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地下牢笼

    当晚设席,我心不在焉。目光与二夫人相遇,发现她也坐立不安。吃完饭,大家喝茶聊天。二夫人站起,说自己子不舒服,需要早点回去休息。过了一会,我也跟着站了起来,说想出去走走。其他人忙着逗南郭晴的儿子温尔,不是十分留心。南郭彬本也想站起,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出了大厅,就去追二夫人。

    听见我急促的脚步声,二夫人的脚步略微一滞。她扭头见是我,就停下脚步,待我到了她跟前,不等我开口,就低声说:“悦姑娘,去我房间坐会。”

    我无声点头。二夫人把我往她房间引。

    房间清新雅致,用的家具,也是黄梨木。最吸引我目光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蟠龙刺绣。我惊讶地发现,和莘城徐公子神秘地窖上挂的是一模一样的。

    二夫人见我在刺绣前驻足,解释说:“龙用金丝线制作的,所以看起来特别有质感。”

    我点了点头,心中暗自佩服。制作金丝线,对匠师的要求很高。可是,能用金丝线把龙鳞绣得栩栩如生,更要考验刺绣的技巧。

    二夫人淡笑着说:“请坐。”

    我依言坐下,打算从蟠龙刺绣着手,开口问道:“二夫人,你是否绣过一模一样的两幅蟠龙图?”

    二夫人正在帮我沏茶,她听了我的话,手一抖,水差点浇到自己的手上。她故作镇定,依旧沏好茶,把茶端过来,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回答说:“我在莘城见过一幅一模一样的。”

    二夫人刚想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听了我的话,她腿一软,跌落在椅子上。她忍不住发问:“你究竟是谁?”

    我的心中,已经认定她是我的姑母,便不再掩饰,压低声音说:“我是公仪敏,莘城公仪朗的女儿。”

    二夫人反复盯着我的脸看,似乎在掂量我说话的可靠。我与父亲极像的眉目,应该可以给她吃定心丸。她看了一会,眼中闪出泪花,说:“你真的还活着……”

    我慢慢地将父母遇害那天发生的事,和我自己的遭遇,向二夫人说了一遍。

    二夫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抽泣了好一会。她擦干眼泪,声音哽咽,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我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直盯着她看。

    二夫人抽了抽鼻子。我把手巾递给她,她醒了下鼻涕,继续说:“我是公仪佩,公仪夫人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公仪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问道:“什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还有一个姑母。

    公仪佩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解释说:“我和妹妹公仪饰从小一起长大。八岁那年,我们家来了徐子江,他是尉城人,是一位奇人。我和饰嬉闹着无意中跑进大厅。父亲便介绍我们俩给徐子江认识。徐子江看见饰的时候,面容一抽搐,表怪异。父亲发现了他的异样,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说到这,公仪佩的声音停住了。

    我不由地追问:“后来呢?”

    公仪佩似乎内心挣扎,要不要继续说。她看了眼我,说:“后来,徐子江就在莘城住下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为饰设计一座牢笼。那是一个地下室,入口随着星宿变化,出口只有一个,就在城门口。”

    我一下子联想到了徐公子的藏地窖。应该那个就是公仪佩口中的地下室。

    公仪佩的声音中透着苦涩,继续说:“徐子江回尉城不久,饰就不见了。父亲对外宣称,饰暴病而亡,并举行了丧葬。我和饰有心灵感应,我知道棺木是空的,她没有死,被父亲藏了起来。关于饰还活着这事,除了我和父亲,没有几个人知道,包括我的母亲、哥哥。我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只是自己在私下偷偷寻找。我十二岁那年,父亲生病死了,母亲伤心之下,也随他而去。在外游历的哥哥回来奔丧,带着朋友南宫肖。”

    我隐隐约约,能猜到些什么,可是又不敢确定。

    公仪佩叹了口气,说:“父亲一死,我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寻找饰上。父亲临终前一定把照顾饰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可靠的人。我想到了岳管家。我偷偷跟踪了他好几天,终于发现了饰的藏之处。待岳管家走后,我过去看饰,她一看见我,就哭得稀里哗啦。我心痛不已,可是我进不去,她出不来。饰说,家中一定藏有地下室的设计图,让我去偷来给她研究。”

    听见公仪饰被关在地下室多年,我也鼻子酸酸的。

    公仪佩接着说:“我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我知道里面有暗格。找了几天后,我果然找着了那张设计草图,并把它交给了饰。后来,饰告诉我,她已经研究出了破解之法,但是出口在城门口。她让我向哥哥建议,解散莘城护城卫士。哥哥早就有这想法了,他认为莘城完全可以不用护城卫士。之后不久,他真的解散了护城卫士。”

    不知为何,我对公仪饰的智慧,起了敬佩之意。

    公仪佩脸上出现恼悔之意,说:“正当我和饰在讨论如何脱逃的时候,南宫肖派人上门来提亲。饰得知了此事,怂恿我接受。她说自己是个被死了好多年的人,在莘城肯定呆不下去了。如果能去融城开始新生活,她很乐意。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可以替我出嫁。我看饰哭得可怜,就心软答应了。我不知,我那妹妹在地下室待了几年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她了。”

    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公仪佩加快了说话的语调,说:“我出嫁那天,命令婚车在城门口停下,我对着城门口拜上三拜。饰就是趁着这功夫,逃了出来,躲在了我的马车上。来迎亲的是南郭言,当时南宫肖已经继承了城主之位,不方便出门。我对风度翩翩的言将军一见钟,被饰一眼就看穿了。饰说她会替我安排好一切。我便对饰替我出嫁一事默许了。以致后来悲剧连连。”

    我听了,心中疑问重重,问道:“没人起疑吗?”

    公仪佩解释说:“我出嫁的时候,戴着面纱,融城人没人见过我,包括我南郭言。我一到融城,还没和南宫肖见面,饰就说服南宫肖,将我作为她的陪嫁仆人,赐给了南郭言。她告诫我不要出南郭府大门,更不要和南宫肖照面。而她自己,出门都会戴面纱。听说陪嫁的其他仆人,到融城不久,就被饰秘密赐死了。”

    说到最后一句,二夫人声音再次哽咽,她说:“我觉得自己愧对公仪家,愧对哥哥。所以,我不敢再联系哥哥,将发生的事告诉他。我不知道的是,我没有联系,妹妹却冒充我联系了。我事后得知,妹妹每年会和哥哥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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