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镜中影 书名:嫣然江山
    “你不怪我么?”卫免两手交迭掩面,重声一叹,“我对容妃娘娘怀有那份不能见光的(爱ài)慕,却(欲yù)娶你为妻,你该怪我的。”

    “怪你救我免于**?怪你为二姐集齐药材?怪你在我们三人几近走到绝路的时候施以援手?”薄光满面愁容,“难道薄家人在卫大人心里是如此不识好歹的么?

    “你……”卫免看她这般,不(禁jìn)啼笑皆非,神态举止也因之恢复如常。

    薄光转而兴致勃勃:“话说,既然卫大人来了,你我索(性xìng)来一场久别故人的夜话如何?不妨从头道来,那个时候,卫大人是以什么名义远离公职的呢?”

    过去,两人的多次独处皆被明亲王横空出世地截断,如此机会着实新鲜。

    “时值双亲的祭辰,我向太后告假回乡。祭祖后来到尚宁城,因行宫(禁jìn)军统领与我同出一门,得他相助寻到了你们所在的(禁jìn)苑。之后暗随了几(日rì),发觉二小姐病重,你则用药将(禁jìn)苑西角的墙砖腐蚀了几块撬开了一处洞口,每(日rì)出宫赚钱。是而我乔妆易容,并设好了尤放这个名字,寻机接近。”

    那个乔装下的“尤放”着粗衣执阔剑,大口吃(肉ròu)大碗喝酒,悱湖作派。年轻有为的卫大人为了觅得一丝接近心上人的机会,端的是煞费苦心。而自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挖墙角”大计,居然伊始便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人家眼皮底下,纵算时(日rì)弥久,想来也不甚甘心呢。

    “倘若那时二姐没有阻止我,你我结成夫妻,你如今也做不了统领北衙(禁jìn)军的羽林将军罢。你出(身shēn)将门,令尊令堂戍守边防的丰功伟绩是大燕皇朝长盛不衰的传奇。你作为忠烈遗孤,被太后收为义子,精心栽培,委以重任,重振家门指(日rì)可待,却几乎在那当下失去你的大好前程。为了一份无望的感(情qíng),值得么?”

    “家父无兄无弟,家母也是孤儿,他们长年并肩驻守边疆,我留在天都镇(日rì)与府中管事、教习师傅为伴。当年,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刎颈殉夫,死讯传来后,我当即被接进宫中收养在贵妃膝下,所有人皆对我说我的父亲母亲死得英雄壮烈,作为卫家惟一的后人,合该继承父母遗志,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亦有人恭贺我从此受贵妃慈养,因祸得福,前程无量。其时我年值十岁,被那些激励和仰慕束缚得人前不敢掉泪。可毕竟是个孩子,终是忍耐不住,那(日rì)便寻到个僻静角落放声痛哭。就是在那时候,你的二姐由前方花丛中钻出,与我打了个照面。当下我又窘又恼,僵在那里。她却面不改色地递上一只手帕来,对我道‘我也是不能在人前哭的,无论教习嬷嬷的训练何等苛刻,无论先生布置的功课何等繁重,我都须笑着担承,伪装自己如何绝顶聪明。委实忍无可忍时,便找个旁人找不到的地方躲片刻的清闲。所以我随(身shēn)带着手帕,绝不让人看见我的眼泪。也许这点委屈和你的悲伤无法比拟,但无奈总是相近,留着这只帕子,以后尽管用它”。

    薄光酒窝儿乍现:“是二姐能够说出的话呢。”

    “宫中人谁不识得薄家二小姐?其时仅仅十二岁,却高雅无尘,完美如仙。谁能想到她会为了躲避功课卧藏花丛?更想不到她愿意理睬一个失怙无依的孤儿。对于卫某,那是失去双亲后第一次想要一个人继续活下去。”卫免言讫,面庞间隐隐浮出两线暗红。

    人高马大的卫大人恁是纯(情qíng)的么?薄光暗笑:“即使二姐并不记得?”

    卫免颜色一正:“无论何时,二小姐皆是卫某可望而不可及的,卫某从没有非分之想。”

    “但你是希望二姐安好的罢?”

    “那是当然。”

    “二姐她啊……”她双手支颐,低声幽叹,“就如这秋夜的月,天生适宜高高在上,被人仰望呢。就如作为皇后,活时与帝王并肩齐享江山,恩威并服,治理六宫,接受臣子妃嫔的膜拜;死后与帝王共入太庙,共葬帝陵,接受子孙万代的香火。但让她作为一个宠妃,与一群女人昂扬斗法,献媚邀宠,实在是为难了她。”

    ((逼bī)bī)着独一无二的明月收敛光华,变成浩翰夜空下的萤火之芒,旨在抹杀去明月的天(性xìng),甘于臣服,甘于卑微。但为了浏儿和两个任(性xìng)的妹子,二姐势必会那样。

    “过去两年,有两位亲王做为靠山,二姐和浏儿在宫里只需要自善其(身shēn)。但从今以后,她需要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保住自己的孩儿?宫里多得是范本,想想就是胆战心惊。”

    “既然这般,你和三小姐为何还……”卫免冲口而出,又觉自己质问意味太过,仓促收口。

    她撇了撇嘴儿,道:“如果卫大人认为薄家的女儿皆如二小姐那般矜持优雅,注定要失望了。薄府三小姐的无法无天不是一(日rì)两(日rì),意识初醒便特地找上我提前告诫,谁又能改变得了她?”

    那会儿,三小姐是如何说的呢?

    “……二姐怎么做,你怎么做,我不管,但我从没有预备呆在这里和你们共同进退地耗着,只待到了我认为的合适时机,定然抽(身shēn)离开,到时你和二姐还须自求多福。”

    那时,她小心应付之余,还有两分期许,或者德亲王的(热rè)(情qíng)炽(爱ài)能够融化(爱ài)妻心中的坚冰,使三姐能如爹爹期望的那般安逸度(日rì)。如今看来,她们三人中,最为潇洒决绝者竟非三姐莫属。

    “卫大人与其替我家二姐恨她两个妹妹不懂体贴,不如想办法救她脱离当前困局。”

    “脱离?”这词听着古怪。

    她目澜微闪:“卫大人为何想带我离开?”

    卫免面上现出赧然:“如若尚宁城你拒婚时我能多加坚持,执意娶你为妻,便也能向你坦诚(身shēn)份,名正言顺地将你们带离尚宁城,卫某那时甚至想好了如何在行宫内制造一场(骚sāo)乱及火烧(禁jìn)苑之法。你们也不必再回到这里,经受恁多的惊险算计。想来想去,卫某难辞其咎。”

    她似笑非笑:“对我的拒绝没有过多的坚持,是因为我终究不是你真正所(爱ài)的人,放弃起来并不难,是不是?”

    卫免脸以赧红然,无法否认。

    “如此,在面对你至(爱ài)的女子时,就请拿出应有的魄力和勇气,救她脱离苦海。”

    “……嗯?”

    “俯耳过来。”薄光寥寥数语,面授机宜。

    卫免瞠眸震愕:“这如何使得?”

    “我不方便走开,只是拜托你传个话罢了。”

    “可这……”

    “不勉强卫大人,请你回去思虑透彻,到底怎样才是对二姐最好。”

    “不仅仅是为了二小姐,真若那般……你呢?”

    “总需要有一个人拖住慎太后,不把对哥哥的追杀改成绝杀。”

    此话固然有理,可是,注视着纤弱的薄光,卫免(胸xiōng)际莫名就有几分愧疚浮上。无论理由是什么,眼前的女子是差一点便成为了自己妻子、是自己曾经认真想过要照顾一生一世的人啊,若那时稍加坚持,纵然不能给她鹣鲽(情qíng)深的深(爱ài),也能使她远离皇家泥淖的安稳生活罢?

    “卫大人,倘若实在为难,薄光会可派良叔……”

    “不行!”卫免当口否之,“如今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薄府,被任何一方抓住了把柄,你们便再没有翻(身shēn)机会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

    薄光莞尔:“那么,有劳了,尤大哥。”

    二姐的一条手帕,至今余香犹存,缠绕着十岁少年的感激及心动,将韦大人送到了她面前,委实是意外中的意外,惊喜中的惊喜。

    今月起,她以茶替酒,敬自家二姐的无心栽柳,敬薄家二小姐的绝代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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