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夜来西厢

    人的潜能无穷无尽。

    龙辇里的两个人方才还是意盎然缠绵悱恻交缠,余韵方停,外面忽然传来大总管故意压低的声音:“皇上,圆明园要到啦。”

    皇帝衣服刚整理了一半,胤禩还瑟瑟发抖趴在磁桌上喘气,二人闻言都是一僵。

    胤禩翻坐起,也顾不得腹中痛是不痛了,手指翻飞穿衣理容。

    完毕之后二人相互打量对方,看看有无不妥。

    这次皇帝没怪他直视圣颜目无尊卑,当然也没能留意老八到现下还在不住冒汗的额头。看见了也只当他做贼心虚,或是辇中闷

    胤禩刚刚为皇帝正了正腰间一个荷包,重新将扫在羊皮毡子上的棋篓放回原处,龙辇缓缓停下。

    有了正事要做,头疼脑什么的也不大明显。

    皇帝首次驾幸园林,廉亲王鞍前马后为皇帝解说引路,将每处景致摆放一一说明,细到假山巨石是走的哪个水路上京。

    乍看之下,今圆明园与昔亲王后花园早已是天壤之别。昔雍王自称富贵闲人之时,为了彰显清廉,翻修园子时取了‘因高就深,傍山依水’,取天然之趣,省工役之烦。结果等老父刚刚归天,便迫不及待大兴土木,一边下旨满朝文武陪朕一同省银子筹军饷,一边将圆明园附近兄弟的远远赶走,命工部勘地画图纸。

    皇帝在龙辇中放纵折腾一轮,这时方觉出有些疲倦,腰膝酸软,走了几步路就只想立时躺下。他看老八面色难看冷汗狂冒,但言谈举止如常,自然不肯认输。恰逢一大队人悠悠走到澹泊宁,皇帝左右环顾,之间四周三面环水,稻田靡靡,一派田园风光,还算合意,遂开口道,内眷宗室也都累了,今游园暂到这里,廉亲王安排诸人住处,嫔妃皇子都随朕一道用膳。

    初的天气,胤禩浑早湿透了,连官帽下沿都染湿尽墨。礼离他最近,问了一句:“八哥可是体不适,可要弟弟代为转告皇上?“

    胤禩瞪他,傻弟弟,你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你一句话周围几个人都瞧过来了,要是让小心眼的老四听见了,又要说我借故推脱,在宗室大臣面前陷皇帝于不义了。

    礼一片好意目光真挚,童叟无欺。胤禩瞪过了还是笑着道谢,十七弟有心了,八哥今不过路走多了浑大汗。

    皇帝此刻已经坐下喝茶,手下两方坐着嫔妃皇子,大家静悄悄地等着皇帝饿了传膳。那拉氏病了没能随驾,年贵妃倒是来了,病歪歪得在一旁由宫人服侍着用药,剩下的宋氏武氏齐氏钮祜禄氏耿氏没一个得宠能说的上话的,想赞一句园中景色也觉突兀做作。

    膳前皇帝听说廉亲王回来复旨,当然之前那老十七越俎代庖的一幕他早已知晓。心头不痛快,皇帝旧脾气发作,不让他进来也不让他下去,一声不吭将廉亲王晾在外罚站。

    谁知弘时傻根病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犯了,他看两个弟弟只顾低头闷声吃饭,想着皇父忽然为了闷不吭声的弘历大兴土木修葺乾西二所,这是在敲打自己?为了显示自己超然不同,有着一颗亲近兄弟友长辈的心,一开口就直击皇帝气门,为老父心头大敌说好话。他心头自然有另一本帐,要么在皇父心里挂上‘好歹仁慈’的号;要么被骂,后传出去也能让满朝向着八叔的人递上一个讯息——八叔倒了,还有我三阿哥。

    皇帝听得牙都咬崩了,蠢病无药可医。老十七没经历过当年那些事儿不算,这么多王公大臣里面就你个傻儿子替老八说话——你干脆把‘皇阿玛刻薄八叔’几个字嚷出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刻薄寡恩赶尽杀绝,再口诛笔伐朕逊位。

    皇帝骂儿子早已随心所,借口都不用刻意寻找。只是骂完了儿子又赶走了齐氏,最后还是不得不传旨,让廉亲王先行回去歇着,随时候旨。

    苏大总管请皇上示下,廉亲王在何处落脚?

    皇帝扔过去一个多事的眼神,老八总理事务,总不能住得老远让朕每回恭候着他?“朕记得来时经过武陵|色,颇有意趣,收拾好了就让廉亲王住过去,方便传召。”

    ……

    胤禩被迫舍弃早已安排好的屋子,被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安排在武陵|色。周遭几个临近的馆子,尤其是其他四个名字带‘’的去处里住的全是后妃贵人,吓得他进去了就不敢出来,要避瓜田李下之嫌。被皇帝打压刻薄死,名声坏的是皇帝;被人拿住与后妃说不清楚,丢脸的可是自己。

    王府里跟过来时候的奴才都被留在在长园早先安排好的屋子里,黑心肠的皇帝气他勾连大臣皇子,只让人给王爷新布置个住处,原来备下的人和物一概不许带进来。在皇帝看来,不过是晾着他,不让他彻夜罚跪就算是留了面讲了分。

    ……

    晚上皇帝与后妃用过膳、喝过茶、训过话、抱过福惠,闲下来对着宫里搬来成山的折子发了会呆,暗自发笑,也不知武陵那里住着的那人郁闷死了没有。没有奴才侍候只怕他连晚膳都用不妥当。

    皇帝想着罚也罚得差不离了,心里还惦记着老八白里那句意犹未尽的“等去了园子……”胤禛对着折子哑笑一声。

    一旁侍候的郭常在吓得手都抖了,险些将碰翻一旁朱墨。她入府时间不过数年,宠几无,连行礼磕头都要排在最后,自然无从得见皇帝或是亲切或是的笑容。

    皇帝借机打发了郭氏。他心里已经燃起兴致火光,下午过路雨般的欢只能算勉强解渴,旱未解。何况老八也一路紧张僵硬,毫无趣可言。晚上再拿他自己的话逗他,让他言出必鉴,想来别有一番滋味。

    皇帝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多年,眼下内心雀跃如同二八少女,畅想月下私会人的种种趣话对答,连锦衣夜行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

    祸福无常,喜怒天定。

    皇帝刚到悄无人烟的外,还未命苏大总管推门便已然察觉不妥。内一片漆黑,树影摇曳下显得鬼影幢幢,老八敢不奉召私下去串门子半夜不归?

    皇帝对异象尤为敏锐,也许是多年练就的明察秋毫让他躲过无数可能的暗箭仇杀,他停住脚步踯躅不前,后悔了。

    深夜,幽暗屋舍。

    帝王只前来,没有护卫仪仗,只有一个无武艺的奴才随驾时候。老八若是提前布置,他今一步迈出去也许明大清江山就要易主。

    前提是老八得有这个先机。皇帝此刻无比庆幸先前即兴让老八迁了屋子,破了今危局。

    回复从容的皇帝口谕:“苏培盛,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大总管上前敲门,他想得简单多了:王爷没奴才侍候没事可做打发时间,不早早睡了还能做什么。

    只是几番叩门通传之后,又等够了足够长的时间亦无人答应,这下连大总管也不确定了。王爷当真不在屋里?天子脚下,宵了还胡乱走动是大罪。

    后帝王散发出诡异莫测的气息,急躁厌烦中夹杂了阵阵杀意。苏培盛手一抖,轻巧将门推开。门轴想是新铆上的,油还没侵润开,开合间发出刺耳尖利的吱嘎声,绵长凄美。

    借着半缕冷月光华,苏培盛惊悚发现地上俯卧了一个人,官服完整只有帽子滚落一边。一张墩子也倒了,只看不出是人带倒了凳,还是凳绊倒了人。

    “王爷?”苏培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没反应,他立即转向主子,声音平实不带丝毫夸张地描述眼前景象:“皇上,王爷晕倒了,怕是已有好一阵子了。”他自作主张加上一句臆测,是因为了解皇帝。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多说一句少说一句,能让主子满意,都是能耐。

    皇帝闻言大步上前,站在门口怒意飙升。

    大总管体察圣意,亲自入内,变戏法般掏出用火折子点燃内三支牛油蜡烛。只是炭盆没人拨动已经只剩一点余温,要重新暖和起来还需时间。

    灯火照亮内。除了一动一静两个影再无半个活物,皇帝放心大步踏入,撩开袍子坐在炕上,示意苏培盛把人弄过来躺好。老八昏倒不是大事,前一年他就是个纸糊的假人,随便碰一碰临幸一轮就要躺好几。这几个月倒是好多了,今多半是累得狠了。

    苏培盛一扶一抱将人翻转过来,顿时惊住。王爷下地毯上大片红褐黏湿液体,方才太暗也看不清楚,这会儿才看见从墩子低下一直渗到桌布底下。

    胤禛也看见了。

    他脑中难得空白,不及谋算其一其二其三各种可能与后果。眼前景象似曾相识,太庙那晚老八从榻上翻滚落地,也是血色染满褥软垫。不过那次是他刻意而为。

    这次呢?

    皇帝眼前闪过下午龙辇之中那场及时行乐般的欢好。

    他不知道。

    他当真毫不知

    刘声芳医术精湛,对自己绝对忠心,他并没说……?刘声芳!对了,皇帝忽然回神厉声喝道:“让刘声芳滚进来!”

    苏培盛扔下王爷连滚带爬跑出去唤人,等他提领着刘老太医一路狂奔冲进内,看见王爷已经神奇的从地上挪到了软榻上,只是又昏过去了闭着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刘声芳看见地毯上的黑色印记已经眼前发黑。他的脑袋要保不住了!皇上把王爷的子交给自己,他然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有了梦兰之兆?

    刘声芳一脸死灰地给廉亲王切了双手脉象,五体投地跪在地上请罪:“皇上,王爷他、他是小产了。”

    皇帝此刻平静、冷淡,像是一座高峻陡峭的险峰,只是端坐上方就足以使人跌坠深渊,粉碎骨死无葬之地;更是黄泉路上临渊无底的忘川,只需平和端方就能人滚落深潭,诀别生死轮回路。“这些是朕知道的。朕想听的,是朕不知道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惊现好多疑似长评的回复,太开心了加更一章

    留言都送分了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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