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镜中影 书名:嫣然江山
    初见明亲王,是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随母亲进宫参加踏赏花会,花烂漫中的惊鸿一瞥。

    那年的杏花开得格外闹,纵使她对含笑花有独钟,也不由得追着那满枝意闹的妍丽踪迹走向花林深处,然后,看见了他。

    其时,只是一个绛紫中衣、湖蓝罩袍的侧影。

    釉蜜肌肤,饱满鬓额,修长眉梢,细利眼角,鼻梁如笔管般傲然直,唇线如笔描般精致起伏,甚至连下颌中间的那道凹痕,皆宛似上神最为匠心独具的杰作。紫金冠下飘出一披墨缎似的发,在风的滋扰下,不时缭拂上他的唇眼,突然,笑容染上他眼角唇畔。

    她痴痴地望着,神牵魂系中全不知两足妄自移动,只为能看他正颜一眼。而后,终于是看到了,也看到了他用宽大的罩袍包裹住的一个小少女的背影。那少女,结发成辫,碎花衫裙,仰望着面前的男人雀跃欢跳。而少年的笑容,无疑为她而绽。

    “我想要那一枝,那一枝开得最好,给我那一枝嘛。”少女指着顶头的一簇杏花,声儿甜软。

    “想要,自己去拿。”少年眼内笑澜涌动,音色是连府中最出色的琴师也抚奏不出的动听悠扬。

    “不嘛,三哥帮我拿,执~~执哥哥~~”

    她想掩耳,想出声唾弃:哪处的女儿如此不知自重,竟敢蛊惑这般佼佼出类的男子?

    “今偏不依你,你自己拿。”

    她想喝采,想高声赞歌:这才是真男儿,方是真

    “执哥哥是笨蛋!”

    “你这朵小含笑,好大的胆子,敢辱骂堂堂亲王,今偏要你自己去拿!”

    她以为少年怒了,或者,是希望他怒了,然后她看见他甩袖退步:要走了,要将那个不知轻重的女子舍弃了呢……他伸手将少女向上托直,抱着腿儿举过头顶:“这不就是你自己拿?想要哪一枝上的花朵,任你采撷,还不好?”

    少女张臂欢呼:“好啊好啊,我好久没有玩举高高,父亲老了,哥哥走了,好怀念!”

    “男女授受不亲,纵然是你的父兄,今后也当避嫌,晓得么?”

    “才不要!”

    “大胆小九,敢违抗本王口谕,处以极刑……”

    她再是自欺欺人,也明白了这是背着父亲背着先生偷读的那些鸳鸯蝴蝶小说中的男女**,你侬我侬,郎妾意……她失魂落魄地呆立在杏花深处,直到家中的丫鬟寻来,方发现杏林内早不见那对俪影。

    尽管此后又在宴席上远远望见了他,知道他是明亲王,知道他将薄相府最小的小姐视若珍宝,知道他眼中容不下第二人……那番回家,她大病一场,七八形销骨立,大夫却不知症状。

    相思入骨,当真可以成疾。

    是上苍的见怜也好,是冥冥的照拂也罢,当她可以走向那道光华璀璨的影,当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的边,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瞬间经历了怎样地狂喜,每根指尖都在颤抖,每寸心叶都在战栗。

    她也知道,他是明亲王,她无法独占他的温存。但是啊,若有一,他对她绽出那一的笑容,她愿意忍耐,愿意成全,愿意贤良淑德,秉持天下所有夫人皆须具备的雅量。可,薄光为何回来?为何未在家变劫难中容颜消损?为何与她平起平坐共侍一夫?

    ……

    薄光浅哂:“和不,我都已经嫁给了王爷,齐王妃今夜过来,是想从薄光这边得到什么讯息呢?”

    “如果你还王爷,今夜我愿白来一场。”

    品咂着齐王妃话中的每字,她轻挑蛾眉:“如果不了呢?”

    齐悦面上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想与薄王妃做个交易。”

    “请讲。”

    “这么说,你不王爷了?”

    “是圣命命我嫁给他,容不得我拒绝。”

    齐悦默了须臾,道:“我王爷,从第一眼望见王爷的刹那,我便知道,穷我一生,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令我心动的男子。”

    她微微颔首。这份炙烈怀,她亦一度拥有。

    “王爷他始终没有忘记过你,当初在诸多名门仕女中选了我,只是因为我在拜见太后时讲过自己最含笑花。如今想来,颇有几分不堪罢?”

    “如今王爷和齐王妃夫妻深,何必钻过去的牛角尖?”

    齐悦嘘唏自叹:“过去的事真的过得去么?王爷不是没有对我笑过,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杏花林中他对你那样的笑颜,那样可以使河川静止山脉起舞的笑颜,我从不曾见过。”

    杏花林?她仔细思索,想不到是哪家的杏花林令齐王妃记存至今,遂摇头道:“那样的笑颜当然不会再有。”

    齐悦美眸一闪。

    “莫误会。”她低笑:“不会再有,是因为岁月逝去,那时的青年少不可能回来,那时的少年心境不可能滋生,那时的光景又如何复制?你嫁给的是现今成熟内敛的明亲王,而非昔那个洒脱快逸的少年。”

    齐悦定定看了她晌久,道:“你果然不他了。”

    “怎么说?”

    “你倘使他,绝对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开解我对王爷的心结。”

    “照你这么说,的确不了呢。”那……为何还那般恨?若消失,恨也当烟消云散不是么?

    齐悦观觎着她的面色,道:“你成为明亲王妃最大的益处,是将王爷划入了容妃娘娘后盾的范畴中。先前,容妃娘娘如一只闯入狼群的羔羊,连阿猫阿狗也敢凑上一脚。有了两位王爷做后盾,敢与容妃娘娘明面为敌的人,只有一位。但这一位不好打发,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折在了她的手中。为此,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哦?”她眼神熠亮,真正起了兴趣:“愿闻其详。”

    “家父是御史台的长官,他在朝中的势力固然远不及魏相,但论及资历、品德,决计不遑多让。我愿在家父面前多多为容妃娘娘美言,倘若再逢魏氏一党在朝堂诋毁娘娘,家父这位言官只须三言两语,便抵得上他人的朗朗千字。”

    她挑眉:“也许是如此没错。”

    “薄王妃有怀疑?”

    “我没有怀疑令尊语声的分量,而是,齐大人素有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口碑,又如何愿意为家姐说项?”

    齐悦一笑:“这薄王妃便有所不知了。家父是有几分顽固没错,是而我绝不敢明言相求,只须常在他面前提及容妃娘娘的美德及我与薄王妃姐妹深的融洽,他久天长地听在耳里,届时必为容妃娘娘出面。”

    “成交。”她伸出柔荑。

    “呃?”齐悦反而怔住。

    她含笑眨眸:“我们的交易成立了。齐王妃在齐大人面前多多为家姐美言,我则远离王爷。若是不够,我还可使王爷对我心生厌烦,远离嫣然轩。”左右她现今与王爷大人也是渐行渐悖,离心离德,这桩交易等同稳赚,有何不可?

    齐悦探手与她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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