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天马流星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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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佩雯脸色一沉,朝沈远行了一礼道:“掌柜的,多谢你这些子的照顾,可事已至此,我留在这只会给你增加麻烦,请原谅我不能再在这儿做事了,就此别过!”

    说完便迈着步子,大步向门口走去。

    快!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她不能回姜家!决不能!

    姜佩雯的脚步虽然快,但二夫人反应的也快,就在她的双脚快跨出门槛时,二夫人的厉喝声便响起:“把她给我拦住!”

    站在一旁的三四个婆子闻言立马冲上来将姜佩雯团团围住。

    “让开!”姜佩雯一边着脸厉喝,一边往外冲。

    但那些婆子都是强力壮之人,加上数量多,她又推又闯了一会也没有冲出去。

    沈远见状,脸顿时黑了:“你们想干什么?”

    二夫人也知道在这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行为着实不妥,但出门前姜老夫人和自家相公可是下了命令,哄也好、骗也好、就是绑今儿也必须将她带回去。

    见到姜佩雯要走,她也顾不了许多。

    二夫人望了眼一脸不善的沈远,笑了笑道:“掌柜的,实在是对不住,你现在也应该知道了,我是她的伯母,她是我的亲侄女,今天我来这里为的就是带她回去……”

    “我不管你们和她是何关系,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店,你们要带她走,可以,除非她自愿!”沈远脸色一沉道,“不然,你休想将她踏出我这一步!”

    他不是普通的书生,他也出生大户之家,妇人之间那些阳怪气的手段,他可看过不少,眼前这两个女人的把戏在她面前简直都不够看。

    再说了,姜佩雯可是入了那位的眼,若是仍有这两个女人把她带走,他以后绝对没啥好子过!

    二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正开口,姜凌云的声音便响起:“她是我们家的人,这也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今儿我们还非要带她走了,你又能怎样?你有什么意见,大可到姜家,我们等着!”

    姜家?

    沈远冷冷一笑:“那你何不试试,小六!”

    “在,掌柜的!”侯在一旁的小六立马出声。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把他们给我拦下!”

    “是!”

    姜凌云扫了眼瘦瘦小小的两人,脸上泛起讥诮的笑容,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们两?”

    沈远眼睛轻轻一眯,单凭小六肯定不行,但他!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

    二夫人见况不对,急忙扯了扯姜凌云的袖子打断了她的话,暗自埋怨姜凌云没脑子,把事闹大。

    她干笑了两声,朝着沈远道:“掌柜的,我家大姐也是着急了,你别见怪。你有所不知,这丫头从小子就执拗,又任,前些子因为和长辈吵了几句,一气之下便离开了家……如今家母还为她担忧不已,如今我们和她碰见了,自然要带她回去。可是这孩子却还在闹脾气,我也是没有办法,才……”

    这时,一旁的姜凌云打断了她的话:“弟妹,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我们都是雯丫头的长辈,难道还会害她命不成?”

    “不错,你们怎么可能害我的命。”被婆子包围的姜佩雯冷冷的说道,“若是我死了,你们将谁去送给那十恶不赦的人为侍妾呢?难道送二伯母的亲闺女?”

    她这话一出,二夫人脸都绿了,而姜凌云更是羞的满脸通红。

    这些弯弯道道在世家大宅里都是常见的,但这些从来都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掩盖在那光华亮丽的和气繁荣下,平常就算人们都明白也不会说出来。

    可是她没想到姜佩雯就这样直白的,毫无掩饰的将这世家肮脏的东西**的说了出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姜佩雯冷笑一声,“怎么,现在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秘密,又舍不得自家女儿,便想起我这个被你们排挤出家的人了?”

    说到这她讥诮的扫了眼二夫人和姜凌云道:“二伯母如此做我倒是明白,这做娘的怎么都不愿意送自己的女儿给一个脾气恶劣、作恶多端、又六十好几岁的老头为妾,何况还有恶疾,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可是姑母的所作所为就让我不理解了,你这么不遗余力的想把我推入火坑又是为何?难道就因为你要打我不成,反而自己摔了一跤,所以一直记恨在心里?说起来,姑父这些年养外室,接受他人送来的美女,你应该深受其苦才对。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侄女去做那卑的妾侍呢?”

    姜凌云的夫君一直跟随其父驻守安州,在安州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潇洒。

    这些年不仅纳了不少美妾,还养了好些外室。这也是姜凌云多年没有生下孩子的原因。夫家呆的烦闷,再加上安州地势偏远,所以姜凌云每年都会来泾阳住上两三个月。

    姜佩雯记得书中卢琳玉就曾拿此事挑唆了张氏和姜凌云的关系。

    说起来书中的女人都是极品脑残,而这姜凌云更是个中之最!跋扈嚣张、自私自利、还没脑子……

    当时看书时,她就最讨厌这个角色,看见因卢琳玉的挑唆她被张氏收拾的模样,她还曾大呼好爽!

    上次自己急于离开姜家,放了她一马,没想到今儿又撞上来,哼哼,不收拾她怎么对得起自己那发黑的良心。

    姜凌云这人死要面子,多年来回娘家都是一副快乐幸福的模样,哪曾想有一天会被人撕开这道谎言,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就是在她的心桶上几刀,直刺的鲜血淋漓……

    姜凌云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满脑满耳都是姜佩雯那铿铿作响的声音。

    “你胡说!”姜凌云声色俱厉的嘶吼道。

    “是吗?除了表弟,姑父已有七八个庶出子女了吧,对了,前些子才又添了丁。”姜佩雯闲闲的一笑,“其实想想,这样也不错的,姑母你无需忍受分娩之苦,便有大把的孩子争着叫你母亲。”

    “你……你……”姜凌云脸先是刷白,接着便涨的通红。

    这些都是她心中的痛,是她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你秘密!可是现在……却被人毫无保留的抖了出来。

    她来不及细想姜佩雯为何对这些发生在安州的事如此清楚,她现在只觉得脑子发晕,她不敢看,不敢看周围的人,她怕她一望去便看见周围的人那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嘲讽讥诮的眼神……她只想假装看不见,听不见,可是不可能,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和那一道道目光如刀剑一样刺进了她的心……

    若是现在地上有个坑,她肯定马上钻了下去,可是没有……

    仓皇羞愤间,她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于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自然引起一阵乱,旁边的婆子急忙放弃拦住姜佩雯,冲上去扶住姜凌云,二夫人则是大叫着抬姜凌云上马车……

    一旁的陈子华见自己母亲晕了,先是一呆,接着尖叫声猛的冲过去就要厮打姜佩雯。

    “打死你,打死你,你这个坏人……”

    姜佩雯一把扯开张牙舞爪的陈子华,盯着双眼紧闭的姜凌云,心中满是疑惑。

    晕?想这么简单就把事了了?怎么可能?

    再说,她可是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人,这么点小事便能刺激的晕了,那她这姑母的心脏也太脆弱了!先天心脏病都没这么容易晕倒!

    忽然,姜佩雯眼眸一张一缩,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丝笑容。

    嘿嘿,她看见了。

    她的眼睛,姜凌云的眼睛动了。

    装晕!

    真没技术含量啊!

    而这时,陈子华又叫嚷着冲了过来,可是他还没碰到姜佩雯的衣衫便被一只手抓住:“你若想你母亲就这样死了,你就继续在这打!”

    “你胡说什么!”陈子华一听顿时尖叫道。

    姜佩雯拉着陈子华的手,连拉带掐成功的推开围的团团转的婢女婆子,挤到姜凌云边,朗声道:“你们别动她,我小时候在南边也见过这种一下子就晕倒的,遇到这种不能移动,一动姑母这条命就没了的!”

    看她说的似模似样,二夫人也有些没了举措:“阿……阿雯,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时当然,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姜佩雯脸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那先把大姐放在这别动,你,快去请大夫。”二夫人虽然半信半疑,但也听了姜佩雯的话,急忙遣人去请大夫。

    姜佩雯见状忙道:“二伯母,这里去最近的医馆来回最少也得要半个时辰。姑母这是急症,可等不得。”

    “那可怎么办?”二夫人有些慌了。

    姜佩雯昂了昂头道:“二伯母放心,当初我在可亲眼见过有人怎么施救的,姑母这事就交给我吧。”

    “这……”二夫人顿时迟疑了,这事关人命,若是姜凌云再次有个三长两短,她绝对没好子,但姜佩雯说的煞有其事,她却拿不准,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二伯母,虽然姑母对我有些成见,但我却没有那见死不救的道理。”姜佩雯沉着脸道,“二伯母若是不相信,那我就在这儿等大夫来便是,若是姑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二夫人闻言,看了看双眼紧闭,不知如何的姜凌云,咬了咬牙:“好吧,雯丫头,你姑母就全靠你了。”

    “放心吧,二伯母,姑母可是我的亲姑母,看我的!”姜佩雯扬了扬头,有成竹的说道。

    接着她展开手臂,做了几下扩运动,双腿张开,膝盖微弯,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右手变掌为拳……

    一拳打向了姜凌云的腹部:“天马流星拳!”

    接着又在她的腰部重重的一锤:“老鬼就要扁!”

    这种医治方法可谓前所未闻,只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二夫人更是长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有陈子华气的小脸都青了,他一把拽住姜佩雯的胳膊,怒道:

    “你这个臭女人,做什么?你干嘛打我母亲!”

    “你这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姜佩雯将挣开陈子华的拉扯道,“别在这胡搅蛮缠阻挠我救你母亲。”

    说完她变拳为抓往姜凌云的腰部软一掐:“飞天御剑流……”

    她刚收回手,便听到“哎哟!”一声,接着姜凌云的双眼睁开。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姜凌云迷茫的看了眼四周,满脸的疑惑说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看,有效吧?这不就醒了吗?”姜佩雯嘴角一勾,笑道。

    姜凌云被打的疼痛难忍,实在憋的没了办法才醒过来。

    她本想着这一晕,众人便会把她送回姜家,那自己也不用在这受人讥笑了,至于姜佩雯,以后有的是时间找她算账。

    可是没想到,人没走成,反而被白白被姜佩雯打了几拳,她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气的生疼,恨不得把姜佩雯给撕碎了扔出去喂狗!

    姜凌云从小生惯养,而姜佩雯又全挑软的地方,疼的厉害又不会落下什么伤痕,而且姜佩雯还顶着救人的名号,她就算有满肚子的火也没理由发泄!

    “大姐,你晕过去了,还是雯丫头把你救醒的。”二夫人见姜凌云醒来,心中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姜凌云可是姜老夫人的心肝宝贝,自己和她一起出的门,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准得遭遇。

    正因为如此,她也没有再去挑姜佩雯的毛病。

    “不用感谢我。”姜佩雯嘿嘿笑了笑,“虽然你不喜我,还想着处处推我入火坑,但却始终是我姑母,我见你声明垂危,总不能袖手旁观!”

    望着这张嬉皮笑脸的脸,姜凌云只觉得一股腥甜猛的冲上喉咙,差点没喷姜佩雯一脸血。

    她被打的这么惨还要感谢这罪魁祸首!

    “好了,姑母这病可不不是小事。现在虽然醒了,但还是得回家找大夫瞧瞧,若是下次再这样晕了,可不一定有我这么懂的人在旁边了。别看我那几下子简单,可是看准了位的。”姜佩雯拍了拍手,看向二夫人道,“二伯母,我要说的话昨儿已和四妹说的清清楚楚,你们也别在这找什么理由了,你说的不腻歪,我听得都慎得慌。”

    接着她凑到二夫人边,轻声道:“你们心里究竟有何打算,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你们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巴结那位而已。但是伯母,你可得想清楚,你们这样对我,若是我真到了那位的边,又会如何报答你们呢?你我都是女人,女人一旦想报复……伯母,你可是明白人。”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微变的二夫人,转对上沈远似笑非笑的眼神,欠了欠道:“沈掌柜,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足,我先走了,以后必会登门道歉。”

    说完大步跨出了门槛,迅速的消失在人群里。

    呵退了姜家人,但姜佩雯却没有半丝的愉悦。

    低沉着脸,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便为了摆脱炮灰的命运而努力着。

    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要求很简单,想的就是离开姜家,摆脱卢琳玉,过自己想要的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这愿望很快便能实现。

    却不想是她的想法太天真,就算她不掺合那些肮脏的弯弯道道,也会有人盯上自己!

    这次姜家可以为了一个臆测,便可随意用她的一辈子去当垫脚石!那下次呢?又会是谁?又会为了什么来算计她?

    不知何时,天空中刮起了风,让这初冬的季节更加的寒冷。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跑了起来。

    呼呼的风刮着脸颊,顺着领口钻进膛,但她却浑然不觉得冷。

    体的冷又怎及她心里的凉!凉得,好像她的心不是在那个肺腔里,而是活生生的摆在了空气里,没有御寒的衣物,就这么大大咧咧,鲜血淋漓的矗立在寒风中,凝结,冻僵,凉了个透!

    今虽然把二夫人给唬住了,但明呢?后呢?姜家今儿可以来人威,明就可以直接抓她走。

    她一个没权没势,没钱没依靠的女子,又能如何?更何况姜家名义上还是她的家!

    难道就这样离开泾阳避开?她不甘心!不甘心!

    这个时间,是书中的姜佩雯离家出走的子。

    她这样走,会不会和书中那样死在半道上?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又算什么?

    哈哈!姜佩雯凄笑一声,这算不算是命!无论她怎么躲避,怎么反抗,最终都会为了避开被人当做礼物一样送给六王爷而离开泾阳。

    她只觉得一张无法看见的网,将她紧紧的绑住,让她按照安排好的道路行径……

    前生今世,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恨!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上一世电视中看到的丧家之犬,无能!懦弱!

    姜佩雯紧紧的攥紧了领口,心中猛地涌起无边的悲凉。

    弱者!

    没想到到头来她就是一个弱者!

    骤然,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信念,夹杂着愤怒,一点一点的从中升腾,灼灼燃烧,驱散了心头的凉和愤怒!

    她一定要变强!变强!

    她不能就这么做一个弱者,任由她们搓扁揉圆,任意拿捏,她是她,不仅仅是原来那个姜佩雯。

    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谈话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姜佩雯的脚步顿时一顿。

    “没想到小侠就这么走了,就留下曹大妹子孤苦伶仃的……”

    “哎,可不是吗?这去年曹大妹子家的才走,今年,小侠又走了,不过还好,他家的还给他留了个小丫头,虽然还不会走路,但总归是个念想……”

    “这也怪小侠不懂事,我家那小子说,他最近经常不去上堂,前几被刘夫子教训了几句,他就和夫子吵了起来……”

    “三陆书院的刘夫子可是出了名的友善人,那孩子脾气太坏了……”

    “哎,那孩子这一个多月来都精神恍惚,和以前那活泼开朗的摸样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父亲……”

    “可不是吗?那么晚不回家,若不是这样怎么会就这么掉下河了呢?”

    “不是说是因为刘夫子留了堂吗?”

    “这你都信,八成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

    三陆书院?一阵杂乱的信息猛的在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她注视着从自己边走过的三个明显农妇装扮的妇人,深深的吸了口气。

    镇静!镇静!一定能想起来的,姜佩雯,你一定可以!

    三陆书院,死了人,刘夫子?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缓缓的闭上眼,就这么站在路中央。

    忽然她猛的睁开眼,闪亮的双眼里全是愤怒!想起来了!

    “婶子,几位婶子……”姜佩雯压住眼中的怒火,转追上已经走了老远的几位妇人。

    “小哥,有什么事?”其中一个穿着褐黄色袄子的妇人问道。

    “请问各位刚说的小侠是不是三陆书院人级丁舍的?”姜佩雯问道。

    那妇人闻言,好奇的打量了姜佩雯一番道:“不错,小哥认识那孩子?”

    “是的,我们前几才见过,他懂事又孝顺。”姜佩雯顿了顿,着急的问道,“刚刚听三位婶子所言,小侠怎么了?”

    那妇人脸色一黯道:“哎……那孩子昨儿晚上掉下河,就这么去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那孩子一时想不通……”

    ——

    天色已暗,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窗外的树枝在月光的照耀下在屋内映下一些斑驳的影子,张牙舞爪的,给这深夜增添了几分幽暗沉。

    姜佩雯坐在椅子上,脸色沉的可以滴出水来。

    枫若走了进来,望着昏暗的屋子微微皱了眉,走到桌前挑了挑灯芯,让屋子亮堂不少。

    看了眼姜佩雯沉的脸色,枫若迟疑了一下到:“小姐,天色不早了,可要就寝睡觉?”

    “等会儿,不急。”姜佩雯低低的应了声。

    枫若点了点头,便转出门,没想到刚走到门边,姜佩雯的声音便响起:“枫若。”

    “小姐。”枫若应道

    “明儿不用做饭了,和我一块出去做几件事。”

    “是。”

    ——

    转眼便是深夜,洗漱完毕,姜佩雯躺在上。

    已到了初冬,不少富贵人家已烧了碳,但姜佩雯现在并不宽裕,所以只是加了被子。

    没有烧炭,夜晚屋子里总有些冷,不过这些冷都压不下她心中熊熊燃烧的愤怒。

    没想到她也就随口说说,那叫小侠的她竟然真的认识!今见到小侠的母亲曹婶那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姜佩雯便觉得一颗心被一只手紧紧揪着、扯着,疼的喘不过气来!

    如果她早点想起!哪怕早一!小侠也不用死了。

    眼前不由的浮现出前些子抢她包袱的小子那古灵精怪的模样,那时候他还是个鲜活的人,活泼、机灵的一个人,虽然有些让人急的牙痒痒,但却是一个孩子,一个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的阳光雨露的孩子。但却因为那个人渣,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姜佩雯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心头,虽然和他的相遇不怎么愉快,但一想才见过的,活蹦乱跳的人就这么没了,悲凉的同时,升起的是无限的悲愤,想宰了那个人渣的心都有。

    三陆书院本是由三个陆姓的读书人一起开办的,至今已有五十几个年头,在泾阳众多学院中算不上顶好,但因为收费便宜,倒有不少平民家庭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念书。

    而十年前,三陆书院的创始人因年纪大了,而恰好,姜卢两家发生了些许事,急需树立自己高尚的世家形象,便出资将三陆学院顶了下来。

    不仅如此,两家还想出了一系列的措施,比如对于学院中家庭贫困的学生进行免费措施。

    这种举措无疑是极为不错的,受到了老百姓的交口称赞,就连泾阳有名的大儒,黄老都出言赞叹。也因为这个原因,黄老收了姜佩渝为徒……

    三陆书院的创办初衷本是为了平民子弟也可读书识字,收费极为便宜,再加上姜卢两家这些政策,每年别说盈利,能不亏本就不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卢两家曾多次想取消三陆书院的优惠政策,提高收费,但因为碍于黄老,一直没将此想法付诸行动。

    百般思量之下,一切为了钱看的他们便对夫子们的薪金入手。

    结果可想而知,稍有名望的夫子都纷纷离职,剩下的不是学术不行便是品德不好。

    直到这刘姓夫子前来……

    姜佩雯对这一段描写记得还颇为清楚,因为她当时看这一段时极为认真,还曾在评论区力作者让女主好好惩罚那刘夫子那衣冠禽兽和姜家,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刘夫子名叫刘尘,平时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又较有才学,在三陆书院和学子家中的风评都极好。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人的和善、文雅都是装的,他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畜生!在三陆书院执教三年来总共猥亵侵犯了十来个男童。

    当然此事要爆发要在约莫两个月后,也就是过年前夕。

    当时张氏已经来到泾阳,并对卢琳玉的父亲芳心暗许。卢琳玉因此大为紧张,生怕事会如前世发生的一样,于是四处搜集姜家的丑事想让姜家声名狼藉,结果让她意外的和知道了刘尘恶行,想要为自己冤死的孩子伸冤的曹婶相遇,因此知晓了此事的始末。

    又因为刘夫子和姜佩渝的关系不错,当初刘夫子进三陆学院就是由姜佩渝介绍的,因此卢琳玉拿此事大做文章。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在这个讲究文明礼教的年代,这种事在泾阳掀起了轩然大波,卢琳玉甚至查出姜佩渝早就知道刘夫子有男童癖,也对他的行为有所谅解,但他不仅不加以劝阻,反而知而不报,任由刘夫子继续做恶!造成了数十名孩子遭难,而曹婶的儿子张侠更因此死于非命。

    于是,此事一被揭发,姜家的名声一臭到底,简直到了出门就被人扔鸡蛋菜叶的地步。

    刘夫子这禽兽自然也不会好过,被愤怒的群众揍的只剩下几口气后,判了个斩立决。

    相比姜家的惨淡,卢家却是截然相反,女主卢琳玉更是如圣洁的女神般,受万人膜拜,为她以后在京城往上爬争得了雄厚的资本。

    当时不少读者为此愤慨不已,纷纷在书评区留言,为女主卢琳玉呐喊助威,姜佩雯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可是现在想起来,她却极为恼怒!

    因为——为了在打击姜家之余,为自己获得极好的名声,卢琳玉处理此事极为高调,不仅布局,在刘夫子侵犯男童时将他逮了个正着,还将那些受害者的名字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虽然结局大快人心,但那些受害者却被人忽略了,卢琳玉当众指出那些孩子的名字,就等同于将他们的遭遇**的呈现在大家面前,如同在他们还在流血的伤口又被人用尖刀再一次剖开,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这种事就算是成年人都有可能无法承受,何况是他们都是孩子!受了这样的伤害,让他们如何在以后的人生路上走下去?如何在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中生活?

    卢琳玉虽然惩罚了坏人没错,但这一切却是建立在那些孩子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上!

    当时她是读者,这本书对于她来说就是打发无聊时间的休闲娱乐品,而这些孩子在她的心里就只是一些名字,一些代号。

    但现在……他们是人!是命!是和她一样有血有,有思想有心绪的生命!

    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像卢琳玉那样,她要保护他们!

    ——

    转眼便到了第二晚上,枫若一脸担忧的看着姜佩雯道:“小姐,你真要那么做吗?”

    “嗯。”姜佩雯点了点头。

    “可是……”枫若顿了顿道,“不如我们将此事反映到三陆书院……”

    姜佩雯摇了摇头道:“这事事关三陆书院名声,若是告诉他们,姜卢两家最后一定会低调处理,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那刘夫子最多也不过是被解雇而已。”

    “解雇!”姜佩雯冷冷一哼,“这未免太便宜那个禽兽了?我若要做,便会做到底,堂堂正正的为那些受伤害的孩子讨回公道,让那禽兽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小姐,这击鼓鸣冤,是要挨板子的,这可不是挠着玩的,依奴婢之间,您还是先把写好的状子交上去,等着通判大人传唤,安排时间再审……”枫若还想再劝。

    姜佩雯抬起了手,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三陆书院是姜卢两家的,这两家在泾阳也算有头有脸,衙门中难保不会有人和他们通气,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为那禽兽开脱,我不能冒这个险!”

    “小姐,你若执意如此,那让奴婢去告吧……”

    枫若还未说完,姜佩雯便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不行!你不善辩,并且对事始末并不清楚,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板子白白挨了不要紧,让那禽兽逃脱岂不是坏了大事。”

    说到这她抬起眼轻轻的笑了笑,双眼尽是决然和坚定道:“你放心,不过五个板子而已,又不是五十个,我虽然不算皮糙厚,但这点还是承受的起!击鼓鸣冤,上官听见了必须上堂,上了堂必须立刻审案,我若要告,就要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她今天打听的很清楚,若百姓有冤屈或者纠纷需要衙门裁决的,需要先递交诉状上报,接着排期,然后再开审。

    若是有莫大的冤屈,可以击打衙门外的“鸣冤鼓”,也就是所谓的击鼓鸣冤。以前在电视上,姜佩雯可见过不少。

    不过在这,规定更为严格。

    这击鼓鸣冤不过是古代的一种告状方式,无论最后是否成功,告状之人都必须先杖责五板。也是因为这原因,几年都见不到几例去衙门外击鼓的。

    枫若垂下眼眸,姜佩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厉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的心不由的跳了跳,知道再她心意已决,自己再怎么劝也不用,便没有再说,只是默默的给她准备了一条较为厚实的裤子。

    第二早晨,姜佩雯早早的起了,穿了件昨早从曹婶那里拿的一件男装,是件灰扑扑的袄子,还有几个补丁。

    今天的她出门时并不像平时一样素颜,而是在眼底揉了些眉粉,脸上和颈脖上在扑了层粉,让整张脸白里发青,赫然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最后把眉毛加粗,让本来柔的五官看上去粗犷许多。

    准备妥当,姜佩雯和枫若交代了几句,便出了门拐了个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揉乱了头上的发髻,再扯了几缕头发垂在前面,遮住大半边脸。

    枫若没有跟来,而是被安排了其他事,这被告中有姜家,她可不愿早早的被人认出来而节外生枝。

    毕竟这是个以孝为天的世界,若是被其他人认出她是姜家的人,难免不会闹出什么事端。

    姜佩雯住的地方离衙门处较远,她走到距衙门还有两条街时已是巳中(也就是现在的十点左右),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姜佩雯见状解下背上的包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牌子举在前,大步向衙门走去。

    这个牌子是她昨去找沈远做的,很粗糙,就是四四方方一个木牌。上面的字是姜佩雯写的,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还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我要申冤”四个字。

    这年头人们本就没什么娱乐,这猛然间看见路上出现个灰头土脸的小子,举着这样的牌子大摇大摆的往衙门走去,顿时呼啦啦的跟了上去。

    就这么一路走着,快到衙门时,后已经跟了差不多百来号人。

    中途倒有些好奇的、好心泛滥的跑来问究竟有什么冤屈,不过姜佩雯没有出声,就这么低着头,举着牌子默默的往前走着。

    就这样,她领着呼啦啦的一大票人来了衙门前。

    泾阳城是知府所在地,所以没有设定县衙,审判案的便由通判负责。

    泾阳的通判姓蒲,为人倒是不错,判案也算公平,再加上这几年历治清明,平递状子告状的人都较少,更别说这击鼓鸣冤的况。

    于是守在衙门外的两个衙役看见姜佩雯举着牌子带着这么大一群人前来,顿时大吃一惊。

    站在衙门前,姜佩雯抬头望了望衙役手中那小臂粗的棍杖,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起脚,径直走向那一面鸣冤鼓。

    后响起一片嗡嗡声,姜佩雯抿了抿嘴,拿下鼓槌,抡起手臂便狠狠的敲在那鼓上。

    “咚咚咚……”

    巨大的、沉闷的鼓声在空气中回着,那两个衙役一脸惊色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怒斥道:“大胆刁民,为何在此喧哗?”

    姜佩雯双手将手中的牌子举过头顶,高呼道:“我要申冤!”

    那衙役也反应过来,两人大步上前,架着姜佩雯的胳膊就把她押进衙门。

    而聚集在门外的众人更是看得兴致昂然,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姜佩雯刚压进内堂,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她的子便被人一扔,然后肩膀被人摁住,腿弯一痛便跪在了地上。

    “升……堂……”

    随着高喊声,衙役的低喝声响起

    “威——武——”

    蒲通判长着国字脸,或许因为长年审案的原因,脸有些向面瘫发展的趋势,但在这公堂上,却颇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灰扑扑的小子,眉头轻轻皱了皱,他当差以来,自认公正严明,再加上知府大人英名,近两年大型的凶案冤案已经微不可见,平为数不多的案件中也大多是老百姓间的一些鸡毛绿豆的小事。

    他为此大为自豪,前些子还在知府大人面前自我表扬了一番,没想到这话还没冷,便冒出了个击鼓鸣冤的事来。

    想到这,他的脸瘫的更厉害了。

    蒲通判“砰”的一下敲了下惊堂木,道:“堂下何人,为何击鼓?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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