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莲的心事

    她暗自打量着简洁大方的卧室,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没有带着一丝单男子居住的脏乱气息。落地窗的一侧停着可以滑动,小巧玲珑的红木书架,上面满满的全是书籍,她不由地生出一种偷窥的**,想知道他平时都看些什么书。走近后却发现,书架上摆放的几乎全是各种各样的法律书刊,大部分是英文的,还有几本法文和希腊文,不由地佩服起他来。

    因为前年陪导师去德国海德堡医学院做课题,她在欧洲一下子呆了大半年,虽熟悉德文,但中间免不了还得学些法文和希腊文,而如今能记起来的大约只剩下一小部分了。

    留意了一下他早上看得那本厚厚的书,原来是英文版约翰.罗尔斯的《正义论》,她指尖刷过厚封皮上烫金的花式英文,几乎可以想象他是以一种如何的方式摊着书,眉头微蹙,思考着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的概论。

    她心中暗暗生出些骄傲来,看,这就是她恋上的男人,多么优秀,正直的人啊!余光瞥见一本席慕容的诗集,在这些法律类书目的包围中,显得那么不协调。

    她忍不住拿了起来,这诗集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很旧,不知道它的主人究竟翻过多少遍,里面有一页特别旧,纸张已经泛黄,却透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那页纸正是印着《莲的心事》

    我

    是一朵盛开的夏荷

    多希望

    你能看见现在的我

    风霜还不曾来侵蚀

    秋雨也未滴落

    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

    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

    现在正是

    我最美丽的时刻

    重门却已深锁

    在芬芳的笑靥之后

    谁人知我莲的心事

    无缘的你啊

    不是来得太早就是

    太迟

    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兜了那样大的圈子,绕进十年的岁月,原来他也这般念着自己,而以往的伤心或者难过,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曾经,现在,以及一直都是,自己深的人。

    突然好想见他,即使就隔了没几步的距离,可她就是想踏踏实实地看到他。

    从卧室出来后,她就看到那装修得大方得体的走廊,走廊左右两端都挂着麦草画,分别用麦秆剪贴成梅兰竹菊的样子,惟妙惟肖,每幅图上都题了一首相应的古诗词,嵌着棕色的核桃木框,显得格外古朴典雅。几块光斑从高处的玻璃斜进来映在地上,空气里的尘埃在那几缕光线里浮浮沉沉。木制的家具透着一股淡到极致的檀木香。

    她信步来到客厅,客厅设计的比较现代化,墙壁被漆成淡绿色,自然清新,银灰色的布艺沙发错落有致,窗台边的竹柜上摆着制作精良的釉陶盆,里面开着一株长势很好的吊兰,看得出主人照料的很用心,白色的小花开的正好,淡黄的花蕊骄傲地迎着斑驳的阳光,翠绿的枝条细长下垂,随着清晨的微风慢慢摇摆。

    她的心也随之摇啊摇,摇到那些年的旧时光,刹那间溢满了阳光,一棵叫做眷恋的小芽就这样砰的一下迸出心田来。

    “哲然......”

    苏哲然正准备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油锅里,便听到那声糯糯的轻喊,柔软细腻,就像一只乖巧的波斯猫正冲他喵喵地撒

    他侧过头,眼中全是宠溺的神色,好笑地瞧着那个睡眼惺忪,懒懒的靠着门框的人。

    “丫头,这儿油烟大得很,快回去吧,一会儿就好。”

    亭亭不以为然地摇着头,“不是有抽油烟机么。”笑嘻嘻地走了过去,挑起他的下巴,戏谑道,“美人,让大爷我瞧瞧,嘿嘿,还好没熏成黄脸婆,不然我可会休了你啊!”

    哲然会心的笑了笑,还好她重新回归成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却佯怒道,“死丫头,还不快回去,小心我停会儿揍你哈。”

    不料她却安分起来,低着头,委委屈屈的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你放心,我就这样看着,绝不再添乱了。”

    望着那张委屈的小脸,他竟舍不得再赶她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待在厨房里。

    他袖子挽到手肘,穿着灰色的格子围裙,切豆腐的刀工游刃有余。亭亭望着他的侧颜,有些发呆,那少年时期的隽秀已不知何时化作了如今的坚毅,棱角分明的眉骨和直的鼻梁刻上了岁月留下的沧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言的愫,心疼他成长路上受过的伤痛。

    一起吃早餐时,看着桌上那俩份可口的家常小菜,她嘴角不受抑制的慢慢扬了起来,都是她小时候喜欢的菜,没想到他还都记得。沈阿姨做得一手好菜,其中的西红柿炒豆腐和酸辣白菜就是她极吃的,每次去哲然家时,她都嚷着让沈姨去做,却总是被他鄙视,“丫头,你这么吃素,怎么还长得这样胖!噢,我好像忘记猪也是吃素的了。”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清淡淡,没有辛辣刺激的调料,却还是牵动了她的每一个感官,眼角不自觉的湿润起来。二十六岁的她早已逝去了自己的最好年华,可是他的出现,让她突然觉得此刻的时光原来最美。

    “今天去学校吗?”哲然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她,若无其事地问道。

    “不去了,哲然,我们去C城逛逛吧。”亭亭眨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兴奋极了。

    那亮晶晶的瞳仁,像是星光洒落在夜空的海里。哲然望着她,心里有种很柔软的感觉。

    “好啊,不过可得先给你们导师请假,据说她可是T大出了名的女魔头。你还想像小时候逃课那样,心血来潮,想走就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想到还要跟导师请假,亭亭不由地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要寻自己的手机,可四处找了找,竟没发现,突然想起下午出来时自己根本就没带它。

    “我没带手机,”她笑得一脸无辜,说得理直气壮。“这可怎么办呢?老天都不想让我打电话请假,其实偶尔一天不去,是不会被发现的。”

    哲然听了这话,没再讲那些大道理,只抬手揉乱她的短发,笑意嫣然,“丫头,吃饱点,一会儿咱们就出发。”心里庆幸着她没带手机,不然昨天高逸航肯定会打过来的,独处的感觉那么美妙,他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来破坏这难得的时光静好。

    其实今天律师事务所里还有一堆案子等着他去处理,可听到她这般有兴致,哲然就这样不由地想跟着她一起逃开,逃开这纷扰的世俗,逃开那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网,就像原来跟她一起逃课一般,心中竟生出一股罪恶的快感。

    还记得那时每次逃课,她都会麻利的收拾好书包,拿着手机给他发短信,就算他不回信息,也要死皮赖脸地跑到他们班找他,总之不管怎样都要想尽办法拉着他一起犯罪。

    “哲然,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耶,我们逃课去新晓书屋吧。”他总是会注意到,她在说“逃课”俩个字时,小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就像狐狸一般狡猾,又带着些伊旬园中苹果的惑。

    新晓书屋是C城除了新华书店外最大的图书城,里面总会卖些女生喜欢读的动漫和青文学。她每个月的零花钱很大一部分都贡献给了新晓,还成了新晓的VIP会员。哲然每次看她抱着一本本新出的小说,颠地跑去付钱时,总是会忍不住皱起眉头。

    自从发现她为了省下钱来买那些书,宁可晚上只喝从家里带的牛,他就开始执行对她的限购计划,可还是受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后计划以破产告终。知道顾伯伯总会限制她的零用钱,他真想帮她付,只是每次她都美其名曰,只有自己花钱买的书看着才舒服。实在拗不过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理邪说,只好在学校吃饭时带上她,给她好好改善下伙食,即使他带着这个小拖油瓶吃饭总是被哥们笑话,可还是舍不得见她吃的不好。

    这时手机铃声却像和他作对似的,响了起来。瞥一眼屏幕上的名字,他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直接拔掉手机电池,铃声蓦地消失沉寂,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只是他没发现,那个名字也被亭亭瞧见。她一瞬间的皱眉,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最后沉到谷底。

    俩个人一路无言的来到车库,哲然走到车前,为亭亭拉开车门。她顺从地坐了上去,默不作声。他俩都各怀心事,车内的气氛渐渐尴尬起来。

    车缓缓驶上道路,他顿了顿心神,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不说话,想去C城哪里逛逛?”

    亭亭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心里有一点怨念,十年前他牵着那个女孩儿决绝的背影在她看到萧昔雪的名字后,慢慢变得清晰。他和萧昔雪的恋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连碰都不能碰,一碰就血流成河,一碰就泪流满面。

    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应道,“随便。”

    哲然终于觉出异样,心里已经猜到她为什么不高兴,放柔口气唤了声,“丫头。”

    “嗯。”

    将车驶进路边的停车道,哲然侧过子,神色有些疲惫,“有些事我不知该从何给你说起,但是丫头,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年,我不愿再放开你,也怕你因为误会而放弃,请你相信我,给我也给自己足够的信心,好吗?”

    亭亭伸手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她也厌恶自己这样别扭的心态,明明已经在一起了,还那么在乎他的从前。其实不外乎是自卑感在作怪,怕他藕断丝连,怕他旧复燃。

    她一直以为这段恋是自己永远无法拥抱的,可如今它这般美好地摆在面前,不免患得患失。只是这样下去,彼此猜忌,恐怕最后俩个人都无法释怀,也会无疾而终。他,就要相信他,哪怕是对着谎言也要学会装傻,何必去追问那些陈年旧事?

    主动抱住了这个自己遗失十年的怀抱,她笑靥如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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