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0 请安,顺便处置香姨娘之事

    第二清晨,外头已响来沉香小小声的呼唤,如也听到声音了,痛苦地“吱”了声,忽然无比怀念起闺阁时的子,虽然当个小小的庶女有诸多不平之处,可至少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吧,如今,当了王妃却反而不能为所为,天杀的,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就不要当这个王妃了。

    李骁昨晚也睡到很晚,虽然眼晴很酸涩,但多年随父亲行军打仗,早已练就了随时清醒的准备。沉香的声音虽轻,他却第一时间便睁了眼。而如则痛苦而不满地伸着懒腰,似乎还想睡,见她如小狗般往被子里拱去,也觉得满可怜的。但是,想着今也多,也只能狠下心把她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乖,等下还要向父王母妃请安,还要进宫面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待晚上回来让你睡个够,可好?”

    如一听还要向公婆请安,及还要进宫,哪里还敢睡,只能强忍着酸涩的眼坐起,李骁下了,直直地往隔间的浴室里洗澡,而如则让周妈妈等人侍候着。

    当周妈妈瞧到如青黑的眼,及红肿的双唇,满是青紫痕迹的脖子,再往下看,更是满脸的心痛,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在如耳边问道:“王妃昨晚与王爷交合了?”

    如正泡澡泡得舒服,陡然来这么一句,脸红了满面,但围在木涌边侍候自己的都是自人,这才小声道:“子不便,没有。”低头望着前羞人又惊人的痕迹,又羞又怒,李骁这厮,果真是狗变的。

    周妈妈略放下心来,她就怕姑娘生得千百媚,王爷年轻力盛,把持不住,把王妃给强迫了。但见如上可观的可疑的痕迹,老脸也是一阵恼怒。

    洗了澡后,如穿着里衣从里间出来,李骁已在下人的侍候下,穿上猩红色绣黄蟒直缀长袍,两臂及前皆用赤金线绣螭纹,喜气明亮的颜色穿在他上,却不显柔,反而英武威,如不得不感叹,抛开一切缺点不谈,这厮确有让丫头不顾一切扑倒的本钱。

    发现如的打量,李骁回眸,望着同样喜气的大红对襟肩膀袖口处皆绣明黄锦鸡褙子,下同色轻绢月华裙,头梳朝天如意髻,额上二指宽的雪白貂毛抹额,中间镶一颗鲜艳滴的红宝石,更是衬得一张玉脸儿明艳异常,灼灼生辉。

    记忆中的如从来都是素淡且未施过粉脂的清爽之态,如今却盛妆华服,陡然生出隆重的光茫艳丽来,李骁不由得看痴了,忍不住赞道:“你戴抹额真好看。”

    屋子里这么多人,如却少有羞涩,只淡淡地笑道:“王爷廖赞。不过是人要衣装而已。”

    如锦衣华服,头上赤金双鸾纹凤如意点翠步摇微微晃动着清冷的光亮,似乎,她眼里的光茫也是清冷如斯。

    李骁笑容僵住,最终化为沉默。

    如偷偷望着镜中盛装华服的自己,也是满意的,果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打扮下来,还真有王妃的气派了。

    ……

    穿戴妥当后,便是去婆母的院子请安。

    年关将至,京城的冬天寒冷如冰,屋子里烧了地龙,置了炭火,丝毫不觉寒冷,陡然出了屋子,冷意顿显。

    如披了大红真丝撒花绣蹙金线的锦鸡图案镶貂毛边斗蓬,雪白的貂毛与大红的颜色更把如一脸的白更衬晶莹三分,粉嫩如刚从水里探出来的清水芙蓉。

    李骁也披着件同色蹙金绣团花纹的氅子,与如并肩而行。

    但不知是否错觉,不管他再如何的放缓脚步,如始终离他半步的距离,就算他有意亲近她,但总是与她隔了拳头远的距离。

    靖老王爷夫妇的住处位于王府后院正中处,一间极至华丽气派的院落,名叫“嘉欣宛”。

    如进去时,厅外抱厦里早已肃立数名嬷子丫头,见着李骁如,纷纷伏下子行礼,“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如侧头望着李骁目不斜视地踏入厅子里,自己也有样学样,只是面上一直保持着羞涩而端庄的笑来。

    待进得厅堂,靖老王爷与靖太妃早已端座高堂,旁边各坐着几个中年妇人,看穿着打扮,似是老王爷的妾室。而另一边则坐着两个年轻男子及两位年轻妇人,应该是李骁的庶兄庶弟及媳妇。再往下,一个头梳双丫髻的穿粉色褙子的**岁的小姑娘,想必就是传说中不甚受宠的老王爷的最小的庶女吧。

    李骁夫妇进入厅常,除了老王爷夫妇外,其余诸人都起,有的喊:“哟哟,新媳妇来了。”“王爷王妃来了”。

    也有叫“二弟,二弟妹来了”,“二哥二嫂来了”,如望着两旁,微微地笑着,表示招呼着。然后带着忐忑心,望了当中正坐的老王爷。

    靖老王爷年约五旬,也是一喜气的猩红色绣螭纹长袍,虽然头发略有些斑白,但精抖擞,剑目朗目,颌下三寸胡须,面容黝黑,不怒自威,拨,毫无老态,嘴角眉眼处有几道纹路,却不影响其成熟面容。

    说实话,单论面容五官,李骁确实肖似其父,只不过五官又要比老王爷精致几分,望了保养得当秀丽清雅的靖太王妃,却是遗传了优秀基因所至。

    一个穿着体面的丫头端来一个镏银刻玉兰花的玉盘,上边放着两樽茶碗,如端着其中一个茶碗,盈盈走向当中早已铺就好的绣繁复图案的团垫,跪下,把茶碗递到老王爷跟前,靖老王爷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打量如,如从他温和的目光里看出几许欢喜,心下也略松了口气,老王爷接过茶,像征地喝了两口,打赏了如一对羊脂玉的扳指。

    如又朝靖太王妃跪下敬茶,靖太王妃微笑着接过,小饮了口,便语气温和道:“昨儿大婚估计也累着你了,先起来吧。”然后从宋江家手头拿过攒金银丝海兽核桃纹的锦绒缎盒,递到如跟前,“这是我替媳妇准备的见面礼,你好生收着,自己佩戴,或是将来传于嫡媳,都随你。”

    沉沉的盒子足以证明靖太王妃对她的承认,如稍松了口气,恭敬诚挚地谢了恩,交到沉香手头。

    靖太王妃又温和地打量她,见她脸上的浓妆之下却也遮掩不住的憔悴,语气越发温和,“昨可把你累着了,今又一大早请安侍候,生受你了。不过再如何的劳累,总也得把礼数做足,先来见见骁儿的大哥大嫂,还有三弟,和弟妹。”

    然后如又往左边走去,冲年纪约三十来岁穿绣暗纹直缀长袍的男子施了礼,“大伯。”然后又朝一位穿水红色镶二指滚绒压边遍绣六团花交领褙子的三十许的妇人福了子,“大嫂。”

    靖王府的大爷关骐生得国字脸,与老王爷也有两分相像,看着精明正直的模样,对如很是随和的样子。

    这位关骐是侍候老王爷最久的通房所生,之所以不姓李而姓关,而是老王爷在年轻时在边关的府邸糟受贼人袭击,那时老王爷受重伤,卧不起,无法指挥调度,所幸军师关玉堂拼命死守,耐何对方人多势从,最后关玉堂不得已命人把老王爷藏到了衣柜夹缝里,自己却惨糟断臂,虽说后来援兵很快就到,击退敌人,然关玉堂一介文弱书生惨受断臂之苦,加之留血过多,不治而亡。老王爷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痛哭不已。在关玉堂面前发下毒誓,关家三代单传,不能因他让关家断掉香火,老王爷承诺,今后他的第一个男孩子必过继到关家门下。

    关骐便时老王爷与通房所生之庶长子,出生后果真遵守诺言把他过继到关家门下。关家虽非大富大贵,但祖上也曾显赫辉煌过,再来关家祖业甚丰,关骐过继过去,有靖王府的帮衬,这些年来也混得水声水起,如今关骐却走的是文官路子,目前已在天津卫巡抚衙门里任司道。不算出挑的官儿,但对于一省巡抚来说,却也举足轻重。

    关骐冲李骁笑了几句:“二弟总算成家了,这下子父王母妃总可以放下心来。相信明年这个时候定能抱上个大胖孙子了。”

    李骁温柔地望了眼如,朗笑,“承大哥喜言。”

    关骐说话爽朗,那么三爷李骑则要文静多了。因李骁排行二,夫妇二人则要起相迎,也还了一礼,“二嫂。”

    如也点头,腼腆道:“三叔,弟妹。”然后略作打量,李骑年纪约在二十二三之间,生得唇红齿白,气宇轩昂。而弟妹陈氏则生着张瓜子脸,黛眉凤眼,很是美艳,梳着朝天如意髻,簪着赤金点翡凤簪,鬓边的百合鬓花精致明亮,衬得一张脸儿越发美动人。

    三夫人陈氏年纪约在二十左右,也跟着上下打量如,掩唇笑:“二嫂生得可真好看,也难怪二哥会不顾一切把你给抢了来做王妃。”

    如心中不爽,目光冷冷了过去,你丫的一个破落户也敢与她别苗头,当真不知死活。想着二哥知义对她提供的报,这李家三爷只是当年早逝朱王的庶子,因朱王生母低微,虽封了王,却也无足轻重,而朱王膝下并无嫡子,只一个庶出的李骐,老王爷瞧着可怜这才过继到自己名下,虽不能承袭王爵之位,可总也衣食无忧,并还封了奉国将军的封号,享受不世之恩碌,老王爷对他也还宽厚,目前还在五军都督给弄了个不算差的差事。而李骐的媳妇门弟也不高,生父原先也是锦衣卫世袭千户,可惜后来犯了事被处决,由叔叔抚养。如这个新人在王府确实该小心谨慎,可若是连这么个东西也敢当众打脸,可就不客气了。

    如收回柔和的面部表,换成冷淡的面容,淡道:“不甚光荣的事,弟妹还是休得提及才好。李家一荣俱荣,一耻俱耻,王爷做的荒唐事,父母已经是百般责备了,弟妹若是再提起来,我只当是以为弟妹认为父王对王爷罚的不够重。”

    陈氏愣了愣,望着如冷下来的神色,不料如居然会如此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嘴。倒是三爷李骐恨声斥责了她两句,“二嫂可是二哥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提以往的事做甚?少说话多做事,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陈氏瞟了诸人冷淡的神色,暗暗后悔,喏喏退到丈夫后去,果然不敢再吱声。

    最后是老王爷的庶女李丽,李丽十一二岁,怯生生的模样,模样还不算差,只是看着子软懦,一脸的局促。怯生生望了如一眼,声音细若蚊吟:“见过二嫂。”

    如也是庶女,知道庶女过得不易,尤其这李丽的生母爬上老王爷的不甚光彩,就算怀了孕也没改变多少际遇,反而生下李丽后就被送进庄子里去。

    老王爷也暗恨李丽的母亲坏事,对李丽并没什么感。一个不受父亲待见的姑娘,就算嫡母对她还算不错,但想来也觉不是滋味。

    如温和地把李丽扶了起来,赏了个厚厚的荷包,“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妹妹也别与我见外。”

    李丽神色一喜,又怯怯地望了老王爷一眼,见王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又落寞地低下头去。

    如暗叹一声,虽然可怜她,可她不是圣母,至多后对她好些,至于他们父女之间的事可就管不着了。

    接下来便是老王爷的几位姨娘,当前一位梅姨娘,老王爷通房抬的妾室。这梅姨娘年纪有些大,如猜不出年纪,神色枯萎,虽化了浓浓的妆却也老态毕显,想必已失宠了。

    按规矩,李骁是嫡子,又是继承爵位的王爷,父亲的姨娘也只能算是半个奴才,如也没必要向她们施礼,反倒是这些姨娘却要向如上缴礼物。

    凤姨娘给了一枚绞金银丝的翡翠镯子,嘴里局促地道:“只是些薄礼,王妃可别嫌弃。”

    如瞧着她满脸的皱纹及局促不安的神,笑道:“姨娘一片心意,如何能嫌弃?”

    梅姨娘见如神色温和,丝毫没有嫌弃之意,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是凤姨娘,也就是庆安公主的生母,老王爷的侧妃,可至于为什么只能叫一声姨娘,则又有另一番故事了。

    庆安公主也是美人胚子,这凤姨娘也差不到哪儿去,只是岁月不饶人,唇角眼角都长了好些皱纹,就算厚重的妆,却也遮不住,有其女必有其母,庆安公主都是那般骄傲刁蛮,这凤姨娘也不枉多让,阳怪气地道:“不管我份再如何的卑,可总是府里的老人了,在老王爷边熬了大半辈子了,也有几分薄面吧,怎么这骁儿媳妇却这么不经事?听闻方家诗书传家,居然连这些礼节都给忘了?在长辈面前连杯茶都不敬一口。”

    如转头望向靖太王妃,靖太王妃皱眉,冷冷斥道:“我的嫡媳妇,堂堂王府的王妃,又岂是你这样的奴才可以置喙的?还不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胡言乱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巴。”

    凤姨娘脖子一缩,忿忿地道:“纵然再是份低,可凤娘总归是先皇亲自赐给王爷的侧妃。又侍候王爷大半辈子,也是有生养的,怎么在太妃眼里,却连个奴才都不如?”

    靖太王妃不屑地道:“你原先是先皇宫里的奴才,如今又成了我王府的奴才,难道我还说假了?”

    凤姨娘滞住,又可怜兮兮地望了靖老王爷,“老王爷,凤娘再是不堪,可总归替您生儿育女呀,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来,倩儿也争气,拜在皇太后膝下收作义女,可也没给您丢脸呀。”

    靖老王爷不耐地望着她,目光中也有厌恶,“侍候我的奴才可多了去,难不成,就你一人体面了?给我退到一边去。再胡言乱语,当心我送你去庄子里。”

    凤姨娘面色不忿,却也不敢再造次,忿忿地退到一边去。然后又凶猛地瞪了如

    如直接无视,另一位玫姨娘略施了薄礼,这玫姨娘也有些年纪,但又比前两位姨娘年轻些许,这玫姨娘看着倒还温婉,对如和颜悦色地笑了笑,给了一个厚厚的荷包,轻声细语道:“王妃生得可真好,却是老王爷和太妃的福气。”

    如红着脸道“玫姨娘过奖,如粗俗不堪呢。”

    最后一位雅姨娘,年轻的,与如大不了几岁,听说是当今皇帝赠的,生得确实不错,一的妩媚劲儿,但却神幽怨,脸色憔悴,如朝她施礼时,连忙起,连称不敢。最后也给了如一个荷包作数。

    总算施完礼后,靖太王妃让姨娘们下去,对如道:“好了,待用过早膳,还得进宫去见面太皇太后,到时候可撑着点。”

    *

    饭厅设在厅堂的左侧,厅子里光线极好,光也最充足,外头腊梅绽放,窗台上又摆放着好些珍贵的人工盆景,一室青绿,映得饭厅格外雅致别意。

    乌檀木掐象牙边的大圆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精致餐点,老王爷,靖太王妃,分别落座,如,大夫人兰氏,三夫人陈氏分别立于一旁,拿箸布菜,端茶倒水,好一番忙碌。

    靖太王妃安然享受三个媳妇的侍候,倒是李骁略有不忍,数度瞧了如,想开口却又顾忌着什么,只胡乱吃了几口,便不大吃了。

    靖太王妃瞧着李骁,嘴巴一撇,却也未说什么,略略打量如,见她恭敬立于侧,布菜端茶极有章法,动作不算俐落,却也极尽小心,毫无生硬之状,似是轻车就熟。厚重繁复的衣袖并不适合侍候长辈用膳,但她却小心不让袖缘沾到油污,不由侧头与靖老王爷道:“到底书香门弟出来的,初次为人媳妇,便能做得这般好。”顿了下,又道:“可倩儿自小饱读诗书,在宁国公府却连这起码的份内事都做不好。王爷,我这个嫡母可是失责呀。”

    靖老王爷神色沉了下来,望着低眉顺目又恭敬服侍并且动作谨慎的如,也跟着不悦道:“不关你的事,倩儿是被我宠坏了。”忽然又想到什么,四处张望了下,“盈儿呢?如此重要的子,怎么不见了她?”

    靖太王妃笑道:“这孩子打小便睡懒觉,昨晚她可闹疯了,这会子估计还睡得香呢。想着她在娘家时也不多了,便由着她再多享几福吧。”

    如听了,却在心里撇唇,再是善解人意的靖太王妃,也无法不落入俗,心疼自己的女儿后嫁入婆家低眉顺目,却心安理得享受着自己的侍候,唉,话说,她肚子也好饿呀,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吃到饭呀。

    靖太王妃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对如道:“生受你了,大清早的也没个休息,都坐下来一道用饭吧。”

    兰氏陈氏纷纷表示侍候婆母天经地义,又望了如,想看如如何说话。

    如望满桌子的菜,笑道:“这哪行呢?侍候公婆本就天经地义。待侍候了母亲用了膳,媳妇再吃也不迟的。”

    靖太王妃笑道:“果真是懂规矩的孩子。坐下一道吃了吧,咱家可没那么多规矩。”

    如还迟疑着,靖老王爷也开了口,“你母妃说得是,老大老三平时也没住到府里,大家见上一面也不容易,好不容易你进了门,大家一同用膳便好。”

    如总算得以解放,坐到李骁旁,斯文地拿起了碗筷。

    初次与公婆妯娌同桌吃饭,如再饿也不敢尽兴,只吃了五分饱便放下筷子。

    靖太王妃见如吃相斯文,持箸有方,关照有度,咀嚼留,尤其在一道吃饭时,还用公筷替他人布菜,这般行止,若不是天长久的积累,估计也做不到从容行云流水了。

    兰氏暗自观察,也赞叹着,“果真是诗书传家的,这般懂规矩。”

    而陈氏则心道:“想不到区区一个庶出的居然也有如此能耐。”当下收起了轻视之心,仔细瞧着如吃饭的动作。却越瞧越自卑,再也不敢胡乱动筷了。

    如吃的并不快,却也不慢,细爵慢咽,极是雅致,动作也无花哨夸张,但却自有股令人沉折的风华,看着极舒服,如山水画般,似雅致入了骨。

    靖太王妃也注意到了,对如的些许成见总算抛开,她侧头对李骁道:“昨晚听闻你屋子里的怜香有了孕,可有此事?”

    如夹菜的动作顿了下,很快又恢复自然。但一双耳朵却是极为机敏地听李骁,看他如何说。

    李骁脸色沉了下来,“明明都让汤药上的婆子湍了净汤去的。”

    靖太王妃道:“目前不是追究汤药的责任的时候,我只问你,主母才过门妾室就有了子,还在大婚当指使底下人闯洞房阻止新人行周公之礼,这样不知规矩为何物的妾室,我还是头一次遇上。”

    如感激地望着靖太王妃,她这是在替她说话么?

    李骁也是恼怒异常的,尤其昨晚把替怜香看诊的太医一番严厉供,那太医已向他吐了不少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又让母亲一通指责,也觉得香姨娘不可久留,于是道:“怜香一直安份守已,想不到在紧要时刻却敢如此张狂行事。母妃,此人已不可再留。”

    靖太王妃望向如,缓缓一笑,“你都已娶了媳妇,又是你自己房里的事,你不问你媳妇,问我做甚?”

    众人目光望向如,兰氏心中带着怜悯,陈氏则幸灾乐祸着。

    李骁望了如,淡道:“如才进门,就让她碰上这般糟心事儿。香姨娘更不可饶恕,若不略施薄惩,其他姨娘也有样学样,那可不得了。”

    靖太王妃略有意外,又问如,“你的意思呢?”

    李骁皱眉,“娘,这事儿与如无关。一切都是儿子的错,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留不得。”

    陈氏声道:“涉及内宅私,二伯你一个大男人插什么手?这事儿呀,横竖有二嫂子处理呢。”然后笑眯眯地望着如,“二嫂,香姨娘之事,你要如何处置呢?”

    李骁也不瞧她,只是瞟向李骑。

    李骑狠狠瞪了陈氏一眼,“兄嫂屋子里的事,你一个妯娌插什么嘴?传扬出去,还道是我李某人的媳妇没教养。”

    陈氏滞住,脸色难看至极。

    如深吸口气,香姨娘之事,可大可小,可若是处置得不妥,她后在王府就会处于被动。

    望了陈氏一眼,如静地道:“香姨娘虽张狂了些,可肚子里已经有了王爷的骨是事实。若是按规矩行事,香姨娘只有落胎一条路。可总归是一条命,又是王爷的骨,媳妇觉得,还是劳烦母亲或王爷自行处置就好。”

    靖太王妃眸光一闪,意外地望了如一眼,稳稳地笑道:“你这孩子,算盘打的倒是精。”

    如脸红了红,低下头去,小声道:“媳妇才刚进得门,如何敢擅自处理王爷的妾室?”

    “那,你觉得,香姨娘这孩子,是该生下来,还是该打掉?”

    陈氏又忍不住道:“哎呀二嫂,你如今已进了门,可有处置妾室的权利,香姨娘这事儿,确实该由你处置的。”

    如暗骂这婆婆成了精了,及陈氏的不怀好意,但嘴里却道:“香姨娘是媳妇进门之前便纳进门的,是罚是赏,应该是母妃或王爷说了算的,媳妇哪能簪越。”目前她重要的是明哲保。香姨娘的事,可以处置,也可以不处置,端要看李骁的态度了。

    靖老王爷深深隆起了眉,似有不悦。李骁则深深望着如,眉宇间似有不安。

    兰氏也略有意外,望了靖老王爷的神色,连忙扯了如的袖子,轻斥:“弟妹,这香姨娘再是如何的不好,可总归有了二弟的骨,弟妹还是看在二弟子嗣的份上,好生安置才是。”

    陈氏也跟着笑道:“大嫂说得对,二嫂呀,香姨娘再如何的不是,可总归肚子里怀着的是二伯的骨,弟妹为主母,哪能袖手旁观呢?”

    兰氏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说了。倒是李骑皱起了眉头,怒斥了她一声,“二哥房里事,你再插嘴,看我不休了你。”

    蓦地,“碰”的一声,靖老王爷怒拍桌子,对如沉声喝道:“香姨娘虽可恨,可孩子何辜?开口规矩,闭嘴安宁,我看你本就是善妒不容人。”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称“父王息怒,弟妹年轻面浅,哪能处置这些事儿。”

    如咬唇,她就知道,这样处置确实会受到病诟遣责,但她并无畏惧,而是起,跪到桌前,坦然迎视老王爷指责的眼神,“父王请息怒,请听儿媳一言。”她深吸口气,语气凛然,“父王长年征战在外,杀伐果断,勇毅果决,难能可贵还能有着怜惜弱小之心,儿媳深感佩服。可儿媳纵然不懂事……”说到这里,如顿了下,又加重了语气,“先前我与向家毁婚,个中原由,想必父王母妃也是知之甚详吧?”

    靖太王妃及兰氏陈氏略有意外,通常女方被毁婚都是极落脸面之事,怎么如反而还主动提出来?

    靖老王爷原本就不喜舅兄的优柔寡断处处受老婆节制的作风,如今听得如这么一说,哼了声,等着如的下文。

    李骁也侧目,如与表弟的婚事,虽然他并未参其中,但每每想到仍是如哽在喉,极不痛快。

    如倔着下巴,木着脸,缓缓道:“当年,媳妇与向家的婚事,母妃是知之甚详的。试问母妃,在那种况下,我是该答应童姑娘进门,还是该拒绝?”

    靖太王妃被问住了。

    如咬着唇,眸光闪动着泪花,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转头与靖老王爷道:“我若是拒绝表姑娘进门,便是我善妒不容人。我若是接纳,那便是软弱可欺,丢我方府一门的颜面。父王,香姨娘之事,您要媳妇如何处置?”香姨娘之事,与向家婚,也有着相似之处,同样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同样是两头不讨好的决断。

    同意童青雯进门,她就是懦弱可欺,不同意,她就是善妒不容人。若她故作大度同意香姨娘生下孩子,她会得内伤。若是拒绝,就会被安上不容人狠毒的名声。不管她如何做,都是错。

    靖老王爷哑住,半晌无言。

    靖太王妃也沉默着,叹息道:“好孩子,确实难为你了。”

    如低头,拿了袖子轻拭眼角,再抬头时,双目已是红红的。

    李骁心疼地扶了她起来,脸上闪过懊恼痛悔,抬头望向靖老王爷,语气坚定,“父王,母妃,香姨娘肚里的孩子,万万留不得。”

    靖老王爷望着李骁,沉声道:“那总是你的骨。”

    李骁斩钉截铁道:“嫡庶规矩不可废,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靖老王爷沉默了。

    李骁又道:“父王,这事儿,本就是儿子的错,如何能让如来收拾这烂瘫子呢?您时常教育儿子,男人不说顶天立地,但至少要有担当。香姨娘本是儿子犯下的错误,理应由儿子收拾善后,哪能让如一个才进门的新人收拾这烂瘫子?这对如也是极不公平的。”顿了下,又道:“若父王母妃真要让如处置香姨娘,与舅母迫如接纳表姑娘又有何区别?”

    老王爷似有触动,望如的眼神又恢复了暖意,而靖太王妃则欣慰地望着一老一小,望向如的目光也带着某种深意。

    而兰氏则若有所悟,陈氏则怔怔地望着如,一脸的复杂。

    ……

    从公婆那出来,陡然刮来一道冷风,吹得如面颊生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骁横了眼后如的侍女,沉香连忙把披氅披到如肩上。

    厚实的氅子总算把冷风撇去,如深吸口气,摸着微微冒汗的手心,刚才在饭厅里,她只觉像踏在钢丝上一般,稍微有个差池,便会万覆不劫之地。

    忽然间,如有瞬间的茫然,是她才疏学浅,无法胜任王妃这个角色,还是王妃这个职业,本就属于高危工作?

    李骁见如郁抑着脸,心知刚才他又让她伤心了,轻声道:“对不住,刚才是我不好。”差一点,他就犯下了向云翰的错,居然把她至那种左右两难的境界。先前一直不屑向云翰的懦弱,可刚才,他却差点就步上他的后尘,把柔弱的她推上刀尖去,想着刚才父王的震怒,母妃的不满,李骁也是冒了一的冷汗,似乎,知义凌厉的话又响在耳边……

    如深吸口气,无数念头在心中错乱缠绕,是苦涩,亦是庆幸。望着脚下两边生得正旺的君子兰,如此名贵的珍品,也要承受着风露的侵袭。

    在心里转了无数遍心思,总算找回理智,低声对李骁道:“刚才的事,谢谢你。”

    李骁沉默了下,低声道:“这事本就是我不对。倒让你受委屈了。”

    差一点,他又要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了。

    如摇头,“哥哥说得没错,虽然你不会是个好丈夫,但却是个有胆当的。”她望进他隐含愧意的眸子里,诚恳地道:“当年花嬷嬷曾对我说过,不管男人如何不堪,只要他有担当,这样的男人便是良人。如今想来,花嬷嬷说的当真有道理。”

    其实,花嬷嬷本没说过这样的话,这话是老太君安慰如所说的,但现在想来,老太君这话确实有些道理的。不管她对李骁有多失望,但今天他亲自站出来承担了一切责任,她不是不感动的。

    李骁望着如,虽然还只是少女份却已绾了妇人髻,但她的神,却是实实在在对他的感谢。

    忽然间,李骁只觉口一,血液也沸腾起来,

    也顾不得旁人,他握着如的手,郑重承诺,“你哥哥并未完全对,我李骁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做丈夫最起码的担当还是有的。”

    如点头,反握他的手,低声道:“嗯,我相信你。”

    似乎,这个小妻子并不难讨好的,只是他一直用错了方式而已。

    李骁一吐之前的闷躁,望着小妻子粉白温润的小脸,这个角度望去,刚好可以瞧到她柔嫩的脸儿,是那么的人可口,若是再染上轻松俏的笑靥,那肯定是万分美好的,

    而这种笑,似乎又有好些天不曾见到过了。

    忽然间,李骁又抑郁起来,“不要再生我的气,好吗?”

    如愕然,“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他一脸无耐,“你在生我的气。”他说得笃定,其实,有其兄必有其妹,知义生了气也是不理人的。虽然表面上瞧不出来,但多年的相处经验,他已经能凭说话行态就能猜出。而如,她和知义一个样,表面看不出什么来,却从内心里散出的疏离也要把他给生生憋死。

    “香姨娘的事,确是该怪我。”他声音低低的,“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我喝醉了酒,梦到了你……”记忆中对他从来都不给好脸的她,却是极尽媚地偎向他,他一个不自,便犯下大错。

    如沉默了下,很想贤慧大度地说:“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王爷根本不必道歉。”但又觉太憋屈,于是又改口,“王爷不必解释的。一个男人是否有担当,不是要如何说,而要看他如何做。”看了李骁的神色,又低低地加了句:“向家公子也是极好的,可是,刚才你主动站出来的时候,与你比起来,我才知道,什么叫真男人。”

    这男人虽然缺点多,毛病还多,封建纨绔子的气息太过浓烈,所幸,还不算坏得彻底。

    她也不能因为他昨晚差劲的表现就盖章定论,总还是需要努力一把的。

    若是当真无可救药,她再找出适合自己的方式罢。

    试问,对于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给他温柔给他美色给他善解人意似乎也起不了太多作用,但对于把“我是男人”四字时常挂在嘴边的男人,给他一句“真男人”的甜言蜜语,绝对是双保险的糖衣炮弹。

    女人在古代的生存法则,除了各方讨好外,还得大拍马,而这个马还要拍得恰到好处,男人的三分优点再经过艺术化的包装,效果绝对事半功倍。

    再来,她先前与向家的事,早已众所周知,再来向家与靖王府的关系,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方说出来,顺便表达心迹。这样既能消弥将来会被挑起的无穷祸窜,也能安扶李骁,更能起到双保险的作用。

    李骁明知如是在给他高帽子戴,可总也架不住她刚才的一番唏嘘庆幸,再被她温柔水灵的杏眸哀怨复杂又无耐的一瞅,半边子顿时酥了,只恨此刻是白,四周还跟随着一干人,否则他真要把她狠狠揉进骨头里……

    ------题外话------

    “这男人虽然缺点多,毛病还多,封建纨绔子的气息太过浓烈,所幸,还不算坏得彻底。

    她也不能因为他昨晚差劲的表现就盖章定论,总还是需要努力一把的。

    若是当真无可救药,她再找出适合自己的方式罢。”

    这是如的想法,也是俺要对李骁不满的亲们的解释,对于李骁这样的男人,是该弃,还是该努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现实生活中,我还是倾向于改造。我本人婚龄七年,看婚姻杂志无数,再结实现实举例,对于男人,真的只能捧,不能杀。吵架时千万不要翻旧账,也不要钻牛角尖,就算生气使也要适而可止。除了该坚的原则与底线外,凡事退一步,还要自己想得开。

    今天说的多了,当我放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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