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描神画鬼

    58、描神画鬼

    因为空置多年,乾清宫的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森,总是有太监环伺也觉鬼影幢幢。

    皇帝一个眼神,苏培盛挥手让所有内服侍的太监都鱼贯而出,只留两位主子叙话。

    胤G没有扶起胤T,他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越过半坐在地上的人,自行坐在榻上,随手翻看案几上摊开的几册书:“年深久的老屋子,又空了几年,总免不了睡不安生。隔两子好些了,还是去园子吧,燃了炭盆也不觉得冷。”

    胤T没有回头,仍旧遥望走廊尽头,一笑:“难怪我昨晚也遇见皇阿玛了,被骂了一整晚。”

    胤G手指停在《地藏菩萨本愿经》上‘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一句,缓缓道:“皇阿玛说了什么?”

    “骂我不配姓新觉罗,骂我媚主惑上,不知廉耻。”胤T极为平静的陈述这一段话时,面上居然毫无苦色,眼中隐隐有笑意流出,看得胤G一时屏住呼吸斜睨着他的侧脸,连出声打断也忘了。

    好一会儿,皇帝才又开口:“昨你生辰,今补过。朕已让他们备了酒食,破例准你饮酒。”自从被‘囚宗人府’后,皇帝强势控制了他边所有茶酒药饮,自然知道他这几极难开口,开口总是向太监索要杯中之物。

    胤T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叹息:“毓秀她,她应过我的。说今年大凶,要亲手做个荷包送我辟邪压惊的,可她昨夜来同我说,做不了了。”他脸上透着恍惚的青白颜色,黑黝黝的瞳仁毫无光彩,看上去颇似祭祖时用来烧的纸人。

    桌上摊开摆放的是超度过亲人的**,短短一席话老八数度提及不在世间的人,言语对答仿佛当真有神明鬼怪作祟。皇帝心中升起的不祥预感几乎压制不住,他平静吩咐苏培盛入内,让人收拾东西,立即摆驾回养心

    苏培盛略觉茫然,圣驾只前往,对外言称自是思念先帝,才在深夜入乾清宫凭吊圣祖昔居所,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这时皇帝再次开口:“这些经书就不必了,养心里旁的不多,史书杂书奏表堆积如山,你想看什么都可以。”话自然不是对着总管大人说的,因此空的寝宫里没有半点回应。若不是晃动的烛火将一条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摇曳,这内里几乎察觉不出还有第三个活人。

    苏培盛迅速回神,亲手张罗八爷平用度衣衫。余光似乎瞧见皇上亲手将枯坐门槛的人拉入怀里圈住,低声叨念什么。

    胤G说的是:“地上总归凉些,要坐坐软凳上,躺着也行。这几你不吃东西?”

    胤T如皮影戏里的提线木偶任由他在上摸捏,只抿唇轻声道:“我不走,毓秀还会来这里找我,走了她该急了。”

    皇帝后背窜上激冷,口中却嗤之以鼻道:“那个泼妇害你还不够?人都在西郊宅子里了,能出来除非朕的人都是饭桶。你听话,朕自然让你见她。”

    胤T这一晚第一次正要直视皇帝,异常认真道:“毓秀从未害我,害我的是四哥。”

    胤T的随物件几乎没有,在偏里不过枯坐三四,东西很快收拾妥当。苏大总管回正好瞧见两位爷搂在一处四目相顾,顿时吓得低头,悄无声息往门外窜。

    一番打岔,皇帝暴烈的怒火也散了几分,反倒生出几丝难以捉摸的愧疚。

    这是很有趣的事,昔老八尚能呼风唤雨的时候,纵使刻意伏低做小也终究无法令他放下丝毫戒心。就是耳鬓厮磨鱼水和谐的底关系,也不能抹煞对这个人与生俱来的敌意与防备。可当真到了今这个地步,胤G觉得他对老八有了无穷无尽的耐心,对他口中毫不留的犯上言论可以一笑置之,甚至愿意费心织罗谎话,只为令他尚有求生之志。

    “别闹了,真要你死也不会费心安置你。你子养好了,解起复也不过朕一句话。老十三被关了多少年,如今照样位极人臣?你上债太多,朕替你收拾干净了,再放你出来。”皇帝说完这句话,避开胤T直白几近天真的目光,转吩咐苏培盛准备起驾。

    胤T却没动,手指虚虚勾起胤G绣了暗色龙纹的衣袖,带出哀求示弱的意思:“四哥但凡还存丝毫兄弟手足之,就让罪臣留在这里罢。我应过阿秀的,死后定要同葬。”

    皇帝目光陡然转冷,趁着奴才们都出去外间安排,一把捏起胤T下巴在他嘴角轻轻印上自己的,徐徐开口道:“八弟莫要想了,郭络罗氏已休离归家,他或许改嫁也不一定。你到死也要陪着朕,要埋在一处也是你我二人。”

    仿佛听见天大笑话,胤T眉角眼梢全是满盈将溢的笑意,他几乎笑弯了腰:“四哥说胡话了,四哥死了自有四**和嫔妃陪葬皇陵,我新觉罗家可没有兄弟随葬的习俗,皇阿玛给小十八多少死后哀荣,也不见小十八埋在景陵。”

    皇帝平静地等他笑完,替他拭去眼角出的泪花,一字一顿:“太祖皇帝有大妃殉葬,朕有八弟,又有何不可?”

    胤T一怔,哈哈大笑,再不掩饰鄙夷:“疯子,都是疯子!你一个人疯了,偏要着大家陪你发疯!”

    皇帝温柔捂住他的嘴,让接下来要出口的大逆之言闷回喉咙,轻声劝道:“刘声芳说过,过喜伤心、大悲伤肺、忧思伤脾,往后不可如此大悲大喜,让人听见了多出许多麻烦。”

    胤T止住笑,用古怪而探寻的目光看着胤G。胤G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松开手大步走出偏中门。之后自然有高无庸与几个熟面孔的太监入内请他移步。

    ……

    胤T四十五岁生辰与他往年每一个生辰过得都大相径庭,生辰当在先帝久闭尘封的偏一个人度过,生辰第二被皇帝以无比强势的手腕带回养心暖阁。

    他看着脚下布鞋在白底的地毯上印上黑色污迹,是一整幅江山如画的背景中一抹难以忽视的败笔,扯了扯嘴角。

    高无庸早已先一步将食案设好,有酒有菜,有两幅碗筷。

    皇帝早已换了常服,坐在榻边招呼他过去同坐,模样仿佛召唤的是他股肱十三弟,而非方才还威胁陪葬至死方休的殊死对头。

    胤T目光落在白底青瓷花鹅颈酒壶上,走过去直接整壶执起往嘴里倾倒。

    只是一刻之后他猛地咳呛出声,酒渍顺着前襟流下,湿了前地毯。

    他咳得厉害,呛完了才皱眉冷问:“罪臣从不知道梨花白是这个滋味?”

    胤G看他脸颊因为气喘而涨得通红,倒是染上半分人气,浑然不似方才仄宫里纸糊的假人,笑道:“你不能饮酒,朕让他们用梨花和菊花蒸煮过才端上来的。等……后,你想饮酒,总有机会。”

    胤T低头看那酒壶半响,意兴阑珊扔回桌边,兀自往榻走去。

    胤G看他一瘸一拐跛行的背影愣神,一直到看着胤T翻向里侧卧,才将闷在中的一口气呼出。或许是憋得久了,暖气重新吸入时整个前都密密麻麻地轻轻刺痛,就像少年时初次骑马被粗糙的马鞍磨破了腿侧嫩,愈合时痒痛难当,却不能对人言。

    一个人独酌总是无趣,一桌精巧荤素两宜的小菜放凉更是味同嚼蜡。

    皇帝独饮两口变味酸苦的梨花白,挥手让人扯下。起摸索滚进榻里,扯了明黄罩被随意盖在二人上。

    纵使眼睛发酸头顶钝痛,也没有睡意。等周都暖起来,胤G双手自后面爬上胤T腰侧,缓慢摩挲,解开腰带一路往里,直接触及扁平腹部时微微一顿,继而合掌印上。

    胤T睁开眼,幽暗摇曳的烛火中一派清明无波。

    胤G察觉手下肌理一瞬有绷紧颤动,翻坐起仔细端详枕边人面上神色,不过一刻又想到老八惯会装模作样的,若不是上一次他不露声色,或许那个丫头今也能叫一声‘阿玛’了。

    胤G不发一言翻下榻,大步走出外间。

    不一刻,老熟人刘声芳躬着子轻手轻脚的进来,照例替他号脉,因为某些缘故,今更是以手探腹,用中空竹节听诊许久,仿佛他的肚子里面忽然揣了一只金蛋。

    胤T随他摆弄,末了转阖眼不再理会外间传来时而拔高的声音,以及杯盏坠地的声音。

    再后来,有**步走进来,走得很急,踩在长毛的地毯上也像踏在他的心肝脾肺上。一只大掌将他自榻上整个拎起,迫他睁眼面对。

    “你想死?”

    胤T一眨眼,十分真诚:“想,很久了。”

    胤G目中流露十足轻蔑:“想不到你是这般无用之人,不配做朕敌手。寻死觅活早该在康熙四十七年就死透,你是比不得十八比不得二哥,但博得皇考一声‘死得正是时候’或许还能追封个亲王郡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在虐谁?稍甜了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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