点燃,蹲下,放入水中前她看了看僵站在边的这人,随后闭上了眼,许了个愿,再将它送入水中,静静地看着它飘远:“好了,咱们回吧。”边上放灯的人也没注意这边,起拉过她的手,提着灯笼回家。

    回到了家,张逸仍旧没有松下那口气,沐秀儿烧水,她站在边上,沐秀儿入茅厕,她守在外头,沐秀儿上,她自然也跟着钻被窝。

    屋里点了两支蜡烛,一盏灯,纱幔放下,里面仍是明晃晃的一片。

    张逸翻了个,光透过纱帐照在墙上,总觉得那影子带了几分诡异,闭了眼,又睁开,转过:“秀儿,咱们今天晚上,睡一个被窝吧。”

    沐秀儿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微微一怔。

    见她不回答,以为她不肯,张逸软声道:“好不好,就一晚上。”

    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印入眼中,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沐秀儿伸手掀开被子:“过来吧。”

    张逸忙睡了过去,侧着,两人挤一条被有些挤,后头盖不全,也不晓得哪里吹进来的风,让她背脊一凉,阵阵恶寒:“不行,秀儿,我总觉得背后头有东西。”她连头都不敢回。

    沐秀儿被她这模样给逗乐了,又不敢笑,装模作样地朝她后看了看,认真道:“放心,你后头没有东西,”说完想了想,犹犹豫豫地问道:“你要实在怕,不如转过去,嗯,我从后头抱着你睡?”

    听到这话时,张逸也是一愣,她盯着沐秀儿看了看,那个人表十分的认真,这决定有那么一瞬让她忘记了那些鬼鬼怪怪,抿了抿唇,她慢慢地点了点头,缓慢地转过了,随后带着寒意的背触碰到了另一人温暖的怀抱。

    沐秀儿在她翻过后,人就依了过去,体相贴后,她的眸子闪了闪,伸过了手,搭到怀里人的腰前,小心地环住:“这样好些了吧。”

    “嗯。”张逸悄悄咽了咽,人又向后靠了些,手覆到了那人的手背上,似是害怕般的,交扣握紧了:“好,好多了。”耳根子慢慢发烫。

    沐秀儿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人的子紧紧地绷着,这样哪儿能睡得好,只能好声劝慰道,“阿逸,你别怕,其实,这世上没有鬼的。”

    “别,你别说那个字。”才忽略的话题,又被提起,张逸忙开口打断,她是只要听到那个字,就全发毛。

    那个字?沐秀儿细回想了一下刚才说的话,半天才意识到那个字是哪个字,唇不自觉地勾了下,“好,咱们不说这个。”

    张逸听她答应了,这才松了口气,可后这人说了这句后又没了下文,这又让她有些不自在,“秀儿,你说说别的吧,太静了,我睡不着。”

    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这人是个胆小的姑娘,却是头一回见识到她如此女儿气的态模样,那她看不到的地方,沐秀儿脸上的笑越发的温柔,话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哄意:“行,你想听什么?”

    “只要不是那个,都行。”张逸哪有心去挑三捡四的,只要不是鬼话连遍,就是背书都成。

    沐秀儿略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轻声道:“那我给你说说山里头的事吧,”听到她嗯地应了一声,就开始讲趣闻:“过了七月半,就到到了进山的时季了。”

    “进山?”张逸好奇地问了句。

    “是呀,七月半后,长在山里头的野货差不多都熟了,可以采了。”

    “有哪些?”

    “有紫酱果,现在就是采摘的时候了,一粒粒小小的,那秧子也不高,采时拿个小竹篓子放在秧子下面候着,再拿手轻轻拍,就会自各儿掉下来,味酸得很,却能做酒,这玩意儿易醉得很,我听人说山上的大熊瞎子也吃这个,吃多了,直接就醉倒在边上。”沐秀儿挑了个新奇的先说,果然怀里的人子慢慢地放松了起来。

    “这倒有意思,我机会我得见识见识。”张逸的注意力被拉开了。

    “野蘑菇也到季了,今年的雨水多,山里头应该长了不少。”沐秀儿一边说,一边心里也有了盘算,是不是要趁早去抢摘些,回来晒晒。

    张逸来劲了,说道:“这蘑菇也分有毒没毒的,你都认得吗?”

    “认得,我教你,这长得颜色鲜的,油油的发亮的,惹人眼的都是带毒的,长在干净的草地,松树、栎树上,不起眼的,大多没毒,还有个老法子,去采时带根葱,拿葱往那蘑菇盖上擦一下,会变色的带毒,不过,通常不认得的,我都不会去采,”说到这些,她想了想道:“阿逸,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山里?要是运气好,能遇上蘑菇树,一层一层地长在树墩子上,像宝塔一样,有半人高,可好看了,寻常都见不着的。”

    张逸忙点了点头,“好呀,一块儿去,你再带我去看看那紫酱果。”

    “不止紫酱果,还有好多好东西呢,臭李子,野枣,山梨,好吃好玩的多了去了……”说起这些事,沐秀儿便滔滔不绝了起来,这山林子是她从小跑惯的,那时候,阿爹采药也时常会带上她,想要什么阿爹都会给她摘,野货吃多了,晚上回去没胃口吃饭,阿娘就会把气全撒在阿爹上,还不准阿爹再带她进山,可到了下一回采药,阿爹仍会带着她去,给她弄各种好吃的。“眼下咱们这块林子的东西已经没过去那么多了,真要弄到好东西,得去北山那儿,那里人少,树多,不过,树太茂了钻林子容易迷路走不出来,猛兽也多,只有老猎户才敢进去,咱们得去南山,那儿也不错,就是野蚊子多了些,明儿我采些驱蚊草做些香袋,再调些膏药抹脸上就不怕了,不过,那气味不是很好闻,也不晓得你能不能受得住。”说到此停了停,怀里那人先前还时不时问一句,应一声,这会儿却不说话了。

    沐秀儿等了一小会儿,抬起头凑过去看了看,张逸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闭了眼,睡着了,她呼吸很稳,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

    重躺了回去,眼儿看着那人的后脑勺,散落的发丝在她的鼻头,沐秀儿轻轻贴过去了些,闻了闻,说不上香,她却觉得很好闻。

    其实,还有什么是不懂的,自己的心思要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她真是白活了这一场了,就像当初对秋燕姐那样,也弄不清是从啥时候开始的,她想要的就变了味了,明明先前只想拿这人当个幌子,可现在却想弄假成真,明明那时候想好了这人要是走了,她就继续安安心心当弃妇,可现在她想留她一辈子直到死,从前为她擦换药,子哪处没让她瞧过碰过,从没生出过什么杂念,可现在,闭了闭眼,又吸了口气,那处羞耻的地方有些发,夹了夹腿,这才止住了往她上蹭的念想,被抓住的那只手老实放着,可另一只竟已悄悄摸上了她的背,想到小灶看到的那一幕,喉咙口一阵发紧,手要是再向下些……

    忽地,睡着的人动了动。

    沐秀儿整个人都僵了,那一瞬心都要跳出了口,再不动有半分的动作,连气都不敢呼了。

    没有醒,怀里的人不管不顾地继续睡,抱着她的那人却差点魂飞魄散。

    不成,不能这样,缓缓地收回了手,沐秀儿努力让呼吸变得轻些,试图使心跳也能跟着轻些。

    经这么一吓,先前的那份动早没了影儿,人还抱在怀里,可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就和当初对秋燕姐那样,一边偷偷喜欢着,一边又害怕避讳着,她是真的喜欢阿逸,想要和她一起过,守着她过一辈子,可。

    所以,绝对不能图了一时念,被发现遭她厌恶。

    想起了在河边许的那个愿,人慢慢往后退开了些,不再紧紧相贴了,只要能和她一直在一起,能住一个院,睡一张,指不定偶尔还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抱着她睡,这样不是也好,人不能贪,贪多了指不定什么都没了。

    吸了吸鼻子,咽下了那淡淡的心酸,合上起,睡吧,这样真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双休要玩,所以提前放出来吧,绝对不是更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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