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镜中影 书名:嫣然江山
    天都。紫晟宫。康宁

    上香归来已有个七八,慎太后仍是举棋未定,即使坐在窗前,看那半池开得正好的莲花,心绪也不能获得半点安宁。

    “太后认为商相的法子不可取?”宝怜端上养心安神的百合莲子汤,恰巧主子又一声叹息,遂小心探问。

    慎太后品了两匙汤,惟觉寡淡无味,索然地掷了汤匙,道:“商相的意思哀家不是不懂,薄家加上薄年出过三位皇后,哪一个不是威服后宫的后宫之主?可是,薄年离开天都前已与皇帝绝裂,他们的夫妻分在那时便断了。纵然她有三头六臂,皇上不喜欢,她也无处施展不是?”

    宝怜往鼎里添了几勺香粉,以团扇驱得满室淡香,道:“您说过商相是大燕皇朝的臣工中最聪明的一位,出口的话都经深思熟虑,都有值得参详的价值。他老人家为您出这个主意,或者是因为在他看来,这是眼下最能为您解忧的一条路。毕竟薄皇后一度曾是最得皇上心的人,与其费时费力栽培一个不知结果的新人,不如请一位知根知底的平衡后宫。”

    “但那时的薄年有她的父亲在前朝办事,如今薄家已然没倒了,一个受了自裁大刑的罪臣的女儿,又是被圈的废后,如何还能如以往那般慑服六宫?”

    “正因为无依无靠,才能惟太后是从,才需要为了存活无所顾忌,世道乱了用重典,后宫乱了就当下重药,如今您并不需要另一位丽妃不是?”宝怜跟了太后近二十载,作为一位随着主子的荣衰变迁几经沉浮的宫中婢女,对这深宫规则自有一番不同于主子的洞悉。

    “是有几分道理。”慎太后歪躺进金丝楠木三屏榻里,“容哀家再想想。”

    宝怜将凉了的百合莲子汤撤下,前往小厨房去查看煮在炉上的药膳的火候。这时听得廊下有两三宫女的嘈杂话声,沉了脸走到门前低喝:“这大声小叫的,康宁宫几时没了规矩?”

    “宝怜姑姑……”几个小宫女吓得噤语。

    “什么事这么闹?”

    一小宫女惶惶道:“奴婢是听打尚宁城行宫回来的内宫局同乡说,尚宁城里……”

    听没两句,宝怜已丕然变色:“去找伍公公,就说太后传话,命他去请卫副统前往内宫局将你这个同乡押往太医院,请太医们好生诊断。你自己也请太医看下,纵然没事也须吃付药防着,这几天不得到太后跟前伺候。”

    小宫女匆匆去了,宝怜定了定心神,返回寝

    “太后……”

    慎太后蓦地坐起,道:“哀家思来想去,赦了薄年并不是难事,难得是皇帝的心,你认为她当真有本事重新得回皇上的宠?”

    “如果薄皇后还没有将薄家女人的骨干净丢了,便有这个本事。”

    “谁也不知道这三年是个什么样的遭历,哀家惟恐她前脚踏回宫门,后脚便着了丽妃的算计。”

    “到那时候,丽妃娘娘的所有心思仅用于薄皇后一人,其他娘娘便少了许多凶险,这也是为了皇嗣不得己的无奈之举。”

    “是啊,哀家明白了,这委实是眼前最省事的法子。”慎太后叹,“既然如此,咱们还需要想个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的由头。”

    宝怜苦笑:“也不知是好是坏,奴婢刚刚得了一个。”

    ~

    尚宁城爆发夏疫,不足十,染疾的百姓已过百人。

    尚宁府尹的五百里加急文书送至门下、中书二省,兼理门下省的明亲王胥执与中书令司勤学没有一刻耽搁,进宫禀报圣上。

    十年前,南兴郡一场因隐瞒不报夺去千余百姓命的疫,令得先帝大怒大悲,将南兴郡各级官吏或处以极刑,或削职为民,并因之旧疾复发,缠绵病榻直至龙驭宾天。是而,兆惠帝问鼎大宝后所颁第一条律法即疫急报令,各州各郡凡有疫发生,无论殃央多寡,俱须以五百里加急呈报天都,隐瞒伪饰贻误治疗时机者,杀无赦。

    对于大燕皇朝的君臣来说,流疫的破坏力绝对不止它能够侵袭的病体,还关系着先皇民如子的期冀。

    “命太医院挑选精通防疫的御医速速赶往疫区,并颁朕谕,凡可克制疫蔓延者,无论是医是民,赏金百两,并赐官晋爵。”兆惠帝当即下谕。

    胥执请命:“尚宁乃我皇朝陪都,臣弟愿前往探视疫区百姓,以视我朝皇恩浩……”

    “太后驾到——”

    外一声唱喝,将内三人皆惊动起座。

    兆惠帝走出书案,率二人跪迎:“儿臣参见母后。”

    慎太后挥了挥手,在宫女搀扶下踞稳宝椅,道:“哀家听闻了尚宁城爆发夏疫的消息,来向皇帝求个真伪。”

    “母后放心,儿臣已责成太医院以当前第一要事筹备应对。”

    “那就是真的了?”慎太后颤声。

    “当地府尹报来了加急文书。”

    “天……”慎太后泪涌出眶。

    兆惠帝宽慰道:“此事儿臣必然全力以赴,保我大燕子民安稳。”

    慎太后以帕拭泪,道:“皇帝仁德民,哀家没有一点的怀疑,可是……可是,哀家想起了住在尚宁城里的……年儿和光儿,假使她们也染上了夏疫……”

    胥执一愕。

    兆惠帝微怔。

    三年前那桩事尘埃落定后,“薄家”话题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避忌,太后这般不做任何隐讳地提及,兄弟两人皆也不曾料到。

    “这半年来,哀家几乎夜夜梦见年儿和光儿,她们都曾是哀家最喜欢的孩子啊。哀家晓得皇帝不愿意听到年儿的名字,便忍着不说,可是眼下是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住了。”慎太后语透哽咽,“哀家想去尚宁城。”

    “……万万不可!”司勤学急呼,“太后千金之躯,怎能涉足险地?”

    “哀家既然是大燕皇朝的太后,与民共度时艰亦谓理所应当,趁机还可与年儿、光儿见上一面……”

    兆惠帝摇首:“恕儿臣无礼,母后不能前往。”

    “皇帝……”

    “母后,请莫为难皇兄了。”胥执出声,“皇兄以仁孝治天下,怎可能准母后在此时前往尚宁?您不怕皇兄因此枉担了不孝之名?”

    “可是……可是,哀家……执你……”慎太后泪又淌落,泣不能语。

    明亲王取出袖中方巾为母亲拭泪,道:“您这是何苦来哉?她……她们好歹住在行宫里,如今还没有听到行宫有人染疫的讯息,您大可不必担这份心。”

    慎太后抬眸直眙:“你与光儿差一点便成了夫妻,难道这会儿没有一丝的担心?”

    “是母后告诫儿臣她是罪臣之女,已与儿臣如云泥之分。”

    “哀家那时怕你为儿女私误了大事,哀家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忍?但眼下和那时已不相同,哀家老了,想那两个孩子,想在有生之年还能见上她们一面,不可以么?”

    兆惠帝目色幽深,道:“母后凤体康健,必定长命百岁。”

    慎太后呜咽吞声:“哀家的子骨哀家自己知道,你们不准哀家过去,便传她们回来!”

    兆惠帝面色深晦。

    明亲王表不明。

    司勤学以经历过官场多年历练的眼尾评估过各方气场,道:“太后乃天下之母,皇上乃至孝明君,为太后凤体虑,赦皇后回宫侍奉太后,是为人子人君之责,臣请皇上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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