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回

    可是,从那天开始,哲然就像换了一个人……

    第二天,她帮妈妈一起包饺子,妈妈乐呵呵地,以为自家小女终于长大了,却没想到她把包得好看的,个大的饺子全挑出来放到保温饭盒里,要给哲然送过去。妈妈顿时哀叹,“我真生了个小白眼狼,不过哲然那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阿晴估计也没什么心给他做吃的,这大过年的时候,多好的一家人却弄得这般凄惨。你快过去吧。”

    她便匆匆地带着饭盒跑到哲然家,曾经温馨的四合院在白色挽帐的衬托下,一片萧瑟,全无过年的喜色和闹,和四周庭院的张灯结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心里五味陈杂,第一次感到命运的无可奈何,仰头望着那白茫茫的天空,把眼角的泪水悉数了进去。在心里暗暗发誓,叔叔,您安心去天堂吧,以后的年年岁岁由我来守护哲然……

    可见过哲然后,她突然觉得一切都乱了。陌生的疏离,客气的礼貌,淡然的回应,明明昨天还如此亲密的人,今天却咫尺天涯。只是在这种况下,她又如何舍得质问他什么。

    “饺子就拿回去吧,我已经吃过饭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赶紧回家。你一个女孩家白天黑夜都往我家跑,也不怕别人说闲话,我都替你害臊。”

    就这样,她连屋都没进,就被赶了出来。哲然原来也对她说过狠话,可都跟开玩笑似的,从没像今天这么认真。其实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哲然刚没了父亲,说话冲些也没什么,可她心里却突然感到莫明的害怕,好像今后他都会这样对她,再也不会每天在楼下等她上学,再也不会叫她“丫头”,更不会再牵她的手了……

    她抱着那盒精心准备的饺子离开后,眼泪便无法控制地往下流,那一滴滴炙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地落在雪地上,灼伤了它边莹白的雪。保温盒里的饺子依旧温,却暖不她微凉的心境。

    没想到她这没来由的第六感就这样应验了,从此,他和她就像俩条相交的直线,在交点过后,渐行渐远。不久,他便和校花萧昔雪恋了,俩个如此优秀的人彼此倾慕,多么理所当然!是啊,王子本就应该和公主在一起,这样才合乎常理。而她只是个拿不上台面的小矮人。那一对碧人不论走到校园的哪个角落都那么耀眼,刺得她眼睛生疼,几乎睁不开来。

    亭亭终于明白,原来这世上最无奈,最酸涩的事莫过于看到曾经专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毫无保留地取代。

    俊朗帅气的少年骑着单车载着笑靥如花的女孩儿从旁经过,多么美的一道风景啊!可对她来说,却异常的刺目恶寒,就像见了萧索的秋风秋雨一样。因为在她眼里,苏哲然骑着车目不斜视地从她边呼啸而过,完全把她给无视了,更过分的是,他的后座,原来专属于她的位置,已经坐了另一个女孩儿,还是她玩得不错的好友,萧昔雪。

    蓦地,光影旋转,她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中。她跑向萧家的那群狗,以为他会回过头来拉她,可他牵着萧昔雪走得决然,背影笔直,看都没看她一眼。她被萧家的狗群围住,狗吠声此起彼伏,恐惧如蚕壳般一点点将她包裹,想赶紧离开,不想却被一只狼狗狠狠地咬住,伤口一下子被扯开,血流如注,她感到一阵眩晕,有人抱着自己挡开了狼狗,她心里明知道那人是高逸航,却还忍不住幻想着是他回来了,不由地叫出了声。

    梦中的场景如此真切,亭亭虽在熟睡,周却忍不住颤栗发抖。苏哲然把她放到卧室的上,正准备去客房睡,却听到她不安地叫了起来,“哲然,不要走。哲然......”

    苏哲然回过头,便看到她眉头深锁,睡得极不安分的样子,心猛地一窒,不由地坐到头边,伸出手,指尖摩挲过她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眼帘,那姣好的五官在他的指尖,一寸一寸,那么清晰,那么刻骨铭心。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丫头......是我不好,我当初不该......”

    低下头,眷恋的望着她,眼底有一丝泪意,“丫头,我一直都你。”

    轻柔的夜风吹散了他低沉的表白声,熟睡的人并未听到,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却在他的轻抚下渐渐舒展开来。长达十年的音讯全无,乍一相逢便想相伴一生,对她未免太过敷衍,可不论如何,他会一点点地向她证明。他侧躺倒她的边,轻轻地环住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今夜对他来说,注定无眠。

    翌清晨,暖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缠绕在绣着淡雅花纹的素色窗帘上。顾亭亭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被衣服紧梆梆的裹了一夜,浑都叫嚣着不舒服,四肢乏力,宿醉后头痛得想要炸开。蓦地清醒了一下,这是在哪啊?这好大好软,不是自己的啊!羽绒被的面料是上好的蚕丝,轻盈柔软,还透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亭亭揉了揉眼睛,偏过头,便瞅见苏哲然穿着水蓝色的家居服,优哉游哉地坐在靠近边的躺椅上,眼下透着些微青但看得出精神极好。亭亭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在苏哲然背上睡着了,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衣物,谢天谢地一切完好,暗自吐了口气,幸好自己没有睡着后脱衣服的怪癖。

    “早安。”

    他走过来,眼角笑意影影绰绰,把手上那本厚厚的书放回红木书架上,转过头对她说,“丫头,想吃什么早餐?”

    亭亭蓦地呆住了,心里冒起好多幸福的泡泡,飘啊飘,满满地快要炸裂开来。就这样呆愣了片刻,她才不好意思起来,“随便出去吃点吧。”

    哲然笑着摇了摇头,一脸不以为然,“冰箱里有食材,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外面的饭不干净,还是在家里吃吧。”扭过头,用质疑的眼光瞧着她,“丫头,我真的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医学生?”

    亭亭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说道,“可我不会做饭啊,难道你会......?”

    哲然点了点头,低哑地笑了一声,“在国外时学的,这些年我闻到汉堡的味道就想吐,还是中餐好,永远都吃不厌。”

    “我去给你打下手。”亭亭想赶紧从上起来,只是找不到自己鞋子,小鼻子微微地皱了一下。

    哲然蹲下来,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双崭新的女式拖鞋,递到她的脚边, “快去洗漱吧,粉色杯子里是给你新添的洗漱用品。头柜上有刚煮好的咖啡。”又拍了拍她脸颊上的枕头印,笑得更

    开心了,“丫头,你就在这儿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他走出去后,亭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的确好疼,看来她不是在做梦,忍不住笑了出来,“呵呵......”

    “别傻乐呵了,快去刷牙,我可不想和口臭的人说话。”亭亭望着门口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的家伙,赶紧捂住嘴,可刚刚傻笑的样子还是被那人给看到了,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下,却没想到他笑得更厉害了。

    亭亭过去给了他一拳,“快去做饭,我饿死了。”

    他眨了眨眼睛,依旧笑得风满面,泰然自若地抱过她,一切都那么自然。亭亭却心如小鹿乱撞,体僵硬起来,可他偏偏还俯下了,轻柔的话语夹杂着暖暖的气息,“丫头,给点报酬吧。”

    脸颊触到他温的唇,亭亭蓦地一怔,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那唇却像是不满足似的,缓缓下移,直到碰上她的唇瓣,他眼眸一暗,不似原来的温柔,竟要疯狂地掠夺她唇间的呼吸。

    亭亭惊讶地把他推开,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支支吾吾道,“那个......我还没刷牙...”飞快地跑到洗手间锁起了门。

    哲然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地暗笑自己作茧自缚,不过幸好她推开了自己,不然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又怎能真正做到柳下惠?

    亭亭靠着卫生间的门,不停地拍着脯,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了出来。她是真怕哲然嫌弃自己没刷牙,合着双手,呼出一大口气闻了闻,还好没有异味,不经意间瞧见那挨着蓝色杯子的粉色杯子,觉得它俩般配得就像一对侣一般,那她和哲然呢?现在也是恋人了吧。

    想到这儿,满心的欢喜,四周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地可迷人,就连这些年来一直觉得刺眼的粉色也变得温暖如初。恋还真是能降低人的智商,可不,她好像又脑残了,豆蔻年华时那粉色的少女怀就这样又落到她的上。

    洗漱后,她悄悄地开了门,并没看到他,心里隐隐带着些小小的失望,却在闻到阵阵饭香后,嘴角扬了起来。

    端起头柜上的咖啡杯,慢悠悠地品了起来,入口舒滑细腻,可碰到舌尖后,味蕾便叫嚣起苦涩,不过一旦咽入口中,那幽幽的余香却说不出的回味无穷。品了一口咖啡,倒像经历一场恋,初时满心欢喜,求之不得时无奈苦涩,相时甜甜蜜蜜,那相后呢?能否实现那个与子偕老的传说......

    亭亭知道一切都不确定,可未来那么长,何必为它劳神费心?至少现在苏哲然是疼她,她的,这就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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