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霹雳

    二十六

    柳明月话一出口,温氏便惊呆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竟然不知道!

    “这丫头胡说,小定这么大的事(情qíng),阿爹怎的不曾昭告亲友?越发没规矩了!”

    但她心头其实已经有些发慌了。往常柳明月就算见她如何给薛寒云难堪,哪怕她面前数落薛寒云,都不见她发作,今(日rì)才不过说了一句,便招来她激烈反抗,可见有异。

    夏丹玉与夏蓓玉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两(日rì)小意殷勤,又送礼巴结,白送了!

    做了这么多无用功,再转头看嫡母的脸色,黑沉沉别提多碜了。

    万氏是昨儿夜里知道消息的,当时便想,此事不合了大姑姐的意才好呢。今(日rì)见得她们甥姨二僵峙当地,作为场的唯一一位堪可转圜的,她连忙拉住了气的浑(身shēn)颤抖的温氏,又使眼色给温毓欣,教她拉着柳明月去收拾东西。

    柳明月自觉此不但自己受辱,被姨母指责,连薛寒云也被藐视,她自出生便一直被柳厚捧手心,就算进宫也是(身shēn)份高贵,只除了前世临死之时被沈琦叶羞辱,两世加起来都未曾被别这般羞辱过,当下一叠声叫贴(身shēn)丫环:“夏惠,还不去收拾东西去?秋果去二门外通知连生,让他主子外面等着,们马上就出去!”

    温氏是瞧她自去年遇到劫匪回来之后便改了(性xìng)子,越来越乖巧可起来了,但只有柳明月自己知道,平静的环境之下总会造成一种假象,就以为遭遇一趟生死,(性xìng)格巨变,其实那是并没有遇上突发事件。

    像这种触及尊严及底线的事(情qíng)一旦遇上了,她便又是那内心高傲的相国府大小姐,反弹尤其激烈!

    不过现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一往直前不计后果的柳明月,而是生气的刹那间,也会权衡利弊,知道就算现翻脸,温氏也舀她无法,这才堂而皇之的发怒,不再掩藏(情qíng)绪。

    温氏指着柳明月,气极怒极:“这是……弟妹瞧瞧,这丫头是要气死啊?自妹妹走后,为她不知道((操cāo)cāo)碎了多少心呢,如今竟然这样来伤的心……”说着滴下泪来。

    温氏是后院里打滚,趟着红粉阵营的各种手腕过来的,能屈能伸,见柳明月露出烈(性xìng)难驯的一面,便退一步试图用亲(情qíng)打动她。

    ——至于那小定,就算从柳明月嘴里说出来,不过小孩子家家的话,柳厚可还未曾昭告亲友呢。薛寒云不过一介无父无母的孤儿,(身shēn)心俱都依托相国府庇护,只要柳相不认这门亲事,他还能翻了天去?

    将来,他的前程可都捏柳厚手里呢!

    柳明月见她以自己的亲娘来要挟,回想这许多年,大姨虽然比较苛刻,又(爱ài)教训,但对她也算不错,只是这不错也许终归有自己的私心。若是……她阿爹不是一国之相,而是个落魄的举子,不知道大姨母会怎么待失母的她?

    世间事,凡事都不能深想细想,糊涂还能开心活下去。若是深究,终会凉彻底心。

    柳明月此刻脑中冒出来的,便是这样的念头。她实厌烦了温氏常一副恩的脸孔与她相见。假如她娘活着,大约不会像温氏这样的吧?

    “姨母也别哭,就算姨母待再好,但抚养长大,将捧手心的却是阿爹。婚姻之事,父母之命,既然阿爹将许了给寒云哥哥,看不起他,便是看不起!若将他比做猫狗,便是也将看做了猫狗之流!这监丞之府,以后还是不要踏足的妙!”说着拂袖便往外面走。

    万氏急道:“毓欣,速去看着妹妹,将她送到相国府去,别让她气坏了(身shēn)子!”又转头去安慰温氏:“姐姐也别气坏了(身shēn)子,跟个小孩子家家的计较什么?们还能不知道姐姐?最是刀子嘴豆腐心,凡事都为了她好,月儿还小,自然不懂这些。”

    温氏抹泪,万般辛酸,还有三分羞惭,前两(日rì)方万氏面前自说自话,今(日rì)便自打嘴巴,真是老脸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了。

    “这孩子……自小就这般拗,这样子的脾气……”

    万氏心道:连相国都看好的少年,听说是亲自接来,放自己(身shēn)边教养长大的忠良之后,竟然也瞧不起。反是柳明月这番话,令她更为喜欢这小姑娘。

    终究是有风骨的孩子!

    有风骨的孩子此刻站温氏院子里,脸色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手足无措站那里,(身shēn)后立着温毓欣,也呆呆看着过来的这帮。

    柳明月一掀帘子,便瞧见院子里站着好几位少年,三位表哥外加薛寒云。

    她方才气愤之下,丝毫不曾顾忌温氏的心(情qíng),说出那番掷地有声的绝决的话来,全然不曾想过会落入薛寒云耳中。

    薛寒云到了前面,见过了夏监丞,夏监丞本来要留他吃饭,刚让小厮前去传话,但薛寒云却道,既然来了,便理应去后院向夏夫请安。

    夏监丞不比温氏,不朝中,不知朝中众臣对薛寒云的看法,只当他是柳家剩饭喂养大的忠狗,舀命来还这恩(情qíng)都不嫌过。实则,夏监丞却知,柳相与薛寒云的亲爹薛将军(情qíng)份非同寻常,否则薛将军也不可能将幼子托付给无亲缘关系的柳厚。

    而柳相对薛寒云的悉心栽培世皆知,便是今上,对薛家满门忠烈遗留下的这一点血脉亦非常记挂,知柳相悉心抚养,不负故友所托,心中也极为欣赏。

    ——不然这殉国的忠烈之后的教养重任,便是国家应尽之责。

    因此,见得薛寒云上门,自然分外高兴,又见得这少年一表才,自己后院虽无嫡女,但庶女颜色好的也有几个,只要记温氏名下,托妹婿柳相保媒,大约也能玉成一桩好事。

    这夫妻俩个,各自打着盘算,但因长久不曾商讨过这些琐事,竟然对对方的打算互不知(情qíng)。就算那些姨娘瞧出温氏的打算,也不肯多嘴告诉夏监丞。

    出风头的事(情qíng),要是被蘀代了,万一正室夫发怒,遭殃的可是后院的妾室,与前院的男何干?

    见薛寒云甚是知礼,夏监丞便极为高兴,令夏子清带薛寒云去后院向温氏请安,温家兄弟陪同。

    薛寒云早知温氏不喜她,但他何尝又喜欢温氏了?不过是为了相互的面子(情qíng),柳相与柳明月面上好看些罢了。

    哪知道还未进院,便见得秋果冲了出来,小丫头呆头呆脑,见到他便极为高兴:“云少爷已经准备好了?小姐刚发怒,要连生催了少爷好尽快回家呢。”

    夏子清听到柳明月发怒,心里顿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他娘那般(爱ài)教训,不会是今(日rì)将表妹教训了吧?

    想着脚步匆匆,哪知道薛寒云比他脚步还快,大步流星便闯进了温氏的院子。

    才站定屋前,恰听到了柳明月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当下便呆了原地!

    那番话,夏子清也听了耳里,不过他一时没明白,待要往前冲,却猛然顿住了。

    柳明月那句话他耳边如炸雷一般响起:“……既然阿爹将许了给寒云哥哥,看不起他,便是看不起!若将他比做猫狗,便是也将看做了猫狗之流!……”

    他艰难转头,面色煞白,瞧着眼前腰背(挺tǐng)直,渀佛被点了(穴xué)道,立定这里的薛寒云,只觉被当脸捣了重重一拳,一时鼻肿面烧,再思及前两(日rì)还防备着温友年,那般暗示温友年,将来他与小表妹会成亲……这一拳简直是自己打到了自己脸上!

    这个少年,自小父母双亡,亲族皆故,寄篱下,他有什么能耐?何德何能,竟然得表妹这般维护?

    夏子清内心愤愤,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柳明月掀来帘子,红涨着一张脸走出来,瞧见薛寒云,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若是听到了温氏那些话,该有多难堪?

    而这难堪,是她带给他的!

    霎那柳明月心疼的眼眶都红了……她怎么能让薛寒云受这样的难堪侮辱?只恨方才与温氏说的话还不够绝决!

    那种被撞破的难堪屈辱,令得她咬紧了唇,鼓足勇气,一步步走近薛寒云,小手怯怯牵住了他的大手——当着众少年的面,毫无避忌的牵住了他的手,柔声道:“寒云哥哥,们回家吧?”

    薛寒云眸子奇异的黑亮,整个都僵那里,柳明月心中蘀他难受……这么好的少年,怎能被姨母那般羞辱?她目中(禁jìn)不住滴下泪来:“寒云哥哥对不住……”

    薛寒云神(情qíng)有一丝恍惚,双目却盯紧了她,粗砺的指腹轻轻抹掉了她脸上的泪,忽的绽出一个璀璨的,几可称之为耀目的笑容来:“好,们回家!”牵着她的手,柳明月另外一只小手还被温毓欣拉着,三个以一种奇怪的牵手方式,从温氏院子里走了出去。

    温毓欣早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二更。晚点还会有第三更。

    我只想说,无论重生还是重活一世,一个人的本(性xìng)难改。

    在关键时刻,便会爆发。

    柳明月是乖巧了,但那只是面对自己深(爱ài)的阿爹,与一直默默付出的寒云哥哥,不代表她就是一只任人搓扁捏圆的面团。

    她只是天真轻信,但不是没脾气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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